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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程员外花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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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神宗元丰八年,皇宫,文德殿。
神宗坐在龙椅之中,瑟瑟发抖的看着空旷的大殿中发生的的一切,幽暗的血迹、凄楚的目光、冰冷的长戟刺破虚空。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但是死亡慢慢淹没了他最后的悲伤——
二十年之前。
此时正是神宗之父宋英宗在位,治平三年。
江南的丹阳小城。城外是七弯八岔河道相连的水塘捧出无边的碧透的莲叶来,花瓣已经微残,小莲蓬儿在深夏的晚风中轻晃。
隐隐传来一阵歌声:“水浸秋天风皱浪,缥缈仙舟,只在秋江上。和露采莲愁一晌,看花却是啼妆様。
折得莲茎丝未放,莲断丝牵,特地成惆怅。归棹莫随花荡漾,江头有个人相望”。
一尾小船在藕花荫里划出来,上面几个年轻女子,笑成一气。
“哎,听说了伐?今日城东富户程员外的大夫人要生孩子了哟。”一个女子,穿着水红贴身小抹胸儿,耳坠子乱晃,伸出一根指甲用凤仙花染到通红的笋指,像讲什么奇闻一般。
她身边的女孩子一边随手摘莲蓬把玩几下又丢在水里,一边冷笑道:“乖乖,那程夫人都五十六,还是五十七了呀,程员外老俩口三天两头的去拜观音,这会子到真的老蚌育珠起来。”
“正是呢?也不见其它两个小妾的肚子有什么动静,老天也是,不眷顾眷顾咱们院子里出去的姐姐们,我倒不敢应咱们县令的情儿去他家作姨太太了呢!”之前那个穿水红抹胸的妖媚女子笑道。
“哎哟哟,我道你这蹄子如今只管春风得意起来,原来是有了靠山了。瞧你那浪样儿。”又一个绿纱轻罩的美人直上来点她的鼻子。几个人搓成一团,小船儿险些翻去。
这几个,却是城里飘仙楼的姑娘,今日有人包了她们,到城外作出一副采莲女的样儿来取乐子的——也不会当真采莲,只是说笑打闹而已,哄得使了银两的官爷高兴,写几首词慨叹一番罢了。不一会子,残霞映到水边髭须飘飘的官员脸上,他打了个呵欠,她们便坐在轿子里被人晃晃荡荡送回去了。路过城东时,却见到程员外家正是出出进进地人仰马翻,几个轿子抬着城内最好的稳婆挤进门去。
穿过程家的正门,过了几处收拾得颇为干净精致的院落屋子,便到得内房。夫人正在床上汗发贴额,咬牙努唇。几个丫鬟慌慌张张的端水递毛巾。程老爷于门外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不时揪住一个小丫鬟问着。稳婆们也是不敢怠慢,毕竟年纪这么大生头胎还真是不多见,何况夫人的肚子还大得出奇。她们扶住程夫人,慢慢安抚她,一边给她按摩,一边催她使劲。
