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赋》锦弦凉烟

10、何必自引伤心事

　　陆九歌在床上躺了一天，稍有动作立在一旁的点书就凑上来询问何事，端茶倒水就连去小解都寸步不离，陆九歌心里是又气又羞，但对着点书天真的笑脸就是发不起火来，只得干闷着。
　　夜间用了午饭后，乘着点书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陆九歌披了件外衣就打算出门去。刚到门口便听见外头有人谈天，下意识地放缓气息听。
　　“欸你们今日回来的倒早，那昏君路上没少闹腾吧？”
　　“老大要我们快些回来，哪敢耽搁，一路上没停过，也亏离得近，再远些就得半夜了。那昏君哪，看着怯弱，也没闹，要不是定时进去查看，还以为自尽了呢。”
　　“他倒识时务，知道闹没用。”
　　“是啊，老大吩咐了，要是他闹，就绑起来。估计他听了也怕…”
　　“你们在说什么？”陆九歌推门走了出去，声声打断了那两人的对话。
　　两个临兵一看是陆九歌，心想闯了大祸，这送昏君去临国的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当下两人都有些支吾。
　　陆九歌急了，抓住一人的前襟，吼道：“你们是不是抓了景王？说，把他送哪去了！”
　　“我…我…”那人腿软起来，另一人忙去找谌彧，这陆九歌他俩奈何不了。
　　点书刚从厨房回来，看得如此情形也忙过来想拉开陆九歌。
　　陆九歌此时正在气头上，掳了他不够，还把景王带走了，这是要灭了景国啊！
　　陆九歌一把推开点书，继续问：“快点说你们把景王送哪去了，否则我杀了你！”陆九歌眼眶微红，黑发随意散开，脖子上的吻痕在月光下越发红嫩，那临兵看得怔怔的。
　　陆九歌见他不肯说，便要去找谌彧，不想谌彧先来了。
　　“大晚上你闹什么。”谌彧看着衣衫单薄的陆九歌，有些不满他竟然就这样出来了，言语中变多了几分责怪。也是顾虑有旁人，便挥退了点书和那无辜的临兵。
　　陆九歌大步走到谌彧跟前，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前襟便是一通乱骂：“谌彧你这个无耻小人，抓了我们景国这么多将领士兵还不够，还把景王抓了去。你是在景国长大的，带领临军攻进景国难道没有一点羞愧之心？国不可一日无主，谌彧你送走景王，居心何干？你今日若不告诉我景王在哪，我就是死也要闯出军营！”一词一句间尽是对景王对景国的忠心，全然不顾谌彧接近冰点的脸。
　　陆九歌说完便要放开谌彧，谌彧一脸阴郁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进房内，陆九歌几乎是被他甩在凳子上。
　　陆九歌虽躺了一天，也擦了几回药，但伤还没好透，当下□□便有些疼，他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不善：“嘶…你，你发什么疯！”
　　谌彧依旧抓着陆九歌的手腕，低头凑近陆九歌：“我发什么疯？我倒要问问你，那景凌做了什么值得你对他这么忠心，忠心到连命都可以不要？”看着陆九歌呆愣的表情，谌彧竟然低沉的笑了笑，又道，“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景凌做了什么，景国做了什么。我来告诉你。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陆世伯一定说他们是遇到了海难吧？呵，出海那天渔民都说是难得的好日子，因为一整天都没有大浪。但是对商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日子，那天正碰上海盗出行的日子，整船的商人都被扣押。海盗要景国出一千两黄金赎回这些商人，景国应允后，送去的赎金在一道道关卡上克扣，送到海盗手里已不足百两。海盗恼羞成怒杀了整船的人，一个都没留活口。这是连陆世伯都不知原委。到最后我和大哥得知消息后，找了七天都找不到父亲母亲的尸首！而景王知道这件事后，竟没有追究。那些小人见我谌家没了当家人，竟打起谌家家产的主意，一个个都在景王面前弹劾父亲，景王竟也当真，下令要搜家。我和大哥走投无路，投靠临王，才将谌家家宅保了下来。”
　　谌彧闭上眼不愿再说下去，陆九歌惊得话都说不清：“怎，怎么可能…景王…景王他…他…”
　　谌彧忽的睁开眼，血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陆九歌：“你知道你阿姐是怎么死的吗？”
　　陆九歌听到阿姐的死，当下心里咯噔一下：“难,难产…”
　　“哈哈哈……”谌彧放声大笑起来，听得陆九歌心里一阵阵的发慌：难道阿姐的死另有隐情？
　　“大嫂分娩那日你远在杏城，不知道也无妨。陆世伯竟也没告诉你实情？大嫂在皇宫动了气，回到府中便直叫疼，请了产婆看着，谁料是难产，产婆也不得法，我和九烨跑遍整个柸安都请不到一位大夫。”
　　“请不到？柸安医馆这么多家，怎会请不到？”陆九歌声音哽咽起来。
　　“因为当晚柸安所有的大夫，都被召进皇宫，去给一位美人治疗伤寒！”谌彧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月儿又派人去邻近的淮中请，大夫还在路上，大嫂就咽了气。”
　　陆九歌心头像被巨石砸中，生疼。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反手抓着谌彧的手，问道：“阿姐在皇宫为何会动怒？她胎象一直很稳，闹点情绪怎么就难产了？”
　　谌彧冷冷地看他一眼：“大嫂本是去宫里劝景凌让你远离前线，担心你会丧命。景凌身旁的妃子便出口侮辱你，大嫂气不过，便和她吵了起来。大哥赶到后，景凌非但不阻止妃子胡言乱语，还暗暗帮她说话。大哥见大嫂脸色不好，便带她回了府。哪知气急伤了胎气，又找不到大夫。大哥是眼睁睁看着大嫂闭上眼睛，一直抱着她直到天亮！”
　　陆九歌放开谌彧的手，头疼欲裂：“为什么？阿姐…父亲为什么要骗我？”
　　“九烨受不了景凌的昏庸，跟随我投奔临王，陆世伯还将他逐出家门。不顾百姓死活，荒淫无道，听信谗言，诛杀忠臣，陆九歌，这就是一心要效忠的一国之君！”谌彧将心里话尽数说出，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现在非常有把握陆九歌会心甘情愿跟着他。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见到陆九歌一脸悲痛，谌彧也不愿再去刺激他，当即踏出房间，给他时间理清思路。
　　房内陆九歌想起陆九珝生前的种种，又想到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心里实在堵着难受，呜咽了一声，便大哭起来：“阿姐……”谌彧在门外廊前靠着，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投下惨白月光，散了一地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