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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为伊消得人憔悴 ...

  •   不知是谁说的,南宁四季如春,“草经冬而不枯,花非春仍奔放”。冬天的南宁确实有绿的叶、红的花,但是那绿是毫无生机的暗淡无光,花也是惨惨的,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到处都阴风惨惨的寒冷,到哪里都逃不掉那股冷飕飕的冬天的气息。偏偏还下起雨,一下就缠缠绵绵的好几天。
      天昏昏暗暗,从早到晚都象黄昏时分,地上湿漉漉的。绿叶在雨中淋得更惨了。
      从珠海回来,蓝兰香给她妈妈写过一封信,不但寄走那张她和潘峥嵘在大海上比翼双飞的相片,还以死相逼,要她妈妈同意她和潘峥嵘恋爱。
      她在信中说:
      “妈妈,你也曾经年轻过。年轻时你是县里文艺队的演员,可以想象得到,那是怎样的一段日子,生活在掌声和鲜花中的光辉岁月。年轻时,你也可以有很多比爸爸更好的选择。
      当年,爸爸不过是一个一贫如洗,一文不名,一个小小的煤矿工人。但是,你却放弃了鲜花和掌声,放弃了县城生活的繁华,去到偏远的小煤矿,嫁给爸爸。从此洗尽沿华,洗手做羹烫。
      妈妈,当时你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你后悔过吗?幸福是什么,你一定能深深理解。
      只要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再苦的生活也比蜜甜。
      妈妈,你一定能理解我。我从小和峥嵘哥哥一起长大,这十年来,每一个过去了的日子都有我们共同的回忆,我们的生命早已经融合在一起。要把我们活生生地拆分,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如果你们一定要这样做,那也等于要置我于死地了。
      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我们都知道《孔雀东南飞》故事。在过去的社会里,美好的爱情生不为人世所容,只有死后才能双宿双飞。
      想不到在现代社会里,你们还要让这样的故事上演。
      我们的真情真的也不为你们所容吗?如果只有死才能长相伴,如果黑暗中的死亡才是我通向幸福的道路,那我也可以选择死亡。只是我更希望争取你们同意,让我们在明媚的阳光下双宿双飞,直到我们一起变老。在我们共度一生幸福之后,毫无遗憾地死去。
      你们成全我,就是给我幸福;爸爸逼我,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烦恼和不快乐。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在我的生命中扮演这样的父母角色,不能给我一片明朗的天空自由呼吸?”
      但是,她的信如石沉大海,毫不引起她父母的振动。父母那边毫无回音,仿佛没收到她的信一般。
      那时,毕业已经一天天的临近。虽说是定向分配,她周边的同学们个个早暗中使出十八般武艺,如八仙过海一般各显神通。蓝兰香却没事人一般,看书、听歌、写信、还不时约韦丽华去麦当劳——那段时间,蓝兰香忽然对那个红鼻子的洋大叔叔感兴趣,不时被他招呼过去。
      韦丽华忍不住说她:“别人都在为毕业分配上窜下跳地找关系,你大小姐倒好,跑去珠海谈恋爱——开心了!毕业分配分你运尸体去太平间,到时你就天天见鬼了。”
      她忙什么呢?她肯定不会被安排去运尸体。
      她的父亲早己打听到分配的所有环节。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蓝兰香带着父亲的司机,一一登门拜访那些关键环节上的人物——他们都是十分注意养生的医生、教授,是大知识分子。她给他们送去家乡的土特产:红水河油鱼等等,还有一些不能说出名字的野生河鲜。
      父亲的老朋友方伯伯——也就是方辉的父亲,他和院长是当年一起上山下乡的知青,亲如兄弟的那种关系。在最近一次饭局上,院长笑眯眯的,他问她,喜欢医院的哪个科室。蓝兰香那时正在妇产科实习,那里只有新生的喜悦,没有死亡的悲伤,她于是就此发表了一通感想。结果她的工作也定下来了,只等分配方案一公布,她就在妇产科给那些睡昏昏、软乎乎的新生婴儿洗泡泡澡。那时医院正在试验给新生儿泳疗,带新生儿游泳的美差也落在蓝兰香身上。
      之后,她和舍友们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住进医院里的四人一间的宿舍里。
      她就这样工作了。
      她终究还是被她的父亲带进方家,在方家的大宅子里和方辉一家共进晚餐。
      在这个城市中很少见的一个花木扶疏的花园小区里,一幢独门独户的三层小楼。小楼里精美的吊灯,华贵的地毯,真皮的沙发,最新款毫华的电器,最高级的组合音响,那富丽堂皇的气象如欧美电影中的场景一般不真实,但又确确实实呈现在蓝兰香眼前。
      方辉在父母面前丝毫不掩饰他见到蓝兰香的欢喜。
      很多天了,蓝兰香一直拒绝见他,他也曾经怒火中烧——他,一个所向无敌的大情圣,竟然栽在一个黄毛小丫头的手里!他竟然在他忘情地吻她之后跑去呕吐!这是怎样的侮辱!
