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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累、痛 ...

  •   转眼间,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猛;乌云,越积越多。空气中气压低沉得让四周到处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司徒耀阳迅速把伞打开,艰难地撑着,把蓝月儿拉至伞下,护在身旁。然而,世间事总会有些是始料不及、出乎意料的,并不能事事如愿,有时,你计划好要这样做,结果却往往背道而驰。
      司徒耀阳很细心地呵护着蓝月儿,但是她现在根本无暇理会他。当她模模糊糊听到那刺耳的争吵声时,她就开始失神了,争吵声络绎不绝地传来,待她清晰地分辨出那是她所熟悉的声音时,蓝月儿先是心头一震,继而面露恐色,不容她再往下多想,拔腿就往外婆家的方向奔去。还没等到司徒耀阳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几十米远,司徒耀阳也惊讶她什么时候能跑得那么快的,简直可以用疾风过境来形容。
      那应该是人身上的一种隐性潜能,遇到自己无比在乎的事物遭遇危险时,平时隐藏在人体深处的潜能就会被激发出来,此时的蓝月儿正是如此。奔跑过程中,蓝月儿甚至恨不得自己可以瞬间转移,一边奔跑着,一边内心不断地祈祷着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她害怕极了,面如土色,多么渴望自己可以控制这一切。
      不管冬雨如何拍打着她的身体,不管寒风如何吹刮着她的脸庞,不管司徒耀阳如何在她身后大声呼喊,此刻,她的视线只关注前面,她的耳朵只接收那边争吵着的声音,她的双腿不知疲惫地拼命往前跑。
      视野再次出现那幕似曾相识的画面,蓝月儿快要疯了,此刻,天空中落下的雨不再是雨,而是一根根尖锐无比的针,一根根深深地扎在她的身上,她顾不上疼痛,一心想着快点扑到外婆身旁。
      年老的外婆满脸倦容,正蹲坐在房子前露天的水泥板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湿,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位中年男子的腿,凹陷的眼睛红红的,眼眸无惧地直视着男子那张怒目圆睁的脸,痛心地说:“你这个畜生,那可是张家供奉祖先的祠堂,你竟然埋没良心要将它卖掉,我跟你拼了!”
      男子嗤笑一声,“你这个老不死的,别在这里鬼哭狼嚎的,要不了买家怕你闹事,坚决要你画押,我才懒得来找你,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喜欢卖给谁就卖给谁,要是有人肯出钱买你,不管多少钱,我照样会把你也卖掉,省得你死后还要我来料后。”
      这位正说着狠毒话语的男子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儿子很久以前就与她分家,从未照顾过她或者给过她一分钱。还好老伴临终前有悄悄留给她一笔积蓄,山上的好几处土地给人承包种果树,每年年末也能帮她增加一笔收入,当然,这些都是不能被她儿子知道的。日常城里人会时不时来家里买她养的家禽、鱼类、蔬菜、水果,那些水果树也是老伴生前种下的。多得老伴那么为她着想,再加上她本就勤俭节约,她和蓝月儿的生活才不至于拮据。
      儿子常年在外工作,通常不怎么回来,不过一回来找她,她可就有麻烦了,还不如不回来。好赌,说话不讲理,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所以恐吓、威胁父母这样的事情,他做过无数次。这些陋习,谁受得了,自然,他媳妇也跟他过不下去,老早与他离婚,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尽管早已清楚儿子是个不孝子,每次回来找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总会把她折磨得身心俱损。人心是肉长的,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是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有关他咒骂她的话,她丝毫不会在意,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此时,她是亲自听到这些没人性的话语从他的嘴巴里吐出,她的心拔凉拔凉的,像是被锋利无情的刀重重地捅在心上,痛得她不想说话,唯有用行动来宣泄,于是,她狠狠地在他的腿上咬上一口。
      一声怒吼声响起,“啊!你这个死老太婆,竟敢咬我,我看你是嫌命长了。”语毕,他便扬起拳头向身下的母亲打去。
      越来越靠近的蓝月儿看到此番情景,吓得心脏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她的眼睛迅速环视一下周围,没发现有合适的石头,看到自己脚下的时候,不容她多想,她马上把两只鞋子脱下来,卯足劲儿往他身上砸去,砸完一只砸另外一只。
      就在他忙着抵挡蓝月儿砸过去的鞋子那短短时间里,蓝月儿已经跑到他们身旁,拼尽全力把他推倒在地上,警惕地瞪着他喊:“滚开!”
