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季节里》※木棉花※

5、靠着我 相信我，等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落叶，在空中絮絮飞舞。两人愣怔着，站在原地不动，连空气中都参杂着尴尬的气味。
　　两人各怀心思，蓝月儿想着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都被他看去了，肯定会认为她是疯了、傻了、不正常了。司徒耀阳则想着被她发现自己在偷看她，不知道会不会把他当初变态狂。两人都在内心里纠结着，谁也不看谁，任凭风怎么吹落叶怎么飞，谁也没有试着先来打破这一僵局。
　　这气氛简直快令人透不过气来，冬雨忍无可忍了，它来帮帮他们吧。随着“啪啪啪”的下雨声越来越大，两人看了对方一眼，纷纷跑到校门口去躲雨。
　　雨越下越大，即使有伞，下这么大的雨，又刮着风，怕也不好马上去车站，只能等待着雨没下那么大时方可离开。
　　他们学校的校门比较大，只有他们两人在那里躲雨，司徒耀阳跑过来的时候故意站在与蓝月儿距离不远的地方。两人仍然有些不自然，蓝月儿的眼睛直愣愣地望向空中，司徒耀阳的眼睛时不时地往蓝月儿这边看，她并没有往他这边看，每看她一眼，他就悄悄地往蓝月儿身旁走近一小步。
　　啪啪啪，沙沙沙，滴滴滴……周围好似奏起一曲交响曲，在为他加油打气，鼓励他勇敢靠近。
　　一小步，两小步，三小步……
　　终于走到了她的身旁，蓝月儿感受到有一股热流在缓缓地向她靠近，而且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气味，反正她喜欢闻这股味道。转过身来，想一探究竟，却迎上了司徒耀阳温柔有神的眼眸。
　　机会来了，务必要抓紧才行。
　　司徒耀阳急切地说：“嘿，是回b镇吧？”
　　“嗯！”蓝月儿笨拙地调整视线。
　　好令人伤心的回答呢！好不容易开始的谈话可不能就这样夭折，得赶紧自救。
　　“哇，好巧啊，我也是回b镇。你不会也是在‘安宁街’路口下吧？”
　　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不过很有效，成功引起了蓝月儿的注意，也甭管是好问题还是烂问题，只要能吸引到蓝月儿的问题就是好问题。
　　“你也住那里？”蓝月儿回想起他上次好像指过一栋建筑给她看，蓦然一惊。
　　“难道你住在陈奶奶家？”
　　听到蓝月儿肯主动问他，司徒耀阳卸去了不自然，微笑着答道：“对啊，她是我外婆。爸妈平时在a城忙工厂里的事情，基本上是在工厂里生活，很少回a城的家，回去那里也是我自己一个人，你应该知道我外婆是一个人在家的，所以爸妈干脆让我周末过来外婆这边，这样既能解决我周末三餐问题，也能陪陪外婆。”当然不能如实告诉她是自己强烈要求过来外婆这边的。
　　“哦，原来你是陈奶奶的外孙。你原来是在哪个城市生活的？怎么会中途转学来到a城的？”渐渐地，蓝月儿也放松下来了。
　　司徒耀阳是个好聊手，有问必答，“嗯，我原来在g城生活，爸妈是做生意的。a城的生活水平比g城低，他们来a城增设工厂，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在g城，所以我也跟着来了。”
　　……
　　在很自然的情况下，他们竟然很不可思议地聊了很多问题。
　　雨，越下越小，风继续吹着。
　　“雨小了呢，明天有台风来袭，趁现在风还没那么大，赶紧走吧。”蓝月儿说。
　　司徒耀阳疑惑地看着蓝月儿，“你怎么知道会有台风的？”
　　“刚在宿舍的时候听了气象广播。”
　　“啊？原来你是在用收音机听广播呀！我还以为你是在------”后半句话是不可以说出来的，司徒耀阳立马刹住车，差点露馅了，还好没有把“用MP4听音乐”说出来，怎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宿舍楼暗中关注着她呢？
　　“什么？”蓝月儿淡淡地说着，头仰望着天空，没有注意到他所说的话，“你有带伞吗？”
　　呼，还好她没听到，逃过一劫。自动将她前一个问题过滤掉，回答说：“没带。”这么好的一个独处的机会，当然有带也说成没带。
　　蓝月儿从背包侧边拿出伞，“要一起吗？”
　　“好啊，谢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就是等着她问这一句话。
　　他伸出右手，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直线了，“伞我来撑。”
