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21、第二十一章 春花秋月何时了 春节是什

　　春节是什么？春节就是一年之中最理所应当、冠冕堂皇地让自己好吃好喝好睡的节日。你可以睡的比猫头鹰还晚，吃的比猪都多，懒散得在阳光温暖的照耀下只勉强睁开一只沉睡的眼睛，即便坐在窗前观察那一枚滚烫的太阳是怎样从烈日当头变为徐徐落山，都不会有人冠冕堂皇地跳出来义正言辞地指责你的无所作为的……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这是——春节！
　　这个世界的旋转是有规律的，所有游戏的进行也必有规则可循。然而，又不是一切的所为都遵循定律、都讲道理。公平的定义恰恰是建立在未知性和偶然性上。谁的出生不是一个偶然，谁的离世又偏偏不是偶然之中的绝对呢？
　　就好比，一个漂亮可人的年轻女孩子和一个愚钝粗糙之人必定会有不同的境遇遭受不一样的评价。没办法。在人世的混沌中穿行，又怎可能不沾惹一身尘埃？入到凡尘中去，泥泞里滚一遭，必是归途。
　　浑浑噩噩地在窝里睡了几天，脑海里潮涨潮落，窗外星辰起落之间，风吹过，有花香的气息。谁都以为，过了几生几世，人生也不过就是如此了罢？然而实际上，不过是没滋没味地过了个年，连手机都乖乖地躺在床角，继续它不以为然的黄粱一梦。
　　然而，在它该响的时候，它还是尽职尽责地响了。不偏不倚，恰恰是在节后上班第二天朱遥平最忙的时候响的。你说添乱不添乱？
　　“喂，哪位？”朱遥平接起电话。
　　“是我。”那边的男声传来。似熟非熟的声音和语气。不好辨认。
　　“请问您是？”朱遥平一只手敲打着电脑，另一只手擎着手机，恨不得此时此刻长出第三只手来。
　　“朱小姐贵人多忘事呀！我是何方。今天几点钟下班？”那边问道。
　　朱遥平心头微微一惊，随即微笑说道：“今天和平常一样的时间下班。六点。不过我不保证我能准时在六点以前完成我今日的任务。何先生，有何见教？”
　　“哈哈。见教实不敢当。不过是想约你们一起去出聚聚。不知可否赏脸？”
　　“赏脸？您言重了。这样吧，我现在还在上班。如果方便，你待会把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吧。回头方便的时候，我回你。怎么样？”
　　“朱小姐真爽快！好滴，回头见！”何方挂掉了电话。
　　朱遥平顾不得多想，赶紧抽身投入开年的工作中去。江海今天还苦B地伫立在铁皮火车上呢。她必须多干一点，不能开年就出纰漏。
　　抽出时间上了趟洗手间，朱遥平隐约想起，方才何方话语中提到的“约你们”几个字。何方应该不是随便出现语病之人。这个“你们”二字，是所指何人呢？
　　一口气忙它个昏天暗地，当华灯初上，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到六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朱遥平才终于吁了口长长的气。真是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谁说工作着是辛苦的？工作就好比人生这台机器上的润滑油，没有了工作的实质内容，就好比缺乏运动的骨骼，离僵化不远了！
　　朱遥平有时觉得，放长假简直意味着“谋杀时间”，也就直接等同于“生命中最低贱的奢侈”！
　　好了。下班了。再多的事情明天再说。
　　朱遥平将随身携带的东西装进背包，跟同事们道了别之后，独自走入电梯。
　　装包包的时候，她看了。没有短信。也许他忘了吧。
　　这样也好。回家。吃饭。睡觉。
　　走出捷升大厦，乍暖还寒的夜风吹拂上脸庞，朱遥平掖紧了风衣的领子，朝出口走去。
　　一束车灯从身后照了过来，一辆宝石红的轿车徐徐开至身边。
　　“姑娘，能不能问个路？”车窗摇下，男声传来。
　　朱遥平侧身望去。定睛片刻。
　　“您想去哪里？”朱遥平问。
　　“琉璃唱吧。”车中人笑了，“上车吧！”
　　朱遥平没有笑。她迟疑了。
　　后车窗摇下了，一阵铜铃般的笑声传来，“快上来吧！小朱。别装了，你们。哈哈，我都快憋不住了！”
　　是季洪。
　　没错。驾驶座坐着的是何方。
　　朱遥平顿了顿，走向了车子，坐到了季洪的身边。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朱遥平问道。
