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圆》如月夜舞

7、艳丽往事 往事 和离

　　7.
　　无论谣言如何传播。对于这家公司的电梯一直不报任何怀疑的态度。仅仅是样式和控制系统陈旧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妥。工作一个月有余，亦没有发现有任何故障。
　　只是天花板上常有几只飞蝶发出细微的叫声。仅仅如此一点让人难受。但是可以忍耐。
　　仅仅是如同一部已经过期的古老电影。胶片发黄。散发出陈旧和迂腐的气息。但是不值得厌恶和唾骂。

　　成是这家小公司的经理。三十出头的男人，干净，孤言寡语。在这家公司干了四个月又二十一天。一直没有看到他发怒或者开心。用几乎没有香味但是清爽的香水。经常穿一件领口有一小块冰激凌滓的白色衬衣，系一条斜花纹领带。
　　看起来是很真实的人。

　　但是关于他的或真或假的传言依然很多——我懒惰，而且不问世事，并没有兴趣去了解它的真实与否——关于和电梯中的女鬼，或者跳楼自杀的女中学生，亦有说他有一个上幼儿园的私生女被他抛弃以及其他。
　　不能否认他不明白这些传言的主角以及他们的遭遇，但是似乎他不屑一顾。并且也不加阻止。
　　有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街上，亦会遇到某些同事，走过来讲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如同八十年代的校园小说，带有浓烈的不真实性和梦幻意味。

　　但是成依然每个月请所有员工去一次卡拉OK，在公司业绩景气的时候不犹豫的涨他们的工资，在半路遇到亦会用他黑色的别克载他们一程。

　　在我要离开的那个月的十五日，成说，狂舞，你已经进公司四个月了，怎么从不参加卡拉OK。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沙哑，但是很细腻。
　　然后我说好，那你今天请我吧。
　　于是他笑了，他笑起来其实极其漂亮。嘴角的细小皱纹干净而清澈。

　　这个世界上一些人其实仅仅对周围报漠不关心的态度。但仅仅如此。他们并非厌世者亦或反对派。仅仅是一些封闭的个体。
　　就好像小时候喜欢的关于小美人鱼的故事。她们仅仅是一些存在于深海的个体。如同一个放置在黑暗中的容器。里面是波澜不惊的深蓝色的海水。散发出盐的淡淡的气味。

　　成递给我酒，然后朝我笑。长时间没有看到过人的笑容。曾经养过一只小白老鼠。它会在它的笼子里极其自在的嬉戏，但是它死于我将它带到我的房间的一个月后。
　　原因是连续好几天我忘记了给它任何食物。我有时候就会想，我是不会珍惜。而非不曾拥有。
　　一向喜欢沉默而干净的人。可以散发出疏远感。如同一块融化了一半的冰，整体散发出冰冷但是带有扩散性的气息。将人阻隔在外。
　　但是如果进入，或许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和他进行过十分钟的交谈。
　　他递给我酒，问，狂舞，你为什么不去唱歌。其实你嗓子很好。
　　我笑，拿过酒一饮而尽，不愿意。没有我喜欢的歌。
　　他皱眉头，哪有你这样喝酒的，一定胃疼。
　　我继续对他笑，不说话。有点犯傻。然后他说，我觉得如果你唱莫文蔚，一定可以很有感觉。他拿遥控器，熟练的翻到那一首。
　　很多女孩子跟着唱，唱得不错。他看我，你为什么不唱，我觉得她的声音和你的很像，都是让人觉得有特殊感觉的。然后我说，对不起，我不会。我一直对他傻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和我交谈下去。
　　你为什么也不唱。可是你买单。
　　我没找到可以唱的歌。
　　这个理由我已经用过了，你不能再用了。
　　呵呵，你太自私了。他一直很淡的笑，带一点挑逗和解闷的表情。
　　我本来就是自私的。你的理由呢。
　　因为你不肯唱。平时我都是唱的。他点燃烟。555的烟气味辛辣刺鼻。他把烟全部吞到体内，一点也没有吐出来。我一直觉得你是最特别的女子。狂舞。
　　是吗。或许你理解错了。对不起。
　　可我对自己的理解极其的放心。

　　……

　　早上的时候成问我，狂舞，你相信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吗。成已经醒来，穿好衣服。坐在窗台上抽烟。
　　你把我的衣服放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不理会他，我只想找到我的衣服。它们不见了。
　　我把它们扔了。成笑，你相信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吗？
　　你为什么扔了它们。没有它们我怎么出门。
　　正因为我不想让你出门了。成的眼睛闪光。其实我一直没有如此仔细的端详过这个人。但是既然我和他之间有另外的一层关系，我就应该彻底的，尽我所能的了解他。
　　我不关心。我只想让你把我的衣服拿出来。
　　那些都是真的。成把烟头摁在床上，烧出一个小洞。边沿发棕。还有，你的衣服我扔了。
　　哦。我不在乎，你给我我的衣服。
　　成的嘴角恢复了平静，你真的要走吗。
　　我从被子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我本来就应该离开。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些衣服。但是那不是我的衣服。我来的时候穿黑色的风衣和一件已经褪色的深蓝色T衫。可是他给我暗红色的真丝裙子。
　　但是我穿上它们。你这样，确实很美。成的声音突然改变，我走出房间，直走出他的花园。叫了一辆的士。丝质的布料撩过小腿。
　　……

　　当我回到住的地方——我从不把什么地方称为家——的时候是上午的十一点。我脱去那条裙子，看到它的里子上用黑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名字：狂舞。
　　突然我感觉到恶心。我把它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箱里。那些布料卷缩成一团，数天没有清理后散发出颓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