      在蓝月儿看来,这个名义上的舅舅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魔鬼”,从小到大,她目睹过他把外婆推倒在地上,把外公压在墙上,为了找出外公外婆藏起来的存折,他把家里的东西乱砸一通……
      根据以往经验,蓝月儿猜测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让她受伤的事情,即使如此,她也绝对不会退缩的,哪怕会受伤,她也会拼命去守护她最重要的人,她决不允许外婆受到伤害,哪怕是一丁点也不行。守护好外婆,她认为是她的责任,以前她还小,帮不上忙,还好那时候还有外公在,可现在外公已不在,她就要接过这个责任。只是,她并没完全清楚,在外婆的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她,想要守护的人也是她,外婆同样也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她。
      蓝月儿推他的力道不小,着实令他的身体一阵生痛。他火了,怒气冲天的地蹦起来,伸出爪子捉住正在检查外婆是否受伤的蓝月儿的手臂。一阵疼痛感从手臂顿时蔓延开来,蓝月儿以为自己的手臂要断了,弯下腰,估摸着要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地把她往旁边的长石凳摔去。
      膝盖准确无误地、重重地撞上粗糙且坚硬的石凳表面,身体由于失去重心,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倾倒。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支撑地面,水泥板地面上有一层细细碎碎的沙子,摔她的那道力量仿佛变成一只无形的手,一直推着她往前倾去。细皮嫩肉的手掌紧贴着水泥板上的沙子滑行,直至她前半截身子趴在地面上,后半截架在石板凳上,双脚脱离地面,左脚脚趾断断续续地有血滴滴落。
      一股钻心的疼痛感从膝盖、脚底和手掌传送至大脑神经系统,痛得她冷汗直冒,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奇怪了,印象中脚底并没磕着碰着,怎么会痛的?原来她的左脚在赤脚奔跑时踩上一块锋利的石片,把脚底给割伤了,刚才只顾着奔跑,没关注到脚底上的伤,这回怕是受膝盖和手掌上的伤的牵引,脚底上的伤也跟着发作。更糟糕的是雨儿也来插上一剑 ,表面上雨水是在为蓝月儿冲洗伤口,实际上那雨水就像是盐巴一样,滑过伤口时相当于是在伤口上撒盐。
      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冒着雨打,顶着风吹,艰难地挪动着的双手双脚,手掌挪开的地方,沙子换上了红色的新装,片刻,又被雨水冲洗干净,她要站起来把那个所谓的舅舅赶走。
      那个“魔鬼”看到蓝月儿想要站起来,立马冲过去,将蓝月儿的双手拽到背后,腾出一手制压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抓住蓝月儿的头发,对着她的耳朵怒吼道:“你这个赔钱货,我看你是胆子长毛了,居然敢用鞋子砸我。我当初之所以肯同意留下你,是打算在你老妈身上讨回来的,刚开始还以为你老妈每月会寄钱来,结果连个屁都没有。”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胡说些什么呀,闭嘴!”外婆不想蓝月儿知道那些残忍的事实,她希望蓝月儿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外婆本想要站起来赶他走,只是她力不从心,被雨水浸湿了的衣服包裹着瑟瑟发抖的身躯,她双腿麻痹了,一下子站不起,看着他这样对待蓝月儿,她心都碎了,也急红了眼,不能什么都不做,她继续讽刺地对他喊:“你这个畜生,说你没用就是没用,只会吃老本,只会对老人和孩子出毒手,连老祖宗留下里的东西都不放过,整天发钱寒,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她一直在不停地数落他,希望可以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对蓝月儿下毒手。
      那个“魔鬼”理她才怪,他知道蓝月儿是她的宝贝,是她的弱点,是她的命根,想要让她痛苦,直接折磨蓝月儿就可以。随即他对蓝月儿的折磨变本加厉,每说完一句话就用力地扯一下蓝月儿的头发。可惜,任凭他怎么样折磨蓝月儿,都未能听见她的疼痛喊叫声,蓝月儿是铁了心不会向他求饶的。
      怒吼声并未因外婆的讽刺数落而停止,那让人揪心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荡,“想着不是月结,那年结也可以,我才继续让你留下来,结果几年过去还是一样,一毛钱都没有寄回来。我可不想做赔钱生意,后来我打电话给你老妈,想跟她签个协议,不是年结,那最后才一次性结也可以,谁知你老妈还对我恼,说你是扫把星、晦气货,她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让你在张家白吃白喝十几年,已经给你吃了我十几年的家产,你不感恩戴德,还用鞋子砸我。我早就想把你轰走了,我看今天------”
      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推开,撞上了墙壁,紧接着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倒在地上。是司徒耀阳及时赶了过来,在路口时,她那么急速地跑开,甚至不理会他的呼喊,还以为是她不想和他一起走而故意跑开的。虽然他也朦朦胧胧听到有一丝争吵声,初来乍到,又不是什么和事佬,别人家吵架与他没有一分一毫关系,所以他没有追上蓝月儿。谁知正当他慢悠悠地往陈奶奶家方向走时,听到蓝月儿的叫喊声,顺着声音望去,竟看见蓝月儿的外婆蹲坐在水泥板上,一位中年男子正压制着蓝月儿,使她动弹不得,还抓住了她的头发。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俊颜立刻冷了下来,眼神变得严厉,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双腿拼了命地往前跑。
