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岛》梦若无

11、十二章：博尔济吉特氏

　　一听我的话，孝庄抬手制止张德旺的动作，笑眯眯的看着我问道：“怎么雪儿还会梳头吗？”话虽然是那么问，但眼中却给了我一个同意的神色，正要让我过去身后的太监却开了口。
　　“太皇太后别听小丫头乱说话……”太监张德旺瞪了我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嘴里反而挖苦道：“她不过是个子高了一点，实际上还是个七岁的娃娃，若是把您弄疼了……”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孝庄已经变得有些阴沉的脸。

　　当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孝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斥道：“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打岔的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已经被封成了格格吗？”

　　“格格？！”张德旺听到这个词两眼发直，嘴里呐呐的重复道：“格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杀头之罪，马上跪倒在地，匍匐到我的面前嘴里念叨道：“傲雪格格千万别与奴才一般见识，奴才只是个畜生，满嘴胡说的畜生啊……”他说着挺直了腰板，开始一下一下的往自己的脸上抽着耳光，本是苍白的脸颊在一声声的脆响中格外红润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做作的动作，心中颇为欣赏他脸上发出的悦耳掌声。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太监，从第一次见我就没给过我们一家好脸色！如今也确实该……猛然间想到孝庄正在看着自己，我急忙装作不忍心的样子伸出手准备阻拦。

　　“傲雪！”孝庄止住我的动作，看了张德旺一眼，眼神中好像有着几分快意。“让他自己好好掌掌嘴也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省的连自己的主子都分不清！几个嘴巴还是便宜他了！”孝庄说着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冲我招招手，“来！快让我瞧瞧我们傲雪的手艺！”

　　我答应了一声抬起腿，故意从张德旺的身上跨了过去。心中暗暗猜想，恐怕孝庄也知道这个张德旺与鳌拜有所关联，否则她对谁都那么好为什么单单针对他？换上一副笑容站在孝庄身后，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青丝。

　　孝庄似乎被我梳得很舒服，眯着眼睛养起神来，“傲雪啊，你知道不知道你说错话了？”

　　我手中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孝庄是什么意思。“雪儿不知道，还请太皇太后赐教……”轻声的回答着挽起她的长发，琢磨着为她梳个简单的把子头，太繁杂的妆束反而不适合这个豪爽的女人。

　　“你还管我叫太皇太后吗？”孝庄微微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了我一下，再次闭上笑着说道：“应该和皇上一样，喊我一声皇祖母了……”

　　听了这句话我嘴角向上一翘，甜甜地唤了一声：“皇祖母！”手上的发髻早已挽好，我沾着玫瑰花味道的头油帮她缕了缕碎发，“其实雪儿心中一直拿您当自己的亲祖母看待，只不过碍于身份不敢那么叫……”

　　“呵呵，以后就那么叫吧！人前人后都那么叫吧！”孝庄微笑着伸手拍拍我的手背，满意的看着镜子中的头发转了转身体，“嗯，手艺还真不错，快赶上你苏麻姑姑了！”她的眼睛瞟像桌子上的胭脂水粉，回头看向仍在删着自己嘴巴的张德旺。

　　我也回了下头，看见张德旺求救的眼神。想就这么起来吗？没门！我送给张德旺一个冷笑，回过头时却变得异常温柔，“皇祖母，让雪儿帮您化妆吧？”说着我自顾自的拿过来梳妆台前的粉扑。

　　“啊？雪儿还会化妆？”孝庄更是惊讶的问道，眼睛仔细盯住我的脸。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的功夫，突然笑着说道：“我还说这个苏茉儿越来越巧了呢！原来雪儿脸上的妆是自己化的呀？”她笑着闭上眼睛，“也好！再瞧瞧雪儿化妆的水平有多高！”

　　轻声笑着沾下香粉，我轻轻的在孝庄脸上扑着，“哪敢劳烦苏麻姑姑？自然都是雪儿自己化的，让皇祖母笑话了……”手腕上轻快的扑好香粉，我拿起胭脂不重不轻的涂抹着孝庄的脸颊。不知这宫中有什么保养秘诀，一个苏麻喇姑一个孝庄都是将近五十的女人却都保养得好似三十几岁，皮肤爽滑柔嫩得让人忍不住多碰几下。

　　任我在脸上鼓捣了半天，孝庄再也不睁开眼睛，到后来干脆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我用黛笔在孝庄的眉毛上轻轻的点缀了一番之后，满意的停下手来看着自己的作品。孝庄本身来自于草原，也有草原女人应有的那份豪爽气概。如果按照汉式的化妆方式，一定会化得不伦不类。索性只是小范围的弄弄，把她的优点表现的淋漓尽致，在稍微隐藏下缺点。

　　见我停下手，孝庄才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有些入神。往日宫人替她化妆的时候总是喜欢往她脸上扑上一层厚厚的脂粉，用来掩饰她本身有些黝黑的皮肤。可今日并没有怎么着粉却显得她的脸上异常白净。

　　“好！雪儿的手法太好了！”

　　孝庄的夸奖配上张德旺的耳光声，仿佛是在为我鼓掌一般。暗自得意了一下，我垂下眼帘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是雪儿手法好，明明是皇祖母自己长得漂亮！”

　　孝庄也笑着站起身整整衣服和旗头，拉着我的手就往内殿走。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满脸红肿的张德旺。唇边挂着一弯微笑说道：“张德旺……你跟了我有些年头了，看在这些年体贴照顾的份上，你以后到浣衣房去吧！”