到得中夜,众人渐渐倦怠,南方天气,这时节恰是最热的。蝉噪一阵阵鸣得人心烦不已。忽的一阵凉风,不知起于何处,庭院内那一丛碧玉也似的细竹猛然枝动叶摇,飒飒作响。一个丫鬟来报:“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千金。”程老爷微微一怔,来不及觉察到自己的失望就狂喜起来,毕竟自己已经年过六旬,结发的夫人也是渐近花甲,几十年来肚皮是毫无消息,如今乍得了一个闺女,怎不欢喜?那丫鬟却道:“听稳婆的口气,只怕夫人肚内还有一个哩!”老爷只管说着“好好好,老天开眼。”一面转过身去抹抹那把横流老泪。
晌午时分,夫人又生了,这回却是个公子哥儿,喜得程老爷连连搓手,只不知如何是好。当即宣布待两个孩儿满三朝时便要大宴宾客。
三朝那日,程府处处张灯贴红,宾客盈门。亲眷街坊能邀的都邀了。对门的苏老爷,平日不甚出门,这日却也拗不过夫人,携着她,与那一岁的孩儿苏庠,并抱在怀中满月的苏序小公子去赴宴了(看官须知,此苏序非苏轼之祖苏序,丹阳苏序史上确有其人,事迹不甚详,今笔者略加敷衍。)
这程家与苏家,虽说是对门儿,从前往来也不甚过密。看官道是为何?程家原是小地主出身,家里颇有些祖产,到了程员外手上——他为人精明,会掐会算——整治得更是丰富,宅院是越盖越深,童仆愈买愈众,程老爷又做起了买卖,城中开得几家当铺酒馆,又花些银两捐了个员外,如今正是小小丹阳县数得上的富户了。
这苏家却不然,苏老爷名坚,表字伯固,祖上是翰林学士苏绅,家中原本产业甚多。只是这苏坚因自幼治学,羞于从事这些俗务,故而家中光景倒是一年不及一年,如今只剩了几屋子的书还值些钱,娶的夫人,却也是没落的书香世家小姐。
苏坚苏老爷比程老爷小上好些,言谈也不甚合,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虽说是对门的邻居,两人并不大往来。更何况这苏坚苏老爷平生好的只是读书,长子苏庠年方满一岁,他便只知在家中教子了,庠儿如今已然识得几百字,读了几十首绝句在腹中,见者无不惊为神童,都道:“你家只怕又要出一位翰林了。”故而众人都呼庠儿为小翰林。次子名苏序,月前方才出世,取了表字叫正平,生得天庭饱满,双目深黑有神,转来转去地透着精明,一看便知聪敏异常。
这两位老爷私交虽不甚密,两位夫人却不然,家既住得近,二人走动得也甚勤。苏夫人知书达理,程夫人甚是喜欢,认她作小妹,平日里针线妆奁,二人常常一处作伴,这次怀胎,二人也互相参详,闲闷时谈谈说说腹中孩儿,倒是自得其乐,那指腹为婚的事情,自是不消说。却不想如今程夫人生下龙凤胎,苏夫人着实替她欢喜,心下也已把他家小女儿当成自家媳妇一般。
话说程老爷见了苏坚苏老爷,忙往屋里让,见得他两个水晶一般男孩儿,也是喜欢得了不得。自己从前见了别家了孩子,只有艳羡叹息的份儿,如今自己有了一双子女,故而见了谁都是满心和气。苏老爷让夫人抱着孩子去内房陪伴程夫人。自家就在酒席上坐了。
姊妹俩自程夫人分娩后初次见得,均自欣喜。“浣儿妹妹,你今日好歹来看我了。”这苏夫人娘家姓陆,祖父中过举人,却也当过小小朝官,只因范仲淹搞庆历新政时参与其中,后来新政失败,便被贬回原籍。其父便只在家中设帐授徒了,给他女儿起名陆浣儿,也是望女儿日后甘于贫贱,只在江头自浣纱的意思。这浣儿长大后出落得温婉如水,灵秀可人,兼又明诗书,懂字画,当年求亲的人家,却也踏破了门槛。
