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迷迭》纾缮

6、玉盘珍馐 这玉盘珍馐

　　清晨，为了迎接即将回府的母亲和长姐，沐梓熙早早地就起床梳妆打扮。想着母亲和长姐还没有这么快回来，她决定处理一些小事。
　　沐梓熙灵机一动，道：“轻吟，你过来一下。”她站了起来，附在轻吟的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又道：“到时候，记得帮我盯梢。回来后全程解读，要详细。”
　　“啊？”轻吟一脸迷茫，完全无法理解沐梓熙此举的意图所在。
　　“让你去便去，哪来这么多疑惑。”一旁的浅唱道。

　　“柒号”
　　“你这是，忘了么？”夜初翊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主上，属下有事禀告。”无风拉动了门外的风铃。
　　“进来。”夜初翊立即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方才梦汐的人送来了些鲜花糕点，说是供给您的点心。属下已命人检查过，无毒。”无风道。
　　“那便呈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绘有浪纹图样的浅蓝色方形脱胎瓷盘被端了上来。盘中整齐地排放着四种颜色的糕点，浅绯色的花糕呈半透明，中间似绽着一朵绯红的花，似红梅；雪色的外侧裹了层透明的什物，内部洁白如雪，似一团白雪被薄冰包裹；碧色的质地细腻，中带些许纹路，似青碧玉石；紫色的被雕成了蔷薇的形状，愈向内颜色愈深沉，妖冶华丽。四周还用了风铃草装饰。
　　“做的倒好。你先退下吧。”夜初翊打量着这盘糕点，聊有兴致地执起了一枚浅绯色的……
　　一辆青油纁、朱里通幰、朱丝络网的厌翟车缓缓向沐府驶去。车中，沐梓雪正与沐夫人说话。沐夫人为一品郡主，在及笄之岁嫁予沐家长子沐清秋，如今虽年过三十，仍面色如樱，容颜不减。她身着绛紫湘绣撒花裙，裙边只系着枚羊脂玉玫瑰佩，头戴鹤顶流苏金簪，显得尊贵而不失清雅，沉稳而不失活泼。沐梓雪正值二八年华，其眉似两弯柳叶，纤长细柔，配上一双盈盈睡凤眼，一身松花色合欢裙，愈显出柔美文静之态。
　　“雪儿，可是快到了？”沐夫人问。
　　沐梓雪掀开帘帐，小声询问车旁的侍女莺春，而后拉下帘子，道：“回母亲，再有片刻便到了。父亲和妹妹定想我们想得紧了。”
　　“你又哄我罢。熙儿自打回府，就一门心思扑在学问和礼仪上，总不怎么走动，早把我这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沐夫人叹了口气。
　　“怎么会，妹妹只是不喜礼佛才不与我们出门的。况她向来是最在意娘亲您的，否则也不会派绯霜来保护您。”沐梓雪安慰道。
　　沐夫人欣慰地看着沐梓雪，“你爷爷和你爹总夸熙儿天资聪颖，我却觉得雪儿乖巧懂事，更得我心。”
　　“难登大雅罢。母亲莫要取笑女儿了。”沐梓雪谦虚一笑。
　　“还是雪儿最让人放心。世间过于聪慧之人往往落不得好下场，女儿家的更是如此。在你们三个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到底还是熙儿……”
　　在听到母亲和长姐已经回府的消息后，沐梓熙即刻前往沐夫人所住的落樱堂请安。
　　沐府位于皇城的东南侧，建于四百年前，与皇城在同一时期修建完工，是云樾四大名府之一。府内藏有海量经书典籍，前半部是府邸建筑，后半部为幽深秀丽的古典园林，其中建筑各具特色，或庄严肃穆，或气宇轩昂，或尚朴去华，或幽静雅致。沐夫人所在的落樱堂为主宅之一，其四面环樱，每逢初春化雪之时，庭院之间尽是红粉相交的美艳樱花，偶有清风拂过，则落樱点点，花香满堂，故名“落樱”。而今恰是初春，鲜嫩的花儿缀满了雕梁画柱、美轮美奂的堂院，踏临其中，竟像是在画中仙境一般了。
　　沐夫人坐在正厅主位上，和蔼可亲地与沐梓雪说着话。
　　“娘亲，是妹妹来了。”沐梓雪温柔地望着缓缓走来的沐梓熙。
　　“母亲一路舟车劳顿的，需得好好休息才是，女儿方才命人备了些鲜花糕点，还望娘亲和长姐莫要嫌弃了，”说着，沐梓熙从身后的丫鬟手里端来一份精心摆放的糕点，“者粉色的是樱花口味的，母亲定会喜欢；至于长姐，许会喜爱这白糯的团儿。”
　　“看上去便是极好的，粉嫩嫩的，煞是可爱。”沐夫人道。
　　“妹妹的眼光，定是不会错的，母亲快尝尝吧。”沐梓雪道。
