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得来终是浅》墨迹非飞

2、向阳无望

　　当沈函湘看到苏晚的时候，她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光线和煦温暖，却几乎要将苏晚淹没。
　　朦胧的画面，唯美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被暴风雨摧残了一夜的青草和残花的气息。如若是以往，沈函湘必然来上一句，苏晚，能不杀马特，行不？今天，如此无声的抑郁，她的心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被自己抓着不敢放下。
　　循着苏晚的视线，沈函湘看到的是一幅色彩明丽的画，饶是她再怎么不醉心于绘画，梵高的向日葵她还是认得到的。
　　这画和这人？她有点不懂，又好像懂了。深沉的苏晚大约只和那个人有关。
　　“苏晚……”
　　宁静的时光，慵懒的午后，突然响起的女声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惊起了一池的湖水。苏晚那一颗原本打算感时伤事的心又戚戚然回归现实，她深深瞥了瞥墙上的画，又转头看看沈函湘。
　　眉眼间的深沉掩盖不了，也无心擦拭，有点伤感，有点随意，她试图张张嘴，干巴巴的两片唇互相摩擦，破皮很粗糙，有些疼，没有说出话。下唇痒痒的，伸手一摸，几点血渍在苍白的手指上极为显眼，微微有点血腥。
　　一切的一切，那么真实的苏晚就这么展现在沈函湘的面前，所有的纤细和脆弱，她有些猝不及防，慌乱和紧张占据着她的心，因为猜得到为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因为苏晚的爱情，是如此的荒凉。
　　“咦，这向日葵画得确实不错，积极向上，生机蓬勃呀。”沈函湘两只眼睛乱瞟到墙上的向日葵，试图转移这种沉闷，她害怕在这么下去，她会不小心打破苏晚那些肥皂泡，苏晚会再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苏晚闻言笑了笑，没有回头看那幅画。
　　向日葵一直都是那么地阳光积极，给人力量，可是谁知道它却象征着沉默的爱。即便爱与你渐行渐远，你依旧只剩下的是无尽的守望。她心疼它，又或者心疼她，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不必再让别人为自己担忧了。
　　她扬起头，微白的脸从阴影中探出，给了一个微笑，透着”我无事“的信号。
　　沈函湘无所谓地接收了，感情这事，说不清楚，唯一能给苏晚的就是时间好好想。
　　走出画廊，沈函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文艺的画廊确实不太适合她剽悍的风格，一进去就憋得慌，好不容易拉着苏晚一路小跑出来，像是后面跟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苏晚站定身子，看着沈函湘，又好气又好笑，要不是知道她实在不喜欢画廊的气氛，苏晚估计会以为她一时半会儿又大脑兴奋了。至于原因嘛，据说沈函湘的男朋友原亦有一个青梅竹马，长的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原亦也是情深意重，甚和原亦父母的眼缘。虽说沈函湘长得也算一个国色天香，与此“青梅”平分秋色，但是性格上，大大咧咧，豪放不羁，实在比不上人家温婉贤淑。传闻当初原亦将她带回家的时候，以他们的书香门第，明着虽不说，暗自也甚是苦恼。那“青梅”家就有一家画廊，自沈函湘知道之后，以前第一讨厌的就是图书馆，后来画廊以压倒性的优势荣居榜首，且居高不下。
　　不宽的小巷，常青藤枝繁叶茂，重重掩映下，几抹鲜艳的颜色若隐若现。赵子洋扯着鱼小严双眼直直望着沈函湘和苏晚，特别是看到苏晚时，眼神凝了凝，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走吧，快迟到了。”赵子洋率先拉开出租车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苏晚这才注意到原来一辆橙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汗。刚才真是没注意到，以至于赵子洋发号施令的时候苏晚真的准备继续走。
　　沈函湘抬腕看了眼手表，“5点了，鱼小严的排练是6点吧。”
　　“对呀对呀，要是我迟了，你们就准备抛尸街头吧。”鱼小严龇牙咧嘴，表情狰狞。为了看帅哥，鱼小严凭借她美丽的歌喉登上了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晚会。用她的话来说，是为了给读了3年的的学校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因为学校大四的专业课几乎算没有，大部分学生都忙着应聘或者考研，对于学校的活动一般就不会再参加。
　　当时听了她的理由，寝室的其他三人直接给了她一个巨大的白眼，不过后来又对她表示同情，其实要不是鱼小严她妈每个星期打电话逼她，说什么大三都快结束了，这男朋友的半个影子都还没见到，莫非真要去当个剩女之类的云云，鱼小严也不会真的打算剑走偏锋，极大增加与异性的接触。
　　不过后来经事实证明，她的确在此活动中勾搭上了一个，不过这已是后话。
　　在鱼小严的催促和挑战下，司机师傅竟然一改往常啰嗦的风格，破例一路飞车，终于在5点30到达了学校的大门。车刚刚停稳，鱼小严就一溜烟地跑了，一边跑一边不忘大声吼道：“ 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哈。”
　　苏晚头晕眼花，被沈函湘从车里拖出来。赵子洋付了车费后，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一头撞在车门上，痛得直皱眉。司机大叔显然对自己的车技很是满意，飘飘然扬长而去。
　　“kao……”赵子洋额头一片红肿。
　　沈函湘看着赵子洋的额头，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好一片姹紫嫣红的春天。”得意地拉着苏晚走到前面，引得赵子洋面色越发不善。
　　体艺馆里的人稀稀拉拉，因为不是正式演出，馆内就只有负责安排的学生会成员以及极少的几个观众。沈函湘和苏晚选了一个比较靠中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赵子洋刚刚接到了鱼小严的电话，跑到后台去跟她化妆。
　　沈函湘坐在观众席上也不安分，不停地为自己寻找乐子。“小四，你看，那不是开学帮你搬书的那个程浩吗？他好像盯了你好久了，对你有意思吧。”
　　程浩是苏晚一次在图书馆认识的，开学时学校发新书，沈函湘大姨妈亲切地慰问她，苏晚替沈函湘一起拿书时曾遇到他。
　　苏晚对沈函湘的话不以为然，朝程浩远远地看了一眼，程浩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晚的目光，飞快地转过了头。
　　“哟哟，你瞧，还脸红了。诶，你说他不会真对你有意思吧。”沈函湘撞撞苏晚的肩，一副“此处应有奸情”的样子。“哦，铁树要开花，我家小四快恋爱了。”沈函湘表现的那个欣慰，俨然“我家有女初长成”。刚刚笑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等苏晚发飙，尿遁了。
　　对于沈函湘这种混惯了“风月场合”的人的调笑话，苏晚自是不理。只是见到一向优雅得体的沈函湘此时突然不顾形象地朝洗手间奔去，差点没把持住拿出手机留下一张纪念照。
　　只剩她一个留在座位上，苏晚瞥瞥舞台，鱼小严还要等一会才出场，习惯性拿出手机戳戳相册打发时间。
　　“怎么一个人了？”背后一个男声突然响起的，离得有点近，想着是个男的，苏晚心里冒出了想移开一点的冲动，但是只能被默默地扼杀。
　　“她有事，暂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