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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二十一回(上) 苏序喜极携 ...

  •   苏序看着竹喧满溢着喜悦的脸——脸上红扑扑的甚有血色,问道:“好喧儿,你不冷了么?”忙拉住她的手,触手也是温软似绵,并不像那日受伤后的寒冷如冰,心下高兴,回身便向薛子明作了一个大揖道:“薛叔叔,可多谢你了,序儿此生无以为报!”

      薛子明忙扶起苏序道:“慢来慢来,老夫并不曾医治好喧姑娘啊。”说着便去把竹喧的脉,一把之下大惊道:“喧姑娘为何掉落悬崖后,反而竟然将蛇毒全解了?”竹喧高兴地道:“是因为我去了一千年之后,那里的大夫很是高明,他们有蛇毒解药,便给我解了毒。”

      薛子明和苏序都怔在当地,半晌,薛子明方说:“喧姑娘你去屋里歇着,我和序儿说几句话。”竹喧摇头道:“便知道你们不会信我,无妨的,若然有人这般和我说我也是不信呢。不过序哥哥,我是决不会欺骗于你的。总之我现下身子都好啦,你只管放心便是!”说着便回薛子明屋里了换衣服去了。

      薛子明惭愧道:“实不相瞒,喧姑娘三日之前生生在我面前掉落悬崖,这隐龙谷下方崖深不知几许,若当真掉落,必然不能生还,可是喧姑娘竟然好端端的回来了。老夫是不信鬼神之事的,不过此事不是有谷底高人相助,那必定是神仙所为了。——不过听喧姑娘说话,恐怕脑子仍是受了些伤。”

      苏序担心道:“请问薛叔叔,脑子受伤有什么不妥么?”薛子明道:“看她走路行动并无不妥,脉象也是如常,只是有时会胡言乱语、脑中想见一些未有之事罢了。”苏序笑道:“那便没有什么,只要她平平安安在我身边就好。”

      竹喧换了一身宋装,此时她已是觉不出丝毫寒冷,只是为了应景,仍是穿着大红猩猩毛衣服,束了海棠髻子,火儿每日喝酒,又整日价贴着竹喧额边,比其他蝴蝶之属无所依凭不同,故而也抵得住寒冷,此刻依旧伏在竹喧头上。

      她出门见了苏序道:“序哥哥,现下我没事啦,你打算去哪里啊?如今可不许再撇下我了!”苏序笑道:“你序哥哥何曾撇下过你,每次好似都是你撇下我!”竹喧撒娇道:“今后定然不会啦!”

      苏序沉思道:“我前日接到消息,明教总坛仍在汴梁附近一带暗中活动,查探玄冽门之事,其余教众散在山东道、河南道一带,我们如今直往汴梁去如何?再者,听你说小远也在那里,我们去照应着他……”竹喧喜得不知怎么好,道:“序哥哥真好,便知道我心中担心小远!”

      苏序微微一笑,道:“我若不知你的心,怎么做你序哥哥?——以后再不让你难过了,要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竹喧叹口气道:“我和小远都分开两个多月了,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当下二人下了山,从农户家牵过周白,二人并骑,往汴梁而去。这一路大雪漫天,却也当真是风光旖旎,两情缱绻,马上鬓边的耳语,温柔呢喃了一路,连冬季的寒冷,也都变了丝丝暖意绕在心头。

      竹喧向苏序讲了她落崖之后遇到的诸般奇事,苏序只是不信,不过也不反驳她,由她绘声绘色地讲过一遍,自己只是笑笑。

      竹喧道:“序哥哥,我过年之后要去西夏救李秉常大哥,明年之后要去大理找失踪的谢儿姐姐,你陪我去吗?”苏序道:“知道你是想他们了,要去看看他们,也不必编造故事嘛。”竹喧急道:“没有编造啊!”苏序道:“好好,喧儿未卜先知,到时候我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快去快回行么?”竹喧道:“放心啦,一定不会耽误你大教主的教务。”

      不觉所过城池渐渐旷阔豪迈,有北方气象起来,这一日离汴梁已是不远。竹喧叹气道:“不知小远到底怎么样了,他的盘费只怕是不够的了……须得快些找到他!”

