《纸上得来终是浅》墨迹非飞

8、医院之行

　　熟悉的寂静走廊，只在深夜才打开的并不明亮的小小白炽灯，长久以来的熟悉感渐渐取代了心底的慌乱，凌乱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小心地推开病房的门，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今天来得有点迟了，估计都他等得睡着了。好不容易要靠近床沿了，苏晚略略放下戒心却一脚踢在一只鞋子上，趔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床上。
　　苏晚摇摇头，失声笑了，还是这么不爱整洁，就在这一片漆黑中也能看见他乱放的揉成一团的衣服，俯身将那一双鞋摆放整齐，正打算起身却看到她以为睡着的人在夜色中睁着黑黢黢的大眼正望着她，像极了印象中那人的双眼。
　　“醒了？”苏晚也没有起身了，顺势坐在地板上，蜷着两腿，眼睛平视着一只手臂半撑着，睡眼略显惺忪的青木。
　　青木朝苏晚点点头，大眼里全是璀璨的笑意，就像溶进了极灿烂的烟火。
　　苏晚摸了摸青木的头，青木顺着拉下苏晚的手抱在怀里，小脸隔着苏晚薄薄的衬衣贴在她的手臂上，显得无比的乖巧。苏晚示意他等一下，弓着身子打开了床边的台灯，暗橙的灯光照得她脸上一片暖腻。
　　苏晚坐在床沿，青木也早就爬了起来，一脚踢开白色的被子，任它们裹成皱巴巴的一团，学着苏晚的样子，坐在床沿。
　　“吴妈妈呢？”苏晚见旁边的折叠小床上并没有人的影子，有些奇怪。
　　青木突然咧开嘴，有些得意地笑了，他将苏晚微握的手打开，清晰的纹路铺展开来，他埋着小脸认真想了想，在苏晚手里写了两个字“回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他撅起了小嘴，有些不满意地在苏晚的手上蹭了蹭，似乎是在抱怨。
　　吴妈回家了，他一个人一定等了很久，一种内疚油然而生，苏晚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对不起，下次不会来迟了。”
　　青木拍拍苏晚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成语故事》递给苏晚，脸上挂着兴奋的神色，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硬是把那本小书塞到苏晚的右手里。
　　他蹲在苏晚身边，拉过苏晚的右手，写着“故事”，“睡觉”，“听”，瞳孔中暖色的灯光在晃动。
　　要知道，这一个月来，他才听说原来小朋友睡觉前都是要听故事的，他想了很久，不甘自己落了潮流，可是吴妈妈不认识字，小舅舅每天又好忙，每次还没等到他回家自己就睡着了，好不容易盼来了苏晚，肖想长久的愿望就要实现，当然神色激动。
　　苏晚好笑地看着平躺在自己手里的故事书，非常平整光滑，看得出是很爱惜，再看着已经躺下用薄被盖着自己小肚皮的青木，无奈一笑。
　　翻页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苏晚温暖低柔的声音响起：“晋朝有个非常爱好读书的人叫车胤，因为家境贫寒，只能利用白天时间背诵诗文，一个夜晚他在院子里见许多萤火虫在飞舞，灵机一动，去找了一只白绢口袋抓了几十只萤火虫放在里面当做灯用……“
　　车胤和孙康虽家境贫寒，却不失其志，囊萤映雪，苏晚也是想借这个故事告诉青木，在逆境中不能轻言放弃，即便没有月亮，心中也是一片皎洁。
　　口舌略显干涩，喉咙发痒，走到饮水机处却发现水早已经饮尽了，回头望向青木，却发现他早已微闭着双眼，睫毛低低地颤动，呼吸平缓。
　　苏晚拿着水杯，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在8楼的护士站处接了半杯水，实在口渴难耐，一边走一边灌下了一大口水，没注意到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苏晚？”一个清哑微显疲惫的声音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响起。
　　苏晚应声抬头，一道清瘦的身影穿着合体的白袍，也许是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仍是儒雅不减。“沈医生？”苏晚有些意外。沈东隅是青木的主治医生，因着青木的原因苏晚这半年多偶尔往医院跑，有时替吴妈跑腿会遇见，也和他混了个脸熟。
　　苏晚和言家的羁绊，沈东隅最初不曾听闻，何况也不曾想打听别人的隐私。倒是苏晚主动来找过他，希望他不曾对言君莫提及她来过医院的事，个中原因她也尽数阐释，沈东隅怜惜她爱护青木的柔情，不曾在言君莫面前多言过什么。
　　其实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初见时她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小心翼翼地通过房间的小窗口窥探着病房的情况，面色认真而悲戚，那是一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苍凉。
　　医院人生百态，最是无可奈何令他一瞬感同身受，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然而某些时刻，你只能看着那些生命慢慢遗失，渐趋为零，却无能为力。
　　沈东隅在表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将病历记录表递给同行的另一位医生，“带过去吧”。又转过头对苏晚说：“有关青木的事，我想问你一下。”
　　推开一扇淡青色门，内里灯火通明，苏晚迈步进入，房间里有几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东西，只留下很小的一块空地。苏晚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冷笑话精选》《开心一刻》……苏晚忍不住眼角抽搐。
　　沈东隅给苏晚拉了一张椅子，示意她坐，苏晚轻声道谢，面上平静，内心却是开始鼓声阵阵。难道是青木……？
　　沈东隅见苏晚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心中不由好笑，低眉沉思，似是在斟酌语句，“青木到现在还不能说话，药物治疗的效果不大，通过检查也并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作为医生，考虑到这些，我还是建议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送他聋哑学校学习适应。”沈东隅收起风清云淡的表情，面色微凝。
　　苏晚愣住，面色青白，喳喳嘴唇又闭住，垂眸良久，才又缓缓开口：“沈医生，你知道的，我没有立场去说这些……”
　　“我曾经向言君莫提过此事但他拒绝了，不过我想你还是可以劝劝青木……”
　　“不，谢谢您的好意”，苏晚出声打断了言君莫的话，她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坚定起来，微微的光在其间闪动，竟给人眉目生辉的错觉，“我们必须要让他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他会好的，一定。”她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深远与宁静，仿佛这不是希冀，是明天。
　　沈东隅一讷，他想起那天在走廊处，言君莫脸上一片寒霜，未做丝毫迟疑，他毋庸置疑地说，“我不会放弃他。”那情景好似与今天重合，他想，他的确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抱歉，考试复习比较紧张。大家来猜猜青木和女主什么关系……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