　　她这才感觉到。车里的温度很适宜，甚至还有点热。耳边传来的是一首很伤感却很浪漫的英文歌。不知道名字。但是却可以很快抓住听者的耳朵。
　　“哈哈。小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季洪叽叽喳喳，兴奋地像只画眉鸟。
　　“五一劳动节，六一儿童节，七一建党节，八一建军节，十一……”朱遥平望着季洪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和眼睛里流动的清泉，丝毫不觉特别。
　　“小朱！”季洪果断地打断了她无聊的猜忌，“现在才二月哦！今天，就是最令人振奋的节日——情人节！”
　　朱遥平盯着她的眼睛，问：“然后呢？”
　　“然后，咱们几个好好去KTV聚聚，吃吃喝喝唱唱怎么样？”何方挺身而出地答道，“反正都是孤家寡人。是吧？小朱。”
　　朱遥平没有回答他。她既不想一醉方休耽误了明天的工作，也不想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得罪了朋友。最好两全其美！
　　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将散掉的丝巾解了下来。转向季洪，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还有谁？”
　　“现在准备上高架，西区有一个我常去的KTV，叫‘琉璃唱吧’，走高架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咱几个。噢，还有一个我大学同学，胖子。人特别好！”何方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架势。
　　朱遥平心里暗想，看来今天这聚会，是逃不掉了。
　　“哎，何方。你们经常去KTV的呀？你最喜欢唱谁的歌呀……”季洪在旁边像个小女生一样，一时间仿佛问不完的感兴趣的话题。何方也乐得一一详细解答。
　　朱遥平坐在车内，耳朵里遍布着侵袭而来的汽车音乐。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阻断了外间的纷扰。
　　她掏出了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师父，到哪里了？明天来公司上班吗？”
　　不一会儿，有了回复。
　　“悲催呀！一路走走停停。一直晚点。我现在都快被挤到厕所门口了。估计晚上九点多能到就不错了！尽量上班。”
　　“好！祝顺利！”
　　朱遥平发完这几个字，将手机装入了包中。
　　“到了！”何方回过头，说道，“你们先下车。我去找个车位停。”
　　朱遥平随着满脸喜庆的季洪走进了“琉璃唱吧”。
　　是的。这里的布置和装潢，跟它的名字一样美。可是朱遥平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心情。也许她想不出今天所谓的“节日”，跟她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也想不出这样所谓的“聚会”有什么实际的意义。看着周围一张张年龄相仿的面孔，那份空洞的脸上写满的期待和愉悦，让她不以为然。找不出让自己更快乐的方式了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都市的夜生活吗？
　　城市的夜晚像极了一只巨大的蟒，吐舌摆尾之间妄图吞下整片漆黑。KTV的走廊很深很炫，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走失的迷宫，每一个房间都长着一样的面孔，千篇一律得毫无创意。每一座房间都传出鬼吼鬼叫的嘶吼，仿佛这才是真心的呐喊，仿佛有很多情绪只有到这里才得以宣泄。人类是氛围的产物，没有人敢迎头而上做个绝对的异类。谁都怕被孤立，因为这是个群体动物的社会。
　　朱遥平决心收起浑身的棱角。反正早晚有一天，也会被磨平。
　　再多的流行歌曲此起彼伏，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谁能捕捉住时光，谁能留得住韶华？任你再大声，不过是片刻的心情，下一秒你就忘了曾经心痛曾经撕裂。
