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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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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讲述的过程,可斌始终没有放开那双手,他强忍着内心的酸痛,逼迫自己不要打断小梅的泣诉。破碎的心和她一道经历着那场灾难后的日日夜夜。泪水滴在手上,分不清是你的泪,还是我的泪,也分不清是你的手,还有我的手,一滴,一滴。当小梅说到重开‘士平书店’时,他和小梅相视一眼,这一眼是几秒钟,是十二年,是一辈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除了悲怆的眼泪,可以渲泄他们的极至的爱,语言已无能为力了。十二年以后,当那个梦中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当那连诉带泣的声音响在耳边,还有那流到嘴边的苦涩的咸味,都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可斌还是忍不住问小梅:“你确定两封信是寄出去了,你知道吗,等你的信,我等了十多年,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啊,就是盼不到这一天。我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肯再多写一封呢。”
小梅深信不疑地说:“他们家都是那么善良的人,因为我,她的儿子受了重伤,李妈妈,她没有怪我,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难道我能怀疑她不给我寄信吗?至于不再写信,的确因为自卑,因为这脸还有这双丑陋的手。我以为……”
可斌叹气了,他举起小梅的手,说:“小梅啊小梅,以为什么?你不相信我,难道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眼睛里的我是个只爱美而不懂感情的人吗?小梅你错了,我爱你,爱你的一切,爱你有疤的脸,有疤的手,哪怕是残了的手,断了的手,我都爱。你,你也是这样啊!李士平残疾了,你也不是……”
这下可把小梅惹哭了。她低着头大声哭起来了,边哭边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死去的爸爸,我让你们失望了,也让你们为我受苦了。”
可斌想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哪里都能听得,唯独从你嘴里说出,深深地刺痛了我的感情,刺痛了我的心,我苦苦等了十多年,就值一个‘对不起’吗,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这三个字会使我失去一切。
可斌摇着小梅的手说:“小梅啊,忘了告诉你,你父亲临死时还算平和,并不十分痛苦,因为他把你交给了我,他相信我会把你找回来,终于卸下了他心里的牵挂和肩上的重负,轻松地走了。”
“怎么会是你侍侯着我的父亲?父亲不是在扬州过世的吗?”小梅简直不能相信。
“你父亲的最后一段日子是和我一起过的,在扬州。你可能还不清楚,扬州你的家,现在已经是我的家了。在那里,我等你,在那里,我教书,在那里,我已经生活了十多年了。”
“啊!你竟追到扬州去了,是你陪着我父亲走完他的最后一阵?是你守着我的家?我一点也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呀!我欠你太多了,我怎么还得清你的情呢?我真后悔那天心血来潮下了船,真后悔那几次把写好的信撕了。”小梅一边说一边呜呜地哭着。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可斌,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分量,没有价值,表达不了我对你的深深的歉意。但是,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呢。”也许别人听不清小梅如泣如诉的声音,可斌听清楚了,因为他熟悉这口气,熟悉这扬州味。
可斌摇着头说:“不要说后悔了,‘后悔’会亵渎命运的神秘,也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对不起’会关闭我们的心门。我们都为爱情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们都为命运抗争过一次一次。今天,我知道你为我盼了多少个月园月弯,你也明白了我为你等了无数个日出日落。我们都把自己等苦了。”
可斌看着楚楚可怜的小梅心里继续在说:小梅,你我都一样,你手上的痛,会结疤,我政治上的伤也会有结疤的一天,但我们心里的痛恐怕一辈子不会结疤了。天缺了一块女蝸补好了,人心缺了一块无人有回天之力的。好在我们都已经为自己做了,也为对方做了,都无愧于自己的爱情。小梅啊小梅,现在我落到了两难的境地,放弃你,很难,带走你,也很难。我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强求你回到我的身边来。
可斌想说:“你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吗?是你写的一个‘等’字,让我守信地等了十多年,我今天来交作业了,你收不收啊。”可斌不敢说出来,这是最想说又不能说的一句话,他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还是自己回答了自己:“你说了对不起了,因为你结婚了,因为你有家了,我知道了。”
“但愿人生若只如初见,不要今天。”可斌感叹着。
他们都低着头,和自己说话,和自己问答。
是沉默多,还是哭泣多,他们用沉默说着,用眼泪说着,从天亮说到天黑,从遥远的昨天说到今天。十多年的相思,一天怎么说得了,十多年的等待的苦水,一天怎么倒得清。
惹得张俊两口也泪珠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