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39、第三十九章 留情

　　他留下来过了夜，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彼此之间，除了拥抱，没有更多实质性的语言。
　　后半夜，他沉沉睡去。
　　而她，清醒到天明。
　　天亮了，他和她早早起身。
　　他匆匆回了公寓，收拾了行囊，便和她一起出发。
　　同样的出发，却是不一样的目的地。
　　一个是飞往大洋彼岸，另一个则是坐火车南下。
　　他和她分别拦了两辆出租车。
　　临别前，萧文清对着心中五味杂陈的朱遥平轻轻说下一句：“我走了。”便匆匆上了出租车。
　　朱遥平没有应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垂下脑袋，不想让他看穿她眼里控制不住的泪水。
　　上了车。一个往东开，一个往西开。
　　南辕北辙。
　　一切的一切，四年的感情便在一句“我走了”之后断送。
　　如她所想，没有任何允诺，更没有任何誓言。他有说让她等他吗？没有。他有说要回来看她吗？更没有。
　　而她，在哭什么？
　　也许是哭那逝去的青春往事，哭那似水流年却又“英年早逝”的初恋。
　　人在大时代和大变迁的面前，一切都显示得那么弱小却又无能为力。别说一个小小的女子，就连一个高大的男子汉，也只能做到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能怪他吗？她能痴痴地对他说“别走了，为了我留下来”吗？不能！在前程似锦面前，一切的爱情不过是浮云。
　　她清醒了，抹干了眼泪。
　　火车开动的瞬间，她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声：“再见了，北华！”
　　心底那句再见，即是——永别。
　　她没有告诉他，她本来是打算趁这次旅游来北华市找工作、长期在这里定居，用勇气打破远距离爱情的束缚的。现在，已经没必要再说了。

　　时间抽离回现实。
　　朱遥平忙碌地忙完手头最后一个CASE,正好不容易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
　　突然电话响了。
　　谁呀？
　　“遥平，”熟悉的男声传来。
　　朱遥平一时间有点恍惚。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让你赏脸陪我吃个饭。”电话那头说。
　　“萧文清，你……”朱遥平不知怎的，欲语凝噎。
　　“不要急着拒绝我。”萧文清说，“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下楼就能见到我。待会见！”
　　说完挂断了电话。
　　朱遥平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他究竟想干嘛？
　　一直拖到公司同事都走了，朱遥平这才锁了大门，慢吞吞地坐上电梯。
　　脑里心里，全是乱糟糟的一锅粥。
　　一出电梯的门，便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遥平！”他唤她。
　　正对上他那清澈如水的双眸和阳光中带着一丝沧桑的笑容，朱遥平倒吸一口气。
　　“走吧！”萧文清对着傻楞着的朱遥平说，“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馆。我带你去！”
　　坐上了萧文清的车，他体贴地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朱遥平如一块冰一样地坐着。
　　她既没有问他具体要去哪里，更没有问他怎样得知她的公司地址。
　　不用问，前两天的同学聚会便可获知全部信息。
　　车子一路疾行，停在了一家J.C.广场门前。
　　朱遥平心里满是泥泞。
　　当初，他说走便走；如今，他说来便来。
　　完全没有给她任何余地。
　　为什么？要给他如此多的机会？
　　难道……她还忘不了他？
　　“下车吧！”萧文清冲朱遥平灿烂一笑。
　　朱遥平偏过头，不敢去正视他的笑容。

　　湘菜馆里灯火辉煌，人潮涌动。
　　他们占据了最后一个桌位，外面还有大把的人潮在等。
　　萧文清很兴奋地一直谈笑风声。
　　朱遥平都没有细细去听。
　　“遥平，你在想什么？”萧文清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朱遥平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拒绝一个老同学扑面而来的热情。
　　是啊，他和她不过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老同学。他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允诺，誓言或是实质上的突破。
　　她曾经有什么资格要求过他吗？
　　没有。
　　萧文清点了一桌子的菜，说：“遥平，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朱遥平抬起眼睛望着他，冷冷地说道：“难道你不爱吃吗？”
　　意思是说，明明是你自己爱吃的，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觉得亏欠你什么呢？
　　萧文清笑笑，并没有过多反驳：“是啊，在国外这些年里，我多少次幻想着能在回到中国，吃地道的中国菜。多少次幻想着，和你重逢，是什么样的景象？”
　　朱遥平心里一抽，是啊，她不是也多少次地梦到过吗？
　　她都忘了吗？
　　“那你为什么回中国？”朱遥平单刀直入地问他。
　　“因为……”萧文清哽咽了几句：“我想中国了。我想回家。”
　　“很好啊。凭你在国外那几年的资历和英语水平，回中国一定有更多的用武之地！”朱遥平冷冷地说道。
　　“遥平，你非要这样冷冰冰地和我说话吗？”萧文清一脸炙热地问她。
　　“我说的都是实话。”朱遥平道。
　　萧文清默默地摇了摇头。
　　半响，他说：“你知道，我在国外的多少个夜晚，在睡梦中醒来，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那种孑然一身的感觉，你能体会吗？”
　　萧文清喝了一口酒，说道：“这些年，我们之前的同学有的事业有成，有的早已结婚生子。而我，还是那个孤家寡人，我好像除了英语，别的什么都不会了。”他说完，低下了头。
　　空气中弥漫着落寞和冷寂的味道。
　　朱遥平仿佛被这几句话和情境感染了，她狠狠地喝了几口啤酒，冷酒下肚，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吃毕饭，是萧文清买的单。
　　在他打开钱包的瞬间，朱遥平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的相片。
　　那是大一刚进校门时她在校门口拍摄的彩色一寸相片。
　　他居然还留着？
　　时光不再，物是人非。
　　他和她曾是一个系的同学，虽然一直在一个教室上课，但是却没有直接打过照面。
　　直到后来，他俩热恋，萧文清才告诉她，他早在大一的一次新生演讲比赛中被她吸引、瞩目。
　　她听了，只是笑笑。
　　他问她要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女孩青春无敌，笑容如春日般灿烂，富有感染力。
　　多年过去了，她已经出落成一个自立自强可以独当一面的都市丽人；而他，却在纸醉金迷的世界中再一次迷失了自我。

　　“遥平，我送你回去吧！”萧文清请求道。
　　“不了，我坐地铁回去。”朱遥平说。
　　“遥平，满足我这一次小小的请求，可以吗？”萧文清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了。
　　朱遥平望着他的目光，再一次心软了。
　　她上了他的车。
　　车子疾行而去。
　　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而萧文清在想，时间，为什么不能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在她准备跟他告别的瞬间，他借着酒劲儿紧紧地抱住了她。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他炙热的唇狠狠地烙在了她冰冷如水的唇上，仿佛将把她内心的冰冷也一同烫伤。她想挣扎，却浑身使不出力气；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却被热烈的吻堵住，一切在久别重逢的情感积攒面前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直到彼此浑身瘫软，萧文清才渐渐松开了她。
　　朱遥平喘息着松开安全带下车。她已不想再多说什么。够了，这就算是补偿，也是结束吧。从此以后，将与他无关。
　　而他，萧文清，却突然大声地义正言辞地说：
　　“朱遥平，我爱你！”
　　朱遥平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什么时候，一行清泪却早已挂上了脸庞。
　　身后一轮明月高高升起，皎洁地见证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