　　蓝月儿没说什么，直接把手中的伞递给他，毕竟他比她高，况且如果由她来撑伞，她会比较累，而且会让他没面子吧。
　　他们是走路去车站的，没有搭乘公共汽车，到车站时，居然快六点钟了，这样一来，只有最后一班车可乘。两人火急火燎地到售票窗口买票，飞奔着去检票，扑向汽车时，他们顿时目瞪口呆。
　　人快要站到车门开关处了，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人？这样上去怕是会被挤成肉饼。
　　“要出发了，快上车。”站在他们一旁的跟车售票阿姨对他俩吆喝道。
　　两人相视一看，你眼看我眼，都是一脸无奈，不上又不行，最后一班车了，明天有台风是回不去的，等到周日才回去是不可能的，硬着头皮上吧，只能祈祷中途能多下一些人。
　　一上车，情况让人难以接受，挤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车上的局促味道令蓝月儿都快要窒息了。她屏住呼吸，脸露菜色，焦急地翻找着背包的外层。不找还好，一找不得了，她着急着赶来车站，竟忘记把口罩和桔子放背包里。口罩是外婆用缝纫机将两个口罩沿着边，将左边、右边和下边缝在一起，留出上边，这样她就可以把桔子皮放进口罩里，那是外婆专门为她精心准备的防晕车神器，简称“外婆牌”口罩。
　　看到蓝月儿脸色那么难看，还那么焦躁，司徒耀阳担心地问：“怎么啦？是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吗？”
　　蓝月儿无力地回答说：“嗯，我会晕车，忘记带口罩和桔子了，那是外婆特意为我准备的“外婆牌”口罩，晕车会要我半条命的。”
　　原来她会晕车，司徒耀阳思考了一会，突然灵机一动，从他的斜跨包里找出一条手帕，不是上次那条，把它递给蓝月儿，指了指她的鼻子，示意她用手帕捂住鼻子，还向她眨了眨眼睛，得意地说：“我聪明吧！”眼神由得瑟转为坚定，“相信我，等会你靠着我，我保证能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家。”
　　瞧着他这样子，蓝月儿也不好说他是自恋狂，只是对他报以微笑。此刻并不是她逞强的时候，她是晕车晕得很厉害的那种，不舒服甚至会缠上她一个多星期，最近外婆的身体又不太好了，不能徒给外婆增加负担，她必须好好的，那样她还能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外婆。
　　车开动了，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蓝月儿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充满污浊空气的密封容器中。连忙用手帕捂住鼻子，扑鼻而来的是那股说不出的、淡淡的、好闻的味道，霎时，从踏上车门就开始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
　　人实在太多，真怕会把这车厢给挤爆。司徒耀阳将蓝月儿护在身后，用身体顶住层层挤压去寻找着有利蓝月儿站立的位置。来到车厢中间，司徒耀阳低头与站立在一张座椅旁的中年男子耳语了一会，那位男子看一眼蓝月儿，怜悯地说：“年纪轻轻就这样，可要注意身体呢，过来吧。”还没等蓝月儿反应过来，那位男子就艰难地往后车厢挪去了。
　　蓝月儿觉得莫名其妙，司徒耀阳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憋住笑，把她拉到座椅旁，让她的背靠着座椅侧边。司徒耀阳站在蓝月儿身前，左手拉着吊环，右手扶在座椅上，左脚伸到蓝月儿的右边，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蓝月儿营造出一点点仅属于她的空间，不让其他人挤到她。蓝月儿哪里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她右手拿着手帕住鼻子，左手伸到身后抓住座椅的侧边，紧闭着眼睛，完全不管四周发生什么事情，仿佛这车厢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车窗外的树木不断地往后移去，时间老人也在不断地奔跑，臃肿的车厢内部慢慢地瘦了下来，原先嘈杂的声音也逐渐消散。蓝月儿仍旧恬静地依椅而立，殊不知一旁的司徒耀阳早已把她当成美丽夺目的风景在细细欣赏，他的视线从落在蓝月儿身上那一瞬间开始，再也没有离开过。
