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得来终是浅》墨迹非飞

3、所谓情怀

　　“哦……这个周末有空吗……”程浩坐在沈函湘之前的位置上，表情扭捏，脸色微红。
　　“有一点事。”苏晚认真想了想，慢慢回答。
　　听完苏晚的话，程浩脸色露出几许急促，有点慌张，又像怀里揣着只小兔子似的，惴惴不安，“我知道这么问有些唐突……可是我还是想问，苏晚，你觉得你和我有可能吗？“
　　“苏晚，你觉得我们有可能吗”？这句话整个晚上在苏晚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一曲无名的忧伤在她的心里萦荡，百转千回，绕不开那颗心结。
　　“程浩给你告白了？”沈函湘坐在寝室的阳台上，看着双肘撑在阳台边沿的苏晚。
　　“嗯。”初夏的风撩起苏晚的长发，浓黑的夜色似乎将那句话吸了进去，让人觉恍若未闻。
　　一声低低的叹息在苏晚身边响起，“你拒绝他了吧。”沈函湘没有疑问，只是淡淡陈述。
　　“……唔……”被撩起的长发窸窸窣窣地回落到胸前，华灯初上，一切静谧而又空洞。
　　“你拒绝了他你伤心什么，不该他暗自垂泪到天明吗？”沈函湘一如往常的恶趣味，只是发现没得到苏晚的反应。她跃下阳台，望了望空旷的寝室，鱼小严和赵子洋因为和她们专业不同，早就去上课了。沈函湘挪到苏晚的旁边，“说说吧，关于最近的事。”看似平常的语气中潜藏着许久的压抑和关心。
　　“……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晚抬头望着浓墨的天空，没有月，深沉难测。
　　面上是难掩的怒气暗自攒动，沈函湘表现得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这件事说到底也并非全是你的错，你愧疚什么……”
　　“……可惜我和他再也不可能有关系了……”苏晚面上一片悲戚，淡淡打断沈函湘的话。
　　“苏晚，言君莫不爱你是他的损失，何必把自己逼近一个死胡同呢？”
　　一缕苦笑从嘴角溢出，“函湘，有的爱在心里轰轰烈烈，人的的一生只有一次，我何其幸运，在最美的年华遇见他，也许爱他使我低到了尘埃里，但我却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苏晚，我总觉得你是我们四个中最理智的那个，虽然你年龄最小，可是我觉得有时候你却比我们看得更远，更清，人终有死穴，你却在一个情字上兜兜转转，绕不出去了。”
　　“ 函湘，世间有很多爱，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像你那般幸运，有的爱要等，我相信守得云开见月明，”苏晚看着沈函湘，尽管笑颜如花，说出的话却遍布荆棘，一字一句刺得人心痛，“至于言君莫，我却是没想过要得到些什么，我想，所谓少女情怀，大抵不过如此。”
　　沈函湘既生气又无奈，“既是少女情怀，总该放手寻你自己路。”
　　苏晚摇摇头，“一念既起，自当拼尽心力当下完成，如今完成虽遥遥无期，但这种情怀自是难以割舍。”
　　苏晚见沈函湘默然无语，怅然失笑，“函湘，你知道吗？今天程浩跟我说，你觉得我和你有可能吗？他说得那么卑微，那么期待，那一刻，我差点落下泪来，我多么想要答应他啊，可是我自己的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了，我拿什么去捂热他的那颗心。”苏晚顿了顿又说，“其实程浩比我勇敢，他至少能够说出来，可是苏晚是个胆小鬼，她只敢揣着自己的一颗心在僻静的角落独自舔着伤口……”
　　“苏晚，这样的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苏晚认真凝着沈函湘的眼睛，“不，函湘，人生从来都不可以偏概全，也许爱情并不圆满，但我还有很多。而且，我们两个，有一个幸福就够了，因为你很幸福，所以我快乐。所以你要珍惜你现在的幸福，带上我的那一份，和原亦一直走下，直到你们变成老头老太太。”
　　“嗯，到时候我这个老太太就拉着你这个老太太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啊，这样不好吧，原亦会嫌弃我打扰了你们夫妻的二人时光，以后老是不待见我怎么办？”苏晚偏着头，好像在认真思考的样子，调笑地盯着沈函湘。
　　沈函湘恶狠狠地说，“他敢，要是他敢这么对你我一定把他逐出家门。”
　　“函湘，遇见你，我真幸运。”听着沈函湘的一席话，苏晚难免有些感动。
　　沈函湘终于又不负众望地嘚瑟了起来，“对呀，别人几辈子烧高香也没求到我呢，你可算幸运之至了。”
　　苏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函湘时的情景。
　　鱼小严是苏晚第一个认识的人，在狭窄拥挤的楼道，她一个瘦弱的女生，一把将苏晚的大行李箱扛在肩上向女生宿舍走去，剩苏晚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巴在风中凌乱，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二个认识的室友就是赵子洋。赵子洋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羊一般的温柔面孔，内心深处却是如狼的简单粗暴。苏晚初识赵子洋时，觉得她就像南国水乡氤氲出来的温婉女子，说话时宁静淡雅，只是此印象还没在脑袋里存盘10分钟，赵子洋就接了一个电话，总共说了十句话，除了开头没骂过脏话之外，其余几乎堪称”字字珠玑“，震惊了苏晚的看法。
　　当沈函湘进来之前，苏晚正听着鱼小严自顾自高兴的唠嗑，看着两个内外完全颠覆的室友，幻想着沈函湘的出场。鱼小严忽然大喝一声，拿出手机给苏晚看了一眼，“哇，这个女生是个新生吧，实在太霸气了，在校园贴吧里火爆了，才来第一天就将前任校花踢下位了。”
　　苏晚粗粗地瞟了一眼，照片上的女生微卷的长发，灵动飘逸，凝脂的肤色，一身红色的连衣裙，不显俗气，却越发显得妖娆动人。长长的玉腿，一双浅色的高跟，微微上抬的下颚，几分不耐世俗的傲气，典型的富家小姐的气场。苏晚偏过头，并没有多想。
　　寝室的大门“吱”地一声被推开，苏晚下意识地看过去，一个黑黑的脑袋从门缝中伸出来，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大大的眼睛盯着苏晚，骨碌碌地转，她推开门，站起身，微微一笑，苏晚当时真是被美人那一笑迷晕了。当然，与沈函湘相处了3年后，早已对此拥有了免疫力，每当沈函湘吹嘘“凭本大小姐的美貌”，苏晚通常通常自动忽略，只是可惜3年来，无数学长学弟不明真相，前仆后继，死在了美人的石榴裙下。
　　“你们好，我是沈函湘。”美人倒是很大方地做着自我介绍。
　　鱼小严完全呆了，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着沈函湘，满脸的不可置信，嘴里还不停滴叨念着“你，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那些似乎就发生在昨日的事情，苏晚“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的沈函湘很是无厘头。
　　“干嘛了，笑得我毛骨悚然。”沈函湘特意抖了抖肩，以示惊恐。
　　“我想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实话，要不是看到你从门缝的调皮样，我真以为你走的是高冷范，沈大小姐，恭喜你成功颠覆了我对校花认识。”苏晚黑黢黢的眼睛晶亮得吓人，满满的都盛着戏谑。
　　“是啊是啊，要不是我走的是颠覆路线，你根本就不会那么快把我当朋友吧。”苏晚和沈函湘相视一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