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2、第二章 自谋生路显初倪 日子不温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着……章伯伯每日照旧上班下班，姚阿姨欢天喜地地忙碌她的社交、跳舞、遛狗、健身、买菜做饭云云。源川的老年生活单从这点看是极其丰富多彩的。然而朱遥平觉得这一切归功于人的心态，不服老、不认老、保持一颗年轻或者说想抓住青春尾巴的心态，就会展现出不一般的活力来，源川市的叔叔阿姨们表现出了不同于全国人民特别是中老年人民的挥洒与热力出来，不敬佩不行呀！
　　但是，朱遥平的心却像热锅上的豆腐一样，熟得快要脆了皮儿了，却还想保持它的温婉与静嫩，实际上，那份灼热就快要炝锅了！
　　除了工作，还有房子。工作若能找到是实打实自己的，房子租得到却实际还是别人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房子终究还是比自己的工作还要重要。且不说看似长远实则眨眼就到的三个月的期限，就说这份寄人篱下的忐忑与收紧牙关、冷暖自知都叫任何一个有点骨节的年轻人觉得应该奋发自立。
　　眼见着一个星期徐徐过去，一切仿佛还是没有进展。跑了几家中小规模的招聘会，投了几份微薄的简历；办了个本地的手机号，给家里人报过了平安，不敢多言只道一切都好；窜熟了附近的马路建筑，一来为长久打算，二来白日里也不好一直在人家家里吃睡；看熟了电线杆上租房和招公关之类的小广告……麻乱中抓不出头绪的时候，朱遥平走到了一条平坦开阔的马路上来，她留意了一下路标，赫然写着“振兴东路”。
　　路边林立着看似摩登的小店。朱遥平暗想，这里是源川的东北部，本来是寸土寸金中的繁华之地，这些小店相必价格不菲。一家小小教育书店，旁边一家颇有格调的女装店，一家速食奶茶店，一家本地的餐馆，都是干净而窗明几净……正在揣摩，看到一家店门口写着“一小时四元，极速上网。”朱遥平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上过网了，老家的电脑都闲置了。可这个网吧看似环境颇好，价格又不低，摸摸自己来时背着的那个单肩小黑包。她想，那就上2个小时的网吧。
　　于是，挺直了腰板走了进去。
　　服务生一路指引，前台交了押金，选定电脑坐定下来。
　　不亏是四块钱一小时，看看周围的环境和上网的人，朱遥平安慰自己且值这个价吧。
　　她暗许自己只上两个小时的网，于是抓紧时间，完成她给自己布置的任务。先是上了招聘网站，选定范围，每页全选，投了快一百页的简历。然后，搜索出本地一家最知名的信息综合网站，浏览了租房信息，在她的联络簿上抄下近十几条的租房信息、联络号码，都是合租平摊房租的，说白了就是二房东出租房子，她只留意了一下合租者是否是女孩子；最后，才打开她很久未开的网络校友录，看了看久未联系的同学近况，发现几个熟悉的名字，恰好都在同城。她默默地看了看他们的近况，关上了电脑，装好了她的联络簿，背上黑色单肩包，径直走向了前台。
　　结完帐走出门来，阳光肆无忌惮地洒下她依旧稚嫩的面庞，她眯起了双眼迎接，毫无戒备。秋日里的阳光还是穿透了丝丝风意的，她拉紧了棕色的风衣，向着风里走去。
　　找了一家小书报亭，买了张一百元的手机充值卡。她必须做这些花费和所谓“投资”，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耐下心来等那些不知何时何地会突然打来的电话。她必须保证她的手机几乎时时开机，并且保证自己的耳朵竖得足已及时听到车水马龙中的微弱的铃声哪怕已经浑身解数地调到了最大值。她在冷风中鼓起了脊梁，就像祖祖辈辈的庄稼地里耕作的先人们一样，她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朱遥平甚至怀疑自己的工作可以做接电话服务生。虽然她当初有限的时间内明确了自己的筛选范围是外贸+销售类，但是她还是欣喜若狂地接到了一堆诸如房地产、保险、金融、推广、证券之类的种种电话，当她跑前跑后地明白了这些词后的本意以及诸如中介公司的种种其他类叫法后，开始平静甚而近乎希望泯灭地接听种种骚扰电话了。
　　一个阴天的下午，朱遥平难得的守在自己那个暂住的小卧房的时候，她觉得晕天暗地，沉闷得喘不过气来，头仿佛有千金重，迷迷糊糊中又听见自己手机微弱的响声，她感觉得到它不服气的震动，知道这是真的，看都没看，接起电话。
　　“喂，您好。”一贯的故作镇定，实际上她使出了嗓子里此时此刻最大的力气。
　　“您好，请问是朱遥平吗？”那边一个悠扬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哪里。”朱遥平道。