      拉回话头,先说两个月前。程远那一日到了汴梁,望见城中的繁华热闹景象,不免叹气:“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京城人过得好不自在惬意!我家乡的农人却还在以树皮野菜果腹。”当下问明了路,转过大街,进了巷子,找了半日方找到那“杀猪巷”的牌子,摇头道:“怎么姊姊以前住在这等地方?”原来那大宋教坊附近的杀猪巷,正是烟花柳巷之地,莺燕聚居之所,往巷里一看,竟是满楼红袖,处处粉香脂浓。

      竹喧在都城,住在杀猪巷后的教坊,也只有此地最是熟悉,决不会认错,故而让程远在杀猪巷寻一家客栈。程远也只得胡乱寻了家略干净清爽的客栈,因想着要省下盘缠,留着慢慢用,便向掌柜的要了下房。

      店主道:“对不住客官哪,下房只剩得阁楼上那一间了,便是狭矮些儿,比别处也没什么大不同,不知客官您是……”程远想着:“阁楼上倒也清静。”于是便应了,当即只在简陋的房中安心居住,每日粗茶淡饭,读书应考而已。只是夜夜此巷之中人来人往,有些吵闹之声,不过程远住在阁楼之上,那声响便小得许多,也不致太打搅了他。

      这一日程远点着仅有微光的油灯,在灯下细细的推敲一篇文章的字句,反复删改了半日,直觉得背颈酸痛。于是他直起身,敲敲后背,伸伸懒腰,便去打开阁楼的小小窗户,往外看看,透一口气。

      却见对面小绣楼的窗下,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托腮凝姿,倚窗而坐,模模糊糊看不情面上的表情,只是久坐不动,便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她的屋上正是一轮皓月,月光极冷,照得那女子身上仿佛也笼着一层寒气。

      程远一时看得有些愣住,心下极想知道那女子在想些什么,随即摇摇头道:“大丈夫功名未就,想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再者那女子必是风尘中人,只怕迎来送往的,纵然能和她有些言语,也信她不得。”

      程远当下收摄心神,又专心读书去了,却不想又读了半日,不自觉地往窗外一看,那女子仍在那里,程远叹口气:“想必是痴心女子,为人所弃了,可惜你身在烟花之地,这样的事总是免不了的。”当下不愿再想及此事,翻身便上床去了,只一直不能安稳入睡,心下总是隐隐约约现出那女子的身影。

      自这一日后,程远夜夜读书,每每无法克制的打开窗户,往窗外看上一看,大多时候是看不到什么的,只偶尔见一个曼妙倩影在方胜格子的窗棂间闪动,有时也能见到那女子打开窗户,透透气,便即回屋了。程远尽力不去多想,也从未思量过要去找那女子,仍旧一心应考,求取功名而已。

      不想如此呆了一月,竹喧仍是没有来寻自己,盘费渐渐告罄,程远心下不免有些焦急,几次欲出门带着王安石的荐信去投靠一些官员,但想起姐姐吩咐过,京城鱼龙混杂,不能轻易出头,只得又收回这念头。不想又过了半月,竹喧仍是不来,客栈老板却开始赶人了。

      “客官哪,我们的小本生意,再不能一年半载的养着客官了,客官您还是另寻住处吧!”客栈的掌柜每日家三番五次地罗嗦着,程远都是谦恭作揖道:“再过几日,小可的家人便会赶来送盘费,麻烦掌柜的再给我赊几日帐。”初时那掌柜只是说说而已,不想有一日晌午后,掌柜婆子实在受不得程远每日白吃白住了,揪着掌柜的耳朵便登登登上了阁楼。

      那婆子来势汹汹指着程远骂道:“你这穷书生,竟敢占老娘家的便宜,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又拖着她丈夫道:“你这死囚徒,还不快把他的破书扔出去!免得站了老娘家的屋子,这屋子好歹一日也能进账几钱银子呢!”