　　何方握住话筒，唱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感动了他自己，也感动了季洪。
　　季洪觉得她有扮演一位痴心绝对的歌迷的责任。非常捧场地欢呼鼓舞同时不忘及时地填补歌单。
　　朱遥平则沉下一颗心来做一名热心的观众，看这城市夜舞台中上演的悲欢离合。放心。戏没演完，她绝对不会擅自离场。
　　突然，包厢门打开了，一个高挑的人立在门口，看了看门牌，便径直走了进来，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侧。
　　何方正唱在兴头上，生怕耽误了任一句歌词似的，一手举着话筒，一边扭头向走进来的人致意。待卖力地吼完最后一个音节后，他终于舍得暂时抛弃那颗仿佛镶了金子一般的话筒，走过来与其寒暄起来。
　　“婷子。你来啦？”何方很是热络，“还没吃饭吧？你哥呢？”
　　在闪烁的微弱灯光照耀下，朱遥平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眉目。虽然一身英姿飒爽的帅气装扮，却竟然是一位清丽的姑娘。中分的长发披在背后，英眉，善目。不施粉黛，身姿挺拔。定睛一看，手中仿佛提了一个圆物。莫非，是头盔？
　　“我哥，在后边儿。一会儿就到。”“婷子”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谁在说我啊——”人未到，声先到。好一个洪亮穿透的声音。
　　一个壮硕的身型推开门来。
　　何方立刻笑脸相迎。
　　“龙子，你可终于来了！”何方跟见着亲哥似的，那叫一个热情，“来，吃的喝的我特意没点呢，就等你了！”
　　“哎！我说，你这个家伙不厚道呀！这么多美女呢，不给介绍一下？”那人说道。
　　“噢，你瞧我这记性！哈哈。”何方赶紧把“龙子”拉了过来，向大家引荐，“这是我铁哥们儿！龙文越。以后啊，有什么难处，都找他！旁边那位大美女，虽说看着不像，但确实是他亲妹妹，叫龙文婷。”
　　“去你的——呵呵，别听他的，叫我‘龙子’就行了。”龙文越乐呵乐呵的，倒也没有架子。
　　“哈哈！你就是——传说中的‘胖子’呀？”季洪观察半响，终于忍不住从点歌台前跳了过来。一脸的坏笑。
　　“不用说！肯定你这个臭小子，坏我名声！”“龙子”一劲儿地用胳膊肘挤兑何方。何方挤在旁边，嬉皮笑脸：“我可什么都没说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滴！”
　　龙文婷走了过来，坐到了朱遥平旁边，絮叨道：“这些人真无聊！都忍受了这么多年了，何时是个头呀！幸亏还有你——就咱俩还算正常！”说着笑眼望了望朱遥平。
　　朱遥平也微笑着回望着她。两人很有默契地算是认识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心有灵犀。你懂，她也懂。
　　“哎！我们这里还有一位超级大美女，没有自我介绍呢？”龙文越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说龙哥，你是不是很想直接问一句，姑娘，你电话号码几位数啊？哈哈哈……”何方没个正经，一劲儿地胡闹。
　　龙文婷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本菜单，认真研究起来，也不生涩，拉着朱遥平，问她想吃什么。吃的喝的丝毫不看价格，仿佛在说，反正有人心甘情愿地掏钱，咱只要吃好喝好早点回家睡觉都完了。别的不用管。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遥平跟在她身边，两人三言两语，看似清淡，实则视对方为多年未见之知己，怎一个“相见恨晚”呀！
　　有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在人生这条湍流上，有的人漂浮着，有的人回溯了，有的人停泊在港湾，有的人不再跟随，而有的人依旧坚定着方向、寻求一个理想之中的出口……有谁能在下一秒钟给你指引，又有谁能坚信自己是对的？孰对孰错有何重要？关键是，前行的路上，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方向。每一条不知所终的道路，都值得开拓。四面八方，都有归途。我们活着，我们挣扎着，我们前行着，只因为从一出生我们便没有退路。勇敢地奔向死亡，拓宽、延长这条生命的轨迹，让其沿途开满璀璨的光华。让人生的路，不再非黑即白。让心，充满色彩！