      他发誓不再搭理她,把她忘掉。但是,他又发现,他在别的女人身上再找不到乐趣,莫名地,总是想起蓝兰香冷若冰霜的脸,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他看上后没变花痴的脸。如果那张艳若桃花的脸也能对他微微一笑,那该有多好。
      他无奈地对韦丽华说:“问世间情为何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韦丽华说他:“你也太心急了,又不是一见钟情,你急冲冲地对她发情,她一小女孩不被你吓死才怪。慢慢地对她好,象打太极拳一样,慢慢地跟她悠。小女孩诗情画意的,你不时对她念念干尸(诗),慢慢打动她。她心地善良,心肠又软,你对她好,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相处久了就有感情了。慢慢陪在她身边,机会总会有会的。你真心想娶她,就要有足够的耐心。如果她是那种一见你就投怀送抱的,估计她也吸引不了你了。”
      她一面说,一面想,要是知道她在出卖她,不知道蓝兰香还顾不顾这么多年的交情,跟她翻脸?她觉得蓝兰香应该选择英俊多金的翩翩少年佳公子方辉,两人一同在这个城市中横行霸道;不应该选择那个海角天边的潘峥嵘,让书信在两个城市上空纷纷飘扬。
      她对国家的铁路和公路建设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她不希望蓝兰香为它们做太多的贡献。那点为数不多的薪水可是她们的血汗钱,都不够她们在商场冲杀一天。
      就当她在暗中帮她的傻妹妹吧。
      那晚,蓝兰香乖乖地走进方辉家,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斯斯文文地吃饭,饭后还听话地和他并肩在花园里散步。
      “今晚虽然是被逼来的,但也想有话跟你说,所以我来了。” 她说:“有的人注定要做恋人,有的人却注定只能做朋友,我和你……”
      方辉打断她,笑道:“你的意思我基本明白,你直接说重点。跟我说话不必客套,也不必拐弯抹角。”
      这应该是他对他的客户说话的口气吧,蓝兰香忽然不知如何接口往下说。最后她直接地说:“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我跟他相识近十年,十年里感情一点点的堆积,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回忆都有对方,我们慢慢地融合在对方的生命中。这是怎样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感,我不说,相信你也能理解。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们相识太晚。所以,请你不要再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了好吗?我们只能是朋友。”
      方辉不禁微笑,他说:“你才多大?你知道爱情是什么?那个当兵的能给你什么?他甚至不能陪你吃一餐饭,陪你逛一次街。爱情本来就不是海市蜃楼,光靠想就能度日。我真真实实在你身边,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每一天都能让你开心,让你快乐。”
      “幸福和快乐是心里的感觉,我知道我的幸福快乐是什么。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幸福快乐吗?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她还想说:“我对你就只有说不尽的厌烦。”但是这句话太伤人,她说不出口。
      方辉说:“只要你不那么冷若冰霜,肯给我们一点点机会,尝试一下接受我,我们就会幸福快乐。我可能年纪比你大很多,也比你多很多经历,我也有过美好的初恋,我知道幸福快乐是什么。谁都有过去,但是过去就是过去,人是要往前活着的。你还是抛开你那些不实际的浪漫想法,想想怎样跟我好好想处吧。你现在可以回家里听一下,估计这会我爸正和你爸商量计划我们的婚事呢。难得我对你这么中意,他们两个老朋友也乐意结亲家。我也相信,你会慢慢了解我,习惯我的。过去我对你太心急,你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孩。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就这样,方辉慢慢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象一只老猫胸有成竹地守着一只耗子,他守着她。
      他有事没事就来她的宿舍,一来就大包小包的零食:瓜子、豆子、粟子、水果、烧烤、小吃,他一来,她那帮谗猫死党就欢声雷动。他把她们贿赂得喜笑颜开,后来一见他来就纷纷自动从宿舍中消失。
      就算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始终规规矩矩,连她的手都没碰一次。蓝兰香倒汗毛倒竖地空自戒备很久。
