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不见君》狼胭肆起

56、蒲扇

　　脚下传来一片湿哒哒的液体，一群男孩女孩在腥臭的地下牢房中被摘下头套，赤裸裸的面面相觑，阴森的冷风从墙缝中飘来，我与这些孩子都在惊慌与恐惧中瑟瑟发抖，唯有我面前的男孩冷若冰霜，看不见一丝慌乱。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而我也没有名字，我们这些孩子的身上都有一处刚烙上的刺青，只有眼前这个男孩与我一样烙在胸口。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刺青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远离家乡，吃尽苦难，沦为风尘女子。我甚至天真的认为能在这片烟花之地苟且得到一丝安生。直到他们找到了我，有个男人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将让我受尽凌辱。我实在觉得可笑，可他那双沉稳的眼睛告诉我这不是玩笑。
　　我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平静的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不得不说因为千叶寻一的稳重给我带来了一丝安慰。可他似乎比我更加不愿意，却只能在那女孩经过的门口将我丢了出去。
　　我在一片指指点点中安静的蜷缩着，看着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孩抬脚从我身上跨过。
　　千叶寻一将我拉了回去，我能感受到他手中的颤抖，他迟迟没能下手，在一片起哄中，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在门口。
　　我闭上眼睛，极小声的告诉他，“再不下手，我们都得死！”
　　千叶寻一低下头来，张口咬在我肩上，与我疯狂的撕扯。
　　在那之后，我亲眼目睹了他如何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失去那只手。那时的我不明白他为何选择失去，明明他有能力避免一切，直到我选择失去性命，我才明白究竟为何。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离开青楼，更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那个曾经与我面面相觑的男孩。
　　当他推开半掩的房门，一双冷若冰霜的面容正仇视着我，他看我的眼光极其毒辣，却在下一秒对她温柔以待。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沦陷在他的敌意之中。
　　那时的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名字，有各自的任务，我第一次从应裘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君邪。
　　不知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家乡的味道，或是我们都有相似的经历，我喜欢他身上的那种感觉，但他一直对我十分戒备，小心翼翼的将应裘护在身旁，生怕我伤她半根头发。我既是嫉妒，又是羡慕，可我也知道，她值得有人对她好，可这个人……不该是我们这种人，更不该是君邪。然而我没想到，他对她的执念竟是那么深。
　　那个夜晚，我正在房里更衣，房门突然被撞开，抬眼竟是君邪。我慌乱的拉起衣服遮挡，他大步朝我迈近，一把扯开我的手，任由衣物随之滑落，我的手腕被他拽在手中隐隐作痛。
　　他指着我胸口的刺青，一字一句的对我说着：“你要是敢动她！我会亲手挖去你的心脏！”
　　面对他的威胁，我没有一丝恐惧，我从他紧拽的手掌中挣脱，一把扯开他的上衣。
　　我轻蔑的看着他胸口，不禁有一丝讶异，曾经那道与我一样的刺青，如今只留下一道疤痕。
　　我依然故作镇定的对他说：“像你这种人，只配跟我在一起。”
　　他的眼神愤怒到极点，就像个被拆穿谎言的小孩，愤怒而无助。
　　那晚，应裘也看到了我们如此狼狈的样子。我以为她看待我的眼光将会有所不同，可她依然待我如初。
　　我每日跟在她身旁，一边救赎，一边背叛。我知道，无论是君邪还是我，我们终将沦为无法原谅的背叛者。可在此之前，我真心希望能有个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出现，能在她经历彻底的背叛之后，依然能伸手将她轻拥入怀。
　　我不知道是否会有这么一个人，直到尹月的出现，我以一个女人强烈的第六感确认，这个人就是他。可她们最终到底如何，我已无从知晓了。
　　此时，我正平静的接受审判，接受着君邪对我的审判。他依然冷若冰霜的站在我面前，仿佛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里，我与他面面相觑，那时的我们赤裸相对，如今的我们早已面目全非，而我也不会在这阴冷的牢笼中瑟瑟发抖了。
　　他履行了少年时对我说过的话，因为我伤害了她的女孩。
　　如此，也好。
　　在临近死亡的那一刻，眼前闪现过很多零散的画面，那些记忆中一个个不好的回忆早已无处可寻，留下的只有对我冷漠的少年，和给我关怀的女孩。
　　以及……在那片纷飞的银杏下，我与那青涩的小生说着：“尹月，永远不要背叛她，好吗？”
　　我不知道在他点头轻笑时心中是否将此铭记，至少于我而言，这个承诺，实在太过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