　　就像此刻。桌上有各式甜点、饭菜、水果、冰饮。演唱的屏幕巨大而艳丽。其实不用思考，脑袋和一切听觉、嗅觉感官所经受的冲击都可以填补内心的空虚。你只需身临其境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花费多余的时间、精力去买门票，你就可以置身其中，而你，为何偏偏要抽身事外？
　　朱遥平不止一次地提醒自己。又走神了！
　　不远处，季洪和何方、龙子三重唱唱得稀里哗啦。触手可及之处，龙文婷一人独享满桌大餐，不亦乐乎。
　　“你怎么不唱，也不吃？”龙文婷单手挑起了一只虾，咬掉了一口尾巴，问她，“不习惯吧？”
　　朱遥平看着她，笑了笑，说：“你们认识多久了？你们是大学同学？”
　　龙文婷吃掉剩下的半只虾，用纸巾擦了擦手，说：“没有。他和我哥大学时是同寝室的。我嘛，以前老到我哥他们学校去玩儿，就认识了。”
　　朱遥平点点头，喝了口芒果汁，问她：“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龙文婷眼睛盯上了旁边那盘意大利面，待小朱示意不吃后，她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到这地方来嘛，不是来唱的，就是来玩的。我嘛，是来吃的。”她将意大利面唆进口中，对朱遥平说，“我祖籍是苏南的，不过打小就跟爸妈跑到银川去了。是在那边长大的。源川嘛，也是上了大学以后才来的。”
　　“哦？”朱遥平显然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她接过一片龙文婷递过来的吐司，咬了一口，问她，“你是学什么专业的？还在上学吗？”
　　龙文婷吃着面，先是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说道：“我当初没有考上我哥他们那么牛掰的学校。就胡乱上了个三流学校的新闻系研究生。混口饭吃呗！”
　　朱遥平把吐司吃掉，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
　　“你呢？你做什么的？来源川多久了？”龙文婷问她。
　　“小公司职员。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朱遥平笑笑。
　　龙文婷拿起一颗红透的草莓，道：“好像差不多了！呵呵。我看你呀，没有什么是不懂的！”
　　只见她低头从斜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儿，一只笔，借着灯光，写了起来。也不知记了些什么，边记边问：“姓名？”
　　“朱遥平。”
　　“年龄？”
　　“24。”
　　“职业？”
　　“贸易。”
　　“籍贯？”
　　“佟阳。”
　　“理想？”
　　“修身，齐家。”
　　“哈哈！好一个女中豪杰——我喜欢。”龙文婷边说，边在小本儿上写写画画，仿佛生怕不能尽善尽美地记录和描述一番似的。
　　朱遥平也饶有趣味：“你也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我能联系你吗？”
　　“当然可以了！”龙文婷大方应答，她将小本儿上的纸翻一页过去，写了一串文字，撕下来递给了朱遥平。
　　朱遥平接过，定睛一看，是个网址。
　　“是我的博客。欢迎参观！”龙文婷笑笑，挑了瓶雪碧，启开了易拉罐儿，一阵爽气奔腾而出。
　　朱遥平仔细将纸页对折，放进了随身包包。
　　“哎——我说你们，怎么一晚上光吃不唱啊！我要抗议！”季洪没喝酒，却像喝醉般撒欢儿了起来，跑过来邀文婷和遥平过去同唱。
　　龙文婷对朱遥平相视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说：“走吧！难得来一次！过去体验一下——高歌一曲！”
　　朱遥平有了这份小小的鼓励，顿觉打通任督二脉，仅凭一份萍水相逢的信任筑造而成的城池却可以无坚不摧。只因这座城池名叫——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