不过若论起相貌,只怕陆浣儿尚自不及当年的程夫人。说起这程夫人,原也是常熟大户家的小姐,长到十来岁,是明艳照人,桃李不如,只是自幼儿性子猛烈,待人毫不客气,故而人们见了她,都道是扎手的玫瑰儿,好看是好看,就是谁也动不得,只怕娶回去个母老虎。当年险些嫁不出去,只因与程家有生意往来,便结了亲。程老爷是个弥勒佛似的人,她闹脾气时只是嘻嘻笑,故这些年感情甚笃,程夫人也渐渐和气了起来。
闲话休提,陆浣儿拉住程夫人的手,道:“姐姐,孩儿出生未满三朝,你身子尚虚,倘若因我来见你,冒了风可怎么好,叫我心里怎生过得去。”程夫人呵呵笑道:“妹子,我却比不得你娇弱,想当年我初嫁来程家时,每常下地干农活儿呢!来,抱序儿我瞧瞧,哟哟哟,几日不见,越发生得端正讨喜了。这如今叫‘序儿’,过得十来年便要叫‘婿儿’啦。”陆浣儿一面笑,一面说:“姐姐如今做母亲了,还只是贫嘴。”一面向摇篮里细细端详,只见那小小女婴粉妆玉琢,樱唇小小,睫毛纤长,自是个美人胚子,也替自家孩儿开心。
因问:“小孩儿取了名字不曾?”程氏道:“女孩儿小名儿易取,他爹说叫什么云娘雨娘珍珠儿之类便使得。”“这如何使得?”浣儿抿嘴轻笑。
“正是呢,我平日里就说我家浣儿妹子有学问,你给起个好听的名儿吧。”程氏抬头看着陆浣儿,面有期待之色。陆浣儿问道:“她出生时可有什么异象?”程氏皱眉:“倒不曾有做什么奇梦,只是生她时院中的竹子喧哗得紧,惊得我生下她来。”“那便叫竹喧,可使得?王摩诘有诗‘竹喧归浣女’。”程夫人喜道:“使得使得,怪好听的,我虽没学问,时常听妹妹讲诗,倒也爱慕风流。”“你莫喜,我给你细讲,这句诗却是说,小女孩儿竹喧是天定了要归我浣儿作儿媳妇儿的。”说罢咯咯娇笑,引得程夫人不顾身子,要起来追打,口里直叫:“捉狭的小妮子儿。”
且不说内房两位夫人姐妹一般玩笑,外厅却也很是热闹。程员外不通笔墨,今日还想替宝贝儿子向众人集一个中听又有前程的好名儿,将来孩儿登科及第,自己也跟着光耀。你道他家已然豪富,怎地还要儿子读书求仕?原来宋朝风气,最重读书人,只要你满腹经纶,不论家境贫寒富裕,一朝登科及第,便会天下皆知,光宗耀祖。像那欧阳修,幼时家贫,其母以芦枝教其写字,如今可是堂堂的大学士,万人敬仰。程员外虽富,常恐外人笑话他不通诗书,况如今朝中无人,也怕自家产业根基不稳,故而想让儿子走科考的路子。
在座的却也都没什么墨水儿,起了些富贵吉利的名字。不得已,程员外求起了苏坚苏老爷。苏坚捻须沉思了一会,道:“便是两个字的,叫程远,字修吾。”“请指教。”程员外难得谦恭起来。“我取名,素引《离骚》。名远,又姓程,自是望他前程远大。路漫漫其修远,若是路有行迷之时,还可退而复修吾初服。”苏老爷不紧不慢说道。程员外自是拜服,便暗暗叫人预备了礼物。
筵席将散时,程员外留下了苏老爷。命人抬上厚礼,道:“我自小不曾读书,如今虽颇有家业,到底不放心。如今幸得了这一个孩儿,实指望他能高中,光耀门楣。这丹阳城谁不知你苏老爷是个大儒,今日我替小儿做主,让他拜您为师,自小受您教导,只怕方能成才,希望先生不要推辞。”苏老爷知道妻子与程夫人私交甚好,况君子诲人不倦,所以只好应承下来。程员外大喜,命人抱出儿子来。苏老爷一看他面相,眉头当时就是一皱:这孩子剑眉星眼,天庭饱满,相貌极是漂亮,只是地角略显尖了。苏老爷心底暗暗叹道:“只怕这孩子将来遭际坎坷。”——也只得受了礼物,携夫人儿子回家了。