      他甚至买了饭堂的饭票,和蓝兰香一起去食堂打饭。据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没吃过多少餐饭堂的饭菜,所以现在来补过,体验一下食堂生活。
      他,一米七二的个头,在小个子的南方人中算中等高度,细皮嫩肉,鼻梁挺秀,眉眼俊俏——一个男人要用到俊俏来形容,可见是怎样的油头粉面,没有阳刚之气。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家世,本身又不是那种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的确是难得的佳婿。难怪蓝兰香的父亲毫不顾及蓝兰香的“以死相逼”,一定要促成他们的婚事。
      他甚至说:“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去追求你那份不切实际的爱情,你也可以从此不要你的父母,不要你的家庭。你尽可以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管你,没有人说你,也没有人逼你。从今后我就当没生养过你这个女儿,以后你生生死死跟我们互不相关。”
      韦丽华也苦口婆心,不住劝她:“爱情是浪漫的,生活是无情的,你还是现实一点吧。方辉对你可是动了真情,等着要嫁他的女人少说也有一火车。你不把握机会捉住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这是一串多么恼人的日子!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着,秋天过后,恼人的、下雨的冬天就跟来了。
      又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收到潘峥嵘的来信,没接到他的电话——大约有十多天吧。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还是把她给忘了。
      感冒伤风偏偏在这时候捉住了蓝兰香,她发了一天烧,病倒在宿舍中。
      水瓶中连开水都没有了,她躺在床上,她的药躺在桌上。她不想去医院打点滴,何况她也下不去。同宿舍的死党们今天特别的没人性,对她不闻不问,上班不上班的,一个个一大早都不见了踪影。
      窗外雨声凄凄,宿舍中是无明的昏暗,她躺在冷冰冰的被子里,那张被她放大了挂在床头的相片,触手也是冰冰凉凉。那是她和潘峥嵘在蓝天大海中比翼齐飞的相片。
      从上次见面,又过了大半年了,那是近200个写满相思的日子。他们仅有的联系是电话和书信,十多天了,他的信和电话都没有。
      冬天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伤感的季节。更何况还下着雨,她又病着,姐妹们又是这样无情地把她丢在床上。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昏沉沉中她以为是敲别人的门,她依然躺着不动。
      方辉已经推门进来——她的死党们出去竟然连门都没锁。但她立即醒悟,她们把她出卖给方辉了。
      方辉提着满手东西走进来,放在床头边的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头发微微沾湿一点雨水,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方辉也够倔,在她的冷雪不化之下居然还能锲而不舍,越战越勇,对她低声下气下气到我见犹怜的地步,博得了她死党们的一致同情。她们全然不顾当年过生日时在潘峥嵘前的承诺,临阵倒戈,全体倒向方辉一边。
      谁不反对一个牛郎织女式的恋爱,舍弃眼前垂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用韦梦飞的话说:“是头猪都可以闭眼睛嫁了,更何况还是人模狗样的。”
      一套怜香惜玉的悲情大戏就要上演,说不定还风雨中背她去门诊,最后她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任他抱得美人归。只可惜她头晕脑涨,没有耐心去跟他慢慢演戏。
      她床头那张相片几乎是为他挂上去了,无声地向他宣布本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可他偏偏就能视而不见,让她没辙。
      “丫头起床,吃点东西,吃过药再睡。买了你喜欢吃的汉堡包。”他说。相处也有日子了,他又是那种特会见风转舵的生意人,小丫头有多少花花肠子他不知道?他不动声色地说:“看你吃完我就走了,我不能在这里陪你,公司还有事呢。身体可是你自己的,再怎样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可是你革命的本钱。”
      蓝兰香坐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豆浆。在冰冷的冬天早上,冻得冷冰冰的人,喝着暖暖的豆浆,心里不觉就温暖起来。更何况人家还是冒着雨,丢下工作,来这里看她的脸色,喂她喝豆浆、吃药。她是不是真如她的死党们所说的那样,没心没肝没肺没人性?