　　“车辆转弯，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一声提示音响起。蓝月儿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她本能地想抓住座椅侧背，可是迟了，转弯所产生的惯性已将她抛离座椅侧背。蓝月儿也顾不上捂住鼻子了，只想抓住什么东西，好让自己稳住。在手帕离开鼻子的那一刹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分子对她的鼻子进行激烈的攻击，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作呕难受片刻间连绵不断地冲击着她，就在她快要缴械投降时，她又闻上了那股不知名的、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一股熟悉的味道，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再往前倾去，貌似进入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不禁让她舒服地闭上双眼，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住这个使她心安、温暖、踏实的港湾。
　　砰砰砰砰砰砰……
　　哪来跳得那么快的心跳声？还有左脸颊怎么越来越热？她是在车上，又不是在火炉旁，怎么会那么热？热源哪来的？蓝月儿很想知道答案，睁开双眸，发现侧边的人都在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什么情况？干嘛要这样笑眯眯地盯着她看？真奇怪！她今天可有洗过脸了的。
　　这时有人好心使了个眼色给蓝月儿，示意她把头抬起来看看。蓝月儿听话地抬起头，只见司徒耀阳满脸通红，全身僵硬，却依然保持着护着她的姿势。目光下移，惊呆了，此刻，蓝月儿的脑袋快要炸锅了，她真想跳窗而出，赶紧逃离作案现场，她居然紧紧地抱着司徒耀阳，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自己还那么享受地抱住他的画面，脸颊一下子爬满红晕，渐渐延伸至耳根。
　　车上的乘客看着两人的憨态囧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出来。笑声打破了两人的石化状态，蓝月儿慌忙地以最快的速度从司徒耀阳身上弹开，司徒耀阳咽了咽喉咙，轻咳了两声，装作很自然地理了理衣服。
　　笑声仍在耳边萦绕，这时，窗外熟悉的路口进入了蓝月儿的视野，她急忙对司机喊道：“司机有下，谢谢！”听到她的喊声，有的人笑得更欢了，以为她这是落荒而逃。
　　司徒耀阳尾随着蓝月儿下了车，虽然他脸皮厚，但是面对蓝月儿主动投怀送抱他这件事，他还是有些吃惊和腼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两人的脸红得像两个西红柿似的，蒙蒙的雨丝飘着，冷冷的风吹着，这刚好给他们降降温。待两人都冷静下来后，四目对视，相望莞尔，没有紧张，没有陌生，没有尴尬，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靠近。
　　蓝月儿望着司徒耀阳的笑脸，想起心中的一个疑问，需要向他求解，一边把手中的手帕放进背包一边问：“司徒耀阳，我们刚上车那会，你跟那位男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对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司徒耀阳没多想，直接回答：“我跟他说，你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身体虚弱，叫他让出位置来让你靠着。”
　　“什么？你诅咒我！”蓝月儿的眼眸都快要喷出火苗了。
　　“我哪有诅咒你。”司徒耀阳冤啊，他护她还来不及，哪会诅咒她，懊恼刚才回答的时候怎么没多想一想，“这不都是为了你，你看，这一路上，你有晕车吗？”
　　没有，她没有晕车，她竟然没有晕车！不然，她现在哪能还那么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确实是他的功劳，蓝月儿收回眼中的怒火，出于礼仪，她还是对他说：“谢谢！”
　　司徒耀阳想借着她道谢的机会，再像上次那样，向她提出答谢的条件，远处却传来了刺耳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