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20、第二十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何方！”“南瓜先生”响亮地报上名来。
　　“不会吧？你们俩认识？”季洪的眼睛瞬时间瞪得“涕溜儿圆”，一脸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这么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早说呀！？”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何方爽朗地笑了。
　　“真的。”朱遥平也莞尔一笑。
　　“你们认识多久了？我怎么不知道呀？朱遥平，不厚道啊~~~~”季洪嘟嘟嘴。
　　“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何方帮朱遥平解围，转身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朱、遥、平，你一直没有打过我的电话，看来你初到源川的生活过的还不错！”
　　朱遥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望着何方的脸庞，找回了她仿佛熟悉的清澈眼睛，说道：“一直没有好好地，正式地，谢谢你呢。”
　　“呵呵。不用言谢。谢我就赏我个机会请你们两位大小姐吃个饭吧。”何方专注的眼神里透露着闪烁。
　　“好滴！”季洪毫不含糊地大声答应，偷偷瞄了一眼朱遥平，便依旧“大言不惭”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走吧。饿死我了。咱们边走边说。”何方向小朱和季洪示意向前方走去。
　　季洪一手推着山地车，一手拽着朱遥平跟上，一边窃窃私语：“不吃白不吃。走吧。”
　　嘉华广场上轻柔的风将三人的轻声妙语、谈笑风生吹散开来，包裹着春节里特有的喜庆。附近的树叶沙沙作响，人与人的交谈声、笑语声吹散而零落成只字片语，这流散的喜悦，时时提携着我们——还活着，真切地、青春地活着。
　　“就这儿吧！”何方扬头示意头顶闪烁的招牌——金色海岸——四个字夺目而出。
　　“哇——”季洪掩不住地轻呼，“气派！”
　　“还好啦！”何方毫不避讳地冲季洪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道，“不过是个在源川市颇有名气的连锁餐厅，咱们，进去吧！”
　　季洪将山地车锁在餐厅门口，隔着窗明几净的玻璃就能一眼望见的地方，然后手挽着朱遥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金色海岸”。
　　在源川市生活，哪怕再气派再压人的地方，你也一定不可以透露出眼神闪烁或是畏畏缩缩，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任何境遇，只要昂起头、挺直背，没有走不起的山，趟不起的河，渡不起的路。披荆斩棘、瞬息万变的荒山野岭，咱都不怕，何况这么点砖头瓦块堆砌而成的、没有气息、没有体温、没有感情的建筑？再奢华又能如何，还不是给人用的？没有人的话，它连存在的价值都不配有！
　　季洪想到这里，便觉得她有异于常人、胜过万人的勇气和眼见，今天的今天，每一寸的现在都是当初那个生长在祖祖辈辈的土地上的小丫头片子所一时半会儿都不能企及的。但是，那又如何？怕什么？她有什么？就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怕失去！她敢赌，她配赌！她所有的唯一仅剩的恰恰是旁人花千金万银所买不来的珍贵。她的年轻，她的健康，她的蓬勃，她的朝气，当然还有，她的野心。
　　三人选定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定，点餐。
　　此时是下午一点来钟光景。客流丝毫没有减淡，但不知是选其的客人讲究，还是餐厅里配的SOFA音乐背景怡人，竟有一份难得的惬意和诗情。由此可见餐厅老板的品味不俗。
　　何方摘下了“恶搞”般的蓝灰色厚边眼镜，脱去了皮衣外套。在灯光和窗外阳光的映衬下，他仿佛摘下了面具，恢复了年轻而光洁的面容，一时间，朱遥平仿佛觉得，认识他很久了，那次火车上的初识也仿佛已然是前尘往事，而她自己，究竟来到这个离家千里之外的都市多久了呢？竟然思乡的情愫在此油然萌生，挥之不去。
　　各自有各自的心事。然而何方丝毫不感觉生涩。
　　“哎，‘佛跳墙小姐’，还没请问您尊姓大名呢？”何方并不招呼朱遥平，只一味地和季洪客套起来。
　　“我姓季，月季花的季。单名一个洪水的洪。”季洪铿锵有力地说。
　　“哇——好霸气的名字！”何方点头称是。含笑瞥了一眼旁边自娱自乐的朱遥平，继续对季洪说，“季小姐，来源川多久了呢？从事哪个行业？”
　　“哈哈。你对我感兴趣吗？我来源川的时日估计比你跨出学校大门的时间要长。我嘛，没什么来路，小货代一个，不然也不会发什么帖子买个二手的自行车嘛。呵呵，现在四个轮子的家伙都要看看是什么牌子的，不止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就连人们身上戴的，手里拿的，肩上背的……全都是有来头、有出处、有牌子、有货色的……好像不同的来路，就表示着身份的尊卑、人格的贵贱。你说是吗？何先生？”说着季洪眨巴着璀璨的大眼睛，打量着坐在桌对面的何方，饶有趣味地问，“你呢？你是从事哪一行？”