      有人说,哭是一种体内排毒方式。毒素在身体里一点点堆积,到一定程度就要通过眼泪排泄。所以哭过之后,排出毒素,人的心情特别的舒畅。
      这时,正好就是蓝兰香要排毒的时候,她爱哭的毛病忍不住发作,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
      倒不是被方辉所感动,而是想起潘峥嵘十几天不给她一个电话,没给她写一封信。
      那家伙可不管她为什么哭。他早已经聪明地把肩膀递给她,借给她靠上,任她在他那套价格不菲的西装上哭得天地为之变色,趁机把她抱了个满怀。如果这时蓝兰香抬头看见他正裂开嘴笑,说不定会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大牙。
      但是她没有抬头,她是背向门口的,他面向门口。
      无巧不巧,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推门,一个英俊的军官满面笑容地走进来,但他很快呆站在门口。他长得和蓝兰香床头相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他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疑惑,呆在当地。
      方辉目光坚定地迎向他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战了好几个回合。方辉毫不退让,也没放开蓝兰香。
      那军官正是潘峥嵘,他昨晚刚刚执行任务归来,请到探亲假,没来得及告诉蓝兰香,直接上直达班车来南宁找她。他按她给的地址找到宿舍,在走廊就听到蓝兰香的哭声。他是听蓝兰香的哭声长大的,当然不会听错她的声音。他见房门是虚掩的,想也不想就推开门,却意外地看见了这样一幕:
      一个长发女子穿着粉绿色的睡衣,下半身坐在床上,上半身却在一个西装革履、笑容满面的男子怀中。
      那分明是蓝兰香的背影,但他还抱一线期望,希望她不是。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兰香。”
      她回头了,真的是蓝兰香。
      三个人就这样呆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峥嵘最先醒过来,转身离去。
      蓝兰香听他的脚步声渐远,忽然反应过来,跳下床追出去。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跑得如此飞快,几乎足不沾地地飞跑,一面跑一面叫他的名字。
      他走得很快,转眼已下三楼。在楼下的小径上,她追上他。她向他冲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他站住了,两人就这样僵在雨中。潘峥嵘看见她光着的脚丫泡在雨水里,她衣着单薄地淋在冷雨中。他叹了口气,转身把她抱起,走上楼梯。
      在门口,他把她交到方辉的怀里,掰开紧抱他不放的手,然后走了。
      蓝兰香这一次却再挣不开方辉的怀抱,被他按在被子里。
      “你放开,让我去!他误会了,你让我去解释!”她大声地叫,拚命地挣扎。
      但是,方辉不松手。蓝兰香把枕头、书……所有她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砸在他头上,他还是没放开她。
      他说:“你在生病呢,不想要命就只管去!”