光阴流转,不觉孩子们都从婴孩长成七八岁的童儿了。程家活宝一样的公子程远每日被奶娘牵着到对门师父家听他讲习经文,苏家兄弟也是一齐听课。三人都是举一隅反三隅的主儿,常常问得苏老爷哭笑不得,读《诗》到《硕人》一篇时苏序便问:“为什么‘硕人’是美女?爹你看程远的奶妈又高又壮,却远不及我娘柔柔弱弱的美!”程远便相争起来:“《诗》如此说就是如此,《诗》是圣人一手删定,你敢说圣人说的不是?”苏序大嚷道:“你这却不是睁眼说瞎话?整日价还离不了奶娘,上课却也带着,真真是乳臭未干!”两人又扭打在一起。苏庠只得上去劝拉,死活拉不开,直到苏老爷取出竹板子来,二人方才住手,又各被罚抄了十遍《卫风》。
如今读过《诗经》,已经起始念《礼记》了。有时小竹喧也扯着弟弟的衣角过街到对门听学。苏坚本要教她读些《列女》、识几个字便罢,无奈她哭着要和“小序哥哥”念一样的,却也苦笑无法。平日里苏家兄弟中的哥哥苏庠和程远甚是交好,二人常坐一起商议将来你为翰林,我做宰相,大家一起整治朝廷,使我大宋北退大辽、南收大理、西击西夏,如何如何以致朝野清明、万国来朝,却也有模有样的。弟弟苏序则是独来独往惯了,读书也只读些自家喜欢的,读书读到不痛快时常气得破口大骂,说孔孟老庄佛陀都是一路货色,只是被历朝的狗皇帝给用了来愚民罢了,世人不知,烧香礼拜,煞是可怜。每如此说,总被父亲大骂一顿大逆不道,少不得一顿板子。
不过也奇了,苏序为人颇有些乖僻,平时倒和程家小竹喧好得很,常牵着竹喧一处淘气,两个小小孩童,常常把苏家搞得鸡飞狗跳,苏夫人陆浣儿见了,也不知是气还是笑。两人日常闲了,不是我找你玩耍,就是你找我玩耍,见面时每每和对方蒙眼刮鼻耳鬓厮磨打闹一番,当真是两小无嫌猜。
竹喧在家也学些女红针奁,这一日绣了小手绢,到师父家拿给苏序。只见她扎了两个小蝴蝶鬏儿,粉脸儿红扑扑的,小唇儿如涂了鹅脂一般,身着大红撒花穿大蝴蝶的小褂儿,粉底小银红绣白荼蘼鞋儿,脖子里圈着金项圈,蹦蹦跳跳跟着乳母。路人见了无不赞叹:“好一个漂亮的小女娃儿!”
进门听得丫环说“少爷们俱在花园子内掏蟋蟀呢”,于是往花园蹦去,却见自家哥哥也在,三人在假山石子下不知唧唧咕咕些什么,她悄悄上前去,只听苏序道:“近日《礼记》背得教人好生气闷,不若求爹让我们背《左传》罢。”小远道:“你自家学问没有根基,背什么书也背不好,又何必换?依我说就要念写古奥的文章,疏通明辨才好。”苏序道:“你这便叫做唯务雕虫,有见识的书你便读不懂了,成日家只知道疏通章句,算得什么本事。”苏庠道:“你二人能有多大学问,要念什么书,爹爹自有道理,”说着老模老样的拂袖而去。留下两人仍在争论不休。
竹喧看见苏庠转头往自己走来,便福了福身,叫了声“庠哥哥”,苏庠略点一点头,便径自去了。竹喧上前笑嘻嘻地说:“小序哥哥,你过来,有好看的物事给你。”苏序正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时也无暇理她,只转身笑说:“好妹妹,一边玩去,小序哥哥一会子便过来。”
程远正说不过苏序,何况素来不忿自家漂亮的小姐姐倒和别家孩子玩在一处,便冷笑道:“姐,你莫不是又做了什么阿物儿来给你夫婿献宝吧。”苏序急了:“程远,说话放尊重些,竹喧是你亲姐姐。”程远撇撇嘴道:“谁不知你俩自幼儿结了亲的,她出嫁从夫,便向着你,常帮着你跟师父讲我的不是,真真是我的好姊姊,亲姊姊!你们俩好不要脸,亏你苏序常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相,却早就暗度陈仓了,待我告诉师父去。”说的竹喧哇一声哭了,苏序气得跺脚道:“混帐,谁和你姐姐暗度陈仓了,我宁去出家做和尚!”竹喧却哭得更甚了。