      还好他及时赶到,不然,他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把那个“魔鬼”推开后,立即从斜挎包里拿出他的校卡,将绳子卸下来,跑到他身旁,趁他还处于被撞得晕乎的状态,急忙把他的手臂绕到身后,用绳子绑住他的双手。检查确定捆绑好后,司徒耀阳跑到蓝月儿的外婆身边,把她扶到屋檐下。
      虽然蓝月儿没有被禁锢住了,可是随着“魔鬼”的手指从蓝月儿的头上离开,一小撮头发跟随着他的手指离开她的头皮,他就是那么狠心,存心不让她好过。
      蓝月儿目光游离地站在原地,“魔鬼”的话犹如洪水猛兽般冲击着她的内心最深处,一直以来,她也有猜想过父母不回来看她的原因,只是无论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些原因,毕竟她是他们的女儿,而且外婆也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这些,她不愿意相信那些鬼话,双手握紧拳头,撑着颤抖的身板,心有不甘地吼道:“你说谎,你才是扫把星、晦气货,我爸妈哪里有不要我?他们也想回来,只是每次都没买到火车票而已。”她越往后说心里越没有底气,现在连她自己也怀疑,父母是不是真像他所说的那样不要她了。
      “魔鬼”正在挣扎着,听到蓝月儿的吼声反而乐了起来,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接着讥讽道:“火车票?a城根本没有火车站,当然买不到火车票,你是傻子吗?这么好骗!”
      “外婆,是吗?”蓝月儿看着外婆问。
      外婆没有回答,等于是默认了。
      司徒耀阳正搀扶着蓝月儿的外婆,他一直有留意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很想帮助蓝月儿,却没想到这其中暗藏着如此扣人心弦的内幕,让他这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无从下手,只能跟着蓝月儿一起心痛,在一旁静观其变。天晓得,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想将蓝月儿拥入怀中,为她提供一个温暖安稳的港湾。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回来看我?”蓝月儿的心越来越痛,任由湿答答的刘海凌乱地遮挡着双眸。
      “魔鬼”不安好心地答道:“像你这种出生时辰不吉利而且又是女孩子的人,谁要啊!晦气货,谁养谁倒霉,恐怕你外公都是你害死的,识相的就赶紧打包走人,别再祸害------”
      “啊!啊!啊,死老太婆,你又发癫了是不是?我才是你儿子,你居然还偏帮那个赔钱货、晦气货,她那么不吉利,你留着她就不怕把你也给克死了,啊啊啊……”外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示意司徒耀阳把不远处的扫帚拿过来,她拿起扫帚就往那个口不择言的人身上打。
      “你再说,你再说,我看你才是赔钱货、晦气货、你才吉利,你才是克星,我让你说,我让你说……”她吃力地用扫帚打着他。
      “她本来就是赔钱货、晦气货、克星,连她父母都不要她了,就是怕她会祸害到他们的家人,你还要把她留下来,让她用我的家产,我今天就要把她轰走。”他边挣扎边不服气地说。
      “你敢动她试试,我会让你一分钱也得不到,我还会天天去闹腾。”
      “好呀,死老太婆,居然敢威胁我。”
      ……
      他们在说什么?蓝月儿丝毫没有听进去,他们的话语就像是一块块透骨奇寒的冰块,一点一点地将她侵蚀,把她淹没在冰冷无情的世界里。此时的蓝月儿宛如枝头上一片摇摇欲坠的嫩叶,被寒冷的冬风吹刮着,被冰冷的雨水拍打着,被残忍的现实摧残着。本来身躯已经遍体鳞伤,现在,连心也被撕扯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
      痛,蓝月儿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痛,是锥心刺骨的痛,与此同时,蓝月儿也觉得自己很冷,身体冷,内心也冷,冷得她不禁颤颤发抖。她再也无力去理会周围的一切,她已经疲惫不堪了,她很累,累极了!只觉眼前一黑,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现在终于可以着落,啪的一声,蓝月儿晕倒了。
      争吵声截然而至,外婆慌忙扔掉扫帚呼喊着蓝月儿,一直在一旁护着蓝月儿外婆的司徒耀阳先一步将蓝月儿抱到屋檐底下,外婆赶紧掐她的人中穴。那只冷血动物趁着慌乱时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看着怀里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晕迷不醒的脆弱人儿,两人心疼得都快要疯掉了。都不会轻易流泪的两人,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夺眶而出,嘴里不停地碎叨“蓝月儿,快醒醒”“蓝月儿,你不能有事”“月儿,快醒过来” ……
      就让她睡一会吧,哪怕是一小会,她,实在是太冷了,太累了,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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