      “你让我去,他走了呀!”蓝兰香一声声地喊叫这两句话,急怒攻心,忽然间她眼前一黑,真的晕过去了。
      她从不知道她也会晕倒,她从没有晕倒过,生平唯一一次晕倒,却是这么不是时候。
      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就是这样,受了伤就会躲起来,谁也不见。象受伤的动物,在无人处自己添流血的伤口。
      他再不会理她了。
      打电话到他部队,接电话的小兵去部队时她见过,双方的声音也早已熟悉,他知道她是谁。他无奈地对她说:“潘排长说他不在。”
      给他写信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这是她生命中最冷的一个冬天了,一个一直在吹着冷风的冬天。
      她仿佛看见,寒风凛冽的冬天里,那个少年军官落寂地坐在礁石上,海风呼呼地吹,吹痛了他的眼,海浪一个接一个打在礁石上。他在礁石上坐成化石,直到夜幕吞没他的身影。
      蓝兰香一生中都没有这样重地生过一次病。总是不停地在发烧,打点滴的时候烧退了,次日又烧起来。她的支气管炎也总是不好,总在咳。反反复复地病了二十多天,最后医生全力以赴,总算把她的病治好了,她却还是全身无力。她丰腴的脸迅速地消瘦下去,她倒在病床上,不得不靠点滴维持生命。
      韦丽华已经从方辉处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她已经放寒假,天天守在蓝兰香的病床前,对蓝兰香百般劝慰。
      蓝兰香总是在昏睡,醒着的时候,她眼空空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气得韦丽华骂她:“你是哪个年代冒出来的多情小姐?一个男人都能把你弄得命都不要了,这样不吃不喝地糟蹋自己。你以为你死了他就为你终身不娶了吗?不上一年半年,他立马另外找一个,恩恩爱爱给你看。你这样痛苦的只是你的父母,你的朋友。”
      骂过之后,她哭了。她亲自跑到电话亭给潘峥嵘打电话。电话那头,那个小兵永远在说:“潘排长他不在。”
      韦丽华气冲冲地说:“你告诉你潘排长,他再这样下去就等着来替他老婆收尸吧。”
      在病房外,她跟方辉说:“看来这丫头对她那位军官是病入膏肓,没得救了。不成全她,真的会闹出人命来。”
      方辉说:“谁没失恋过?过去了就好了。她迟早都要过这一关的。她这是心病,医生也没办法。还是让她父母来吧,毕竟是她的父母亲,他们一定有办法劝她。”
      电话打过去不多久,蓝兰香的父母就到了,听说是和潘峥嵘闹翻才成这个样子,心中倒暗暗高兴。虽然蓝兰香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他们看着也心疼。但是,只是失恋而已,回到家就好了。过一段时间,人自然就会好起来。
      时近春节,他们干脆替蓝兰香请了长病假,把她接回家,临走还不忘记叮嘱方辉,一定要过来玩。韦丽华也跟他们的车一起回去了。
      才回到家,唐小美闻讯立即赶来探望。
      她的夫君已经调任某局副局长,她也随夫调进县城,和蓝兰香一家都住在政府大院里。
      蓝兰香对她就说:“那年他父亲去世,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颓废,我们还一起去把他拉出来。现在,他自己躲在海边伤心,我们却去不到他身边了。我伤透他的心了,我宁愿我死去,我也不愿意他伤心。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唐小美劝她:“那时他才十几岁,现在他都二十好几了。男人的心里除了爱情还有事业,他还有他的事业,决不会颓废。你要放宽心,把身体养好。等他气消了,你们还是有机会的和好的。”
      蓝兰香想起那天他把她交给方辉时的绝情,想起他说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来照顾你了,我也真心替你高兴,我会祝福你。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是给予。”
      她摇头:“他再不会理我了。他宁愿自己伤心死,这辈子他也不会再理我。他以为我找到幸福了。我爸我妈又是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和他是完全没有指望了。”
      蓝兰香望着窗外,窗外是这个冬日里暗淡的绿叶,吊在枝头寒风中发抖。她的眼中是空空洞洞的,已经没有泪流。
      从她高烧的那时起,她就一直恍恍惚惚的,仿佛她一直飘在梨花园中。春天又快到了,梨花又要开了,梨花园却只留在她的梦中。他们都已经离开,走到很远的地方,再不会回去。
      所有的人都已离开,谁都不会再回去。
      煤矿已经采完那一带的煤,宣布解散,工人们全回家了。那里只剩下一座无人的空园,只剩下她的魂灵在园中飘泊。
      她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甘伯伯,他不也是梨花园中游荡的孤魂吗?
      这世界上所有的伤心都是一样的。
      爱情的过程不一样,结局却只有两种,一种是团圆,一种是分手,你只能选择一种。每一种都只有一步之遥,却有天壤之别。幸福和痛苦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她又仿佛回到深山中,清晨,她站在树下给猴子们分花生米。猴儿们等不及,把她手中的花生米一抢而光。她回头,却再找不到那个给她递花生米的人。
      ……
      那个夕阳中背她回家的人,那个和她比翼齐飞的人,她再找不到了。
      这是一个多么冷的冬天,冷透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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