      那掌柜的是个老实人,虽见程远付不起房费,只是罗嗦几句,倒也不曾当真赶他。无奈他平素便怕老婆,老婆的话无不应从,此刻被河东狮逼迫,也只得道一声:“对不住客官了。”便把程远的书箱子、摊在桌上的书,衣裳包袱一股脑儿拿下楼去,摆在门外。

      程远此时正在房中读书,见此情景,只得暗暗叫一声“苦”,也只好下楼去,那掌柜婆子还跟在他后面骂骂咧咧,想是折了些银子,要骂骂街出口恶气。

      程远蹲下身子,一边收拾物品行李,一边寻思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奔的。因此刻是晌午,流莺舞燕们都歇息了,杀猪巷还颇安静,没有夜晚那么吵闹,虽说掌柜婆子在当街骂他,也没几个人瞧见他落魄情形,围着当笑话看的。

      他不作声,低头慢慢收拾书箱,正于此时,一辆华美罗幔马车从街道旁经过,车上一只纤手正掀着帘子。车行得不快,不过程远也无暇抬头看那车中之人。不多时,那车走过程远,已行至几丈开外,车中人低低吩咐几句,马夫一拉缰绳,车便停下了。

      只见一个小丫环,拿着一个小绣包走到正蹲着身整理书箱的程远面前,踢了他的书一脚道:“喂,我家小姐……”程远忽然抬起头,那小鬟正看见程远相貌:修眉卧蚕,鼻如悬胆,唇线冷峻,神态坦然,文质儒雅。小鬟愣得一愣,一双脸颊立时羞红了,掩唇偷笑道:“我家小姐见你可怜,给你二十两银子花花。”

      程远抬头看那小鬟一双丫髻,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桃红色坎肩,天青色小袄,苹果脸儿,天真之中带些风尘之气,心道:“只怕是附近什么花楼里的服侍丫鬟。”起身作揖道:“多谢你家小姐美意,只是程远一介书生,并不识得你家小姐,贸然受赠,恐为不妥……”那小鬟道:“哎呀,说是给你,你就收着罢,怎地这许多废话!”说着把绣包往程远手中一塞,便吃吃笑着跑了。

      马夫“驾”的一声,那马车缓缓而动,程远刚欲追上去还那绣包,便被掌柜婆子拉住道:“客官真是好命遇贵人了呀,来来来,快回来小店将就住下,咱们先算清楚之前的帐目,老身再给您打扫屋子……”

      程远被拖着进了客栈,那掌柜拨拉着算盘,向他讨钱。程远眼见追那马车已自不及,只得罢了。

      程远心下有些怅然,有些慨叹,又微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不知是哪楼里的姑娘,救我脱此困厄。可见风尘之中,自有巨眼识英豪者,便如当年红拂一般,只可惜我并不知道你姓名,待他年成了李靖,也好报答于你……”心下不免隐隐有些希望,这女子便是阁楼对面那托腮长坐的姑娘。

      程远付了所欠的帐目,谢绝了掌柜婆子拉他搬去上房的“美意”,又回自己的小阁楼去了。他在屋里坐着,拿那小绣包细细看时,是浅黄绫子的布,绣着柳枝数条,并《章台柳》小词一首,只看绣的是:“章台柳,章台柳,玉绦万缕垂绣牖。东风不解惜柔丝,吹尽残枝碧难久。”绣工甚细,心事难言。程远不由凝神看了半日,方叹息而罢,把那绣包仔细收好,又去读书了。

      如此程远囊中既丰,也就能安心温习经籍了,只是每夜仍要望望窗外,看看能不能见到对面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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