程远眼见无趣,便撒手跑了。苏序见竹喧一人,哭得啼喘气凑,只管把小袖子涂得尽是泪水。只觉心下十分怜惜,上去拉住她,挠挠头,说:“好喧儿妹妹,方才我一时情急,随口说的,你莫要放在心上。”竹喧只是哭,抽噎道:“你出家做了和尚,便不要喧儿了。”
苏序便牵着她到池子边柳树底坐下,慢慢好生劝慰了半日,最后无奈,只得说:“喧儿,将来我必是要娶你的,我苏序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言而有信,更何况爹娘也一向如此说着。我每常让着你,宠着你,有好玩的好吃的物事儿,都给你留着,自己看了书,所见所得与人不同的,我都不跟他们说,只和你讲,你听得懂也罢,不懂也罢,我都是拿你当成小知己一般,你说,小序哥哥待喧儿不像待娘子一样吗?我时常想,你把我当哥哥也好,当夫君也罢,这辈子我必是要对你好的,我见了你,心里便没来由开心平安,读书也分外有精神,想事情也分外清爽,若是没有你,只怕我是成不了大业的。不过若然有了你,我不成什么大业,一辈子逍遥自在也惬意的很。”
“可是,可是,你方才还说宁可去当和尚呢,如今又来哄我。”竹喧抽抽噎噎地说。苏序捧起她的小脸,说:“你看着我,序哥哥现在告诉你,苏序今生定会娶程竹喧为妻子,如违此誓,天人共弃,罚我长一身癞疮,跟前日你养的小□□一般,不得见人。”
说的竹喧笑了,苹果脸上尚挂着的泪珠儿,被她甜甜的笑容映得珍珠一般,周身仿佛有柔光轻笼,苏序看得呆了,不觉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竹喧取出手绢儿,只见绣的是蝶恋花图样,蝶是黑翅彩点粉团大蛱蝶,花是玉白粉尖儿菡萏,针脚很是细致,显是花了一番心血。
苏序接过来,细细看了,珍而重之地收在怀中。自小的情分儿——削了一夜的木头娃娃、手牵着手踏过的三月早青、为了逗她破颜一笑不顾满身的泥水摘得的莲蓬……这时都涌在眼前,二人只管对视傻笑,池水清凉,菱角轻轻在水面游荡,空气里浮满了甜丝丝的木樨气味,苏序这时只管把甚么圣人之言、家国之兴搁于脑后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抱他的小喧儿。这时候他们却都还不懂情爱,又或许在他俩心中,这样便已然足够——无论日后如何离合纠缠于尘埃的世俗,他们也只是以同一个人的心境去面对了。
二人自此以后,更是彼此知心,无须多言。忽忽一载,三个男孩子的学问做得越发好了,弄得苏坚常常捻着胡子叹息后生可畏。竹喧越发显出清丽容色来,只是不喜读正经儒家书,史书、杂书读了一堆,小小年纪,于诗词上倒也颇有些造诣。这一年,正是宋神宗熙宁六年。王安石为相变法已然好几年了。
这一日,程老爷正在家中发愁朝廷搞方田均税的事儿,几个老仆急匆匆来报:“老爷老爷,不好了,祸事了,祸事了呀!”
欲知是何样祸端,竹序二人事又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