　　“娘亲和长姐若是喜欢，我便多着人送些，也算作是未陪母亲去云隐寺的赔礼了。”
　　“果真是熙儿，这算盘打得可精。”沐夫人不住笑出了声。
　　“如此，我便不与妹妹客气了，也算园了妹妹一番心意。”沐梓雪伸出雪一样白皙的手执起那“雪团儿”，沐夫人也开始优雅地享用起来。
　　“的确不同凡响，这樱花糕芳香细腻，略带酒香，甜而不腻，吃着倒真像是嘴里含着朵樱花了。”沐夫人不住赞赏。
　　“这‘雪团儿’原是枚梨花团儿呢，芬芳清爽，入而即化，仿佛是在吃混着雪的团子，莫怪乎妹妹说这是颗雪团子了。”沐梓雪亦十分喜欢面前这盘糕点。
　　“府中何时来了位能工巧匠，竟能做出这般可口的点心？”沐夫人问。
　　“这可不是府里的厨子做的，而是女儿着人到梦汐楼买的。”
　　“怪不得呢，如此就更不能便宜妹妹的。”沐梓雪道。
　　“长姐放心罢，一会我便着人将糕点送过去，定是不会少的。”
　　“说到梦汐，似乎还要承办今年的云朝花会呢。熙儿今年还是不参加吗？”沐夫人试探性一问。
　　“既然‘病’已大好，自然没理由不去了。况且这种事，挡也是挡不住的。”沐梓熙道。
　　沐夫人暗地里松了口气，“这就是了，多走动走动，交几个同龄的友人才好。”她的大女儿沐梓雪温婉贤惠、名满京城，前来提亲的人可谓是踏破了门槛，她自然是不必担心；只是这个二女儿，小时候就野惯了，半点没有温柔贤惠的样子，这要是以后到了夫家可怎么好，若能借云朝画会之机让她多接触些同龄的名门贵女王孙，大概会好些。
　　三人毕竟有好一段时间未曾见面了，各类话题堆积如山，她们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天黑，待用过晚饭后，沐梓熙才离开。
　　“真是太奇怪了。哎，你说小姐为何要这样做？”轻吟倚靠在门前，百思而不得其解。
　　“小姐是什么人啊，她这样做必有她的道理。你这脑袋瓜子又不好使，再想下去，真傻了可如何是好？”
　　“死浅唱，坏浅唱，谁脑子不好使了！”轻吟气得直捶浅唱。
　　“别闹了，小姐回来了。”浅唱无奈地拉开了轻吟。
　　“这是作甚？”沐梓熙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内里却起了逗玩之心。
　　“小姐，浅唱她欺负我。”轻吟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哦，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说我笨，再想下去就真傻了！”
　　“这样啊，可我怎么觉得她是在陈述事实呢？”沐梓熙一脸认真。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轻吟掩面“大哭”。
　　“欺负你笨呢。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可在主子背后妄议主子的事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大做文章怎好？”沐梓熙忽然严肃了起来。
　　“小姐说的是，轻吟谨记教诲。只是我在人家门前没多久就给人赶走了，我……”轻吟愧疚地低下了头。
　　“无事，我早也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你们今日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吃下去的，只是无法看到他的反应，倒是有些可惜。
　　薄纱轻拢，衣带松懈，那一抹鹅黄色再朦胧水汽中仍明艳动人。洗完澡，沐梓熙独自回到房中。月色皎洁，披在鹅黄色的身影上，也为窗前的桌子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摇曳的灯火因而愈发渺小微芒。桌上以时令鲜花装点的糕点散发出愈发诱人的甜香气息。沐梓熙随手执起一粒，一口吞下。
　　一瞬间，鱼腥味、生蒜味、韭菜味、熟鸡蛋味混合着浓烈的辣意喷涌而上，调和出无与伦比的“绝妙”味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呕”，沐梓熙一口吐出，这味道真是太恶心了，分分钟能毒死人。
　　“这玉盘珍馐，沐小姐可还喜欢？”这玉一般清润的声音，不是夜初翊，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