　　“呵呵。你这个人说话还真有意思。”何方也不着急回答，喝了喝杯子里面的茶，望了望在杯中挣扎不出干脆努力旋转的茶叶，只是不挪开专注的眼神，仿佛那飞舞于杯子之中的茶叶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一般，眼神中竟糅合了一份深深的爱怜。他只是不急着说话。仿佛，时间还长，生命才刚刚启程，然而不是吗？他们不是才刚刚认识吗？
　　季洪坐在对面，她觉得这看似奢华而惬意的餐厅、以及餐厅里面一个个看似高贵、自得其乐、侃侃而谈的客人们，于她、他、她竟然都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和对比。她是什么？她是一个误打误撞、仅仅掏得出钱包里全部的500块钱来买一辆对她而言已经很贵的二手山地车的人，而此时此刻，竟坐在这样一个于他不过是人人知晓的连锁餐厅、于她自己可能永远不会主动走进的地方……她知道，这是一顿免费的午餐。那她为什么、凭什么不好好“享用”呢？
　　她将腰板坐得笔挺，她知道，她的脸已经被初春的阳光照耀成了泛红的颜色，她知道，那像一颗快要熟透的苹果。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最大的特点都不知道，他还怎么能够在弱肉强食的食物链中生存？
　　但她的嘴唇一直笑着，她抿了抿自己杯中的茶，她不是个爱喝茶的人。她一直不是。但她愿意尝试一下。说不定，她也能学会爱上喝茶呢？
　　“听你的口音。像本地人吧？我一直很好奇。源川本地的年轻人怎么过春节。春节对年轻人来说，已然不是最受欢迎的节日。但依旧不可或缺。对我们外地人来说，春节直接等同于‘回家’。你们呢？意味着什么？”季洪打开了话匣子，她不希望气氛一点点冷下去。她觉得没有热闹和热情的聚会，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呵呵。春节，各地都一样啊，一家子围在一起吃饭喽。差不多吧，七大姑八大姨的挨个拜年呗。呵呵。然后就是‘老实交代’自己的工作、生活、包括婚恋进程。”何方应承着季洪的问话，微笑地把话题引到朱遥平这边，“你们呢？你们老家怎么过？今年怎么不回家过节呢？”
　　朱遥平已经呆若木鸡地端坐了良久，然而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她恨不得没人管她，自顾自欣赏着舒缓的音乐HAPPY得不行，难得这份清静。无奈她猛然发现，现在是她必须应答的时刻。
　　她也不觉得突兀，只是微笑地扫视了一眼何方和季洪，便不温不火地说道：“火车票又贵又难买。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哎。你不早说！”何方眉头微微一挑，笑容不减地说，“别的忙帮不上。这点小忙还是可以的。来来来……菜终于上来了……咱们开吃。不要客气啊！”
　　季洪边吃，边听着。她丝毫不客气，也没打算客气。这是典型的南方都市气息的餐厅，桌上摆的也都是一道道精致的小菜、小点心，她饿了，真的饿了。她尽量地让自己不狼吞虎咽，她想放慢每一个咀嚼的步骤，她知道，全都吃下去，也没有多少。关键是这份形与色，至于味道与分量，已经丝毫不重要了，谁让它开在这样一个地段，标榜着这样一份价格呢？亏待谁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一顿饭吃完，三人行至门外。何方重新穿回了皮衣外套，戴上了塑胶眼镜，一切仿佛不曾停顿。季洪跑过去将已经属于自己的白色山地车开锁。
　　何方透过蓝灰色的眼镜框，望着朱遥平说，“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朱遥平翻翻口袋，递给了他。
　　何方接过，拨通了个号码。
　　“哎~~~~咱们，怎么走啊？何方你怎么回去？”季洪牵好了车子，走了过来。
　　“我好办。我随便坐个公交转地铁的就能回去。”何方抬起头，将手机还给了朱遥平，道，“我用好了。谢谢。”
　　“是我和季洪应该谢谢你！今天，谢谢你的午饭，还有你的漂亮山地车！”朱遥平郑重地说道。
　　“哈哈。没关系。多认识了个朋友，不是挺好的？大家都是年轻人，以后有空约着出来玩啊。”一阵风袭来，何方拉上了皮衣的拉链，说，“你们呢？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了！”季洪笑着说，“你别忘了，我们有车子！”说着揿了揿山地车上的铃。
　　“哈哈。还真忘了。”何方真诚地笑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小朱，别忘了有事儿CALL我哦！”
　　季洪摆摆手，蹭地跳上山地车，示意小朱坐上后座，两人穿行入茫茫车流中。
　　这是新的一年伊始。这里是源川。这是属于她们的锦瑟年华的开场。根本不用着急。然而，谁能不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