　　站在孝庄身侧，我也冷冷的冲着张德旺笑了一下。从慈宁宫到浣衣房的落差可比从天到地，看这个太监日后还会不会狗眼看人低！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皇宫中里里外外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飞上枝头，也说不定哪天就会人头落地。对于张德旺我没有怜悯，反而替他感到幸运，如果放在平日我一定轻轻割断他的喉管，看着他一点点的冰冷死去……

　　“奴才谢太皇太后……”张德旺的声音有些颤抖，停下手来不停的冲着孝庄磕起响头。

　　孝庄冷笑了一下，拍拍我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皇太后恐怕等急了。”说罢就拉着我往内殿走去。身后那些宫娥太监也跟随上来，一行人等把张德旺远远的抛在身后。

　　扶着她走了大概三五分钟，我们来到了内殿。出乎我的意料，侧座上竟然坐着三个穿着朝服的女子，她们地相貌形态都与孝庄有些相像。其中一个最为扎眼，不但相貌俊美而且又夹杂着几分帅气。而另外两个人相貌确属一般，一个冲着我微微颔首而笑，另一个则略显得有些木纳。我看了几眼一眼认出木纳的那个女人身上的皇太后朝服，心中暗自问道难道这个最不起眼的才是皇太后？

　　孝庄看到三人之后，立刻双目露出亮色道：“瞧瞧！连我的青儿和贵儿都来了！你们两个丫头，不宣你们就舍不得来看看我！来，雪儿……”她拍拍我的手，指着那个帅气女子介绍道：“皇祖母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静太妃。”她又指着一直冲我微笑的女人道：“这是淑惠太妃……”最后指向那个最不显眼的道：“这是孝惠皇太后，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见她吧？”

　　我急忙松开孝庄的手，冲她们三人行了个万福唤着：“雪儿给皇太后、静太妃、淑惠太妃请安。”.

　　行礼的时候，我心中瞬间把她们对上了号：皇太后荣惠平日最恐见生人只在慈仁宫生活，就连给孝庄请安都是偷偷的来偷偷的走，如果宫内有人马上原路返回从不与外人见上一面；淑惠太妃荣贵便是她的亲妹妹，自打顺治死了之后也同其他的遗孀妃嫔一样呆在旁院不见客人；而这个俊美女子则更有来头，她便是旁边这俩人的姑姑、顺治帝的第一个皇后，也就是被后人说成废后的——静妃孟古青！这三名女子的故事已经不知道让外婆讲了多少次，她们的故事也深深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好了好了！自家人不用那么多礼！”孝庄轻轻笑着拉起我的手，对内殿的太监宫女说道：“这不用你们伺候了，让我们娘几个好好说说话！”

　　太监和宫女们答应着撤出店外，随手轻轻关上殿门。我搀着孝庄入正座，站在旁边眼睛不停的瞟向静太妃，这个女人长得要比孝庄还美上三分，真不明白那个短命的顺治帝究竟想的是什么！看着这个俊俏女子流露出的落寞神情，我不禁为她的一生感到同情。

　　孝庄看了我一眼，指指身边的凳子说道：“雪儿别站着了，快坐吧！忙和一早晨别累坏了！”不等我的回答，孝庄便一把把我拉到凳子上。迎着她们三人疑惑的眼神介绍道：“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白大人家的小孙女吗？”

　　“噢！记得记得！”静太妃听得此话急忙点点头，“姑姑平日总是提起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她吗？”她说着冲我毫不做作的一笑招手道：“来，过来让我瞧瞧！”

　　我走到静太妃身边微微一福，还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叹了一声，可怜如此的出众的女子却不能得到先帝的宠爱，偏偏要在这红墙内凄惨地了此余生。满腹疑虑的看了一眼木纳的皇太后，她仍在那头都不抬地抱着杯子，为什么这样的人反而能坐稳皇后宝座？

　　“真俊啊！难怪姑姑那么喜欢你！”静太妃望着我的脸蛋叹了一声，她轻轻抓住我的手夸奖道：“举手投足间还有我们蒙古姑娘的爽气！这样的人才配嫁入咱们皇家！”

　　短短两句话，她暴露出自己的缺点——直率、心无城府！如果说在宫外这两点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必定是优点，但是在这硕大的皇宫之中却是致命的缺点！我已经可以猜到当初是个怎样的情形，想必顺治帝对她也是又爱又恨，否则怎么会只降为妃却不打入冷宫呢？

　　“来！也让我瞧瞧！”淑惠太妃从静太妃手中接过我的手拉到自己身边，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是叫白傲雪吗？天天听姑婆提起，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一回！”

　　姑姑？姑婆？我有些发愣，虽然知道静太妃是孝庄的侄女，而荣贵和荣惠又是静太妃的侄女。可是这一叫不就差辈了吗？仔细想了一下我反而释然，清朝皇宫之‘乱’又怎么会是我一个普通人能想得通的呢？

　　听着静太妃与淑惠太妃你一言我一语，皇太后终于抬起了头。她目光呆滞的看了我一会，嘴唇不自然的翘起算是微笑。随后又低下头吹起茶碗中的白沫，仿佛这些人之中只有她是个旁观者一样。难道是因为她的‘安静’和‘与世无争’，让顺治不舍废她而升董鄂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