　　“我这里是德诚贸易。网上收到您投递的我们公司外贸助理的简历。通知您明天10月25日上午十点来面试。地址现在方便记吗？”女声带着特有的职场的礼貌。
　　“明天10点？好的。不好意思您方便把具体地址发到我的手机上吗？”朱遥平扶了扶自己微烫的脑门，提了提声音说道。
　　“没问题。待会十分钟内短信会发至您的手机。请注意查收。”
　　“谢谢您。请问您贵姓？”朱遥平问。
　　“我姓刘。这是我的直线。有任何问题可以跟我联系。明天见！”
　　“好的。谢谢。明天见。”
　　朱遥平放下手机。心中一丝明朗。她记得这个公司。虽然网上投简历的时候是每页全选，为得是短时间内争取更多机会，但是也大概留意了几家。这家公司的名字记忆犹新。
　　“滴滴滴……”短信响起，还真是快：荣霖北路618号捷升大厦。附近公交：76路，33路，21路，地铁：华源站3号口出来往北走500米。
　　不管怎样，明日去了再说，成败在此一举。朱遥平默记下地址、电话、联络人、公司名称。然后挺起身子，将床头柜上那杯快要冷掉的白开水一鼓作气的喝掉，脱去外衣，为自己盖好被子，伸手将手机闹铃调至6点10分，便头也不抬地沉沉睡去。她觉得，这一睡一定能睡去多日的疲惫和挣扎，一定能拂去心中积淀的担忧与焦虑，她暗想，也许明日，就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呢！

　　就是这里，捷升大厦，气派得想压倒路边的小树和花花草草。
　　朱遥平乘地铁辗转至此，直坐了约有一个小时。她来早了，九点二十分刚刚。朱遥平看了一眼这大厦的气势和装潢，便知道这里的分量。她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杆，微微抬起下巴，她知道，一眼望去她便和这里出出入入的白领不同。她们的着装、发型、首饰、佩件处处彰显着身份和背景。她没有这些惊心动魄的名牌拿出来标榜，她有什么，她有的恰恰是最珍贵的。她的学识，她的智慧，她的勇敢，她的青春，她的一张白纸，她的化整为零。
　　想都没想，她带着她骄傲的过往和踌躇的满志走进了电梯。
　　直升至10楼，就是这家“源川市德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看到她径直走向前，坐在前台的小姐抬起头来。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朱遥平自报家门。
　　“你好。叫什么名字？”说着，前台低头去翻桌上的一沓简历。
　　“朱遥平。”
　　“我看看。”前台翻出一份。“哦，约的是十点对吧？”
　　“是的。不好意思，我来早了。”
　　“没关系。跟我来吧。”前台指引她进入左手边的小会议室，“你先坐，这份卷子你先填一下。待会我来取。”说着便离开了。
　　朱遥平点点头，便掏出笔，填了起来。这里的环境不错，吹的想必是中央空调，仿佛离她梦想中的地方只有一步之遥，她没必要浪费时间过多地环顾四周，她只需要，抓紧时间尽善尽美地完成面前这份不知内容的答卷。
　　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的考卷，对朱遥平来说驾轻就熟。她不需要每节课都分秒必争地听讲，她会拣出重点，下课温习，课本被她翻得透烂，每句经典都烂熟于心，她可以一字不漏地答在那些没完没了的期中期末中考高考试卷上。
　　但是人生的试卷呢？她为什么迟迟不下笔？
　　这是一份类似心理测试的试题，问的都是假如你被关在自家门外，没带钥匙，家里又没人，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之类的问题。朱遥平暗暗佩服这个出题人的脑袋还有这个公司的魄力。她觉得没必要填一个讨好人心的答案，还是真实点比较好，玩小聪明其实最终陷进去的还是自己。
　　一一选完选项。答题完毕。她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上“朱遥平”三个字，这是爸爸给她起的名字。
　　“不好意思，先喝点水吧。”前台小姐端着一个纸杯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没事，谢谢。”朱遥平这才看清这位前台姑娘长的非常高挑漂亮，大眼睛，圆脸，普通话标准。
　　“试卷写完了吗？”前台问。
　　“写好了。”朱遥平答。
　　“好的。给我吧。”前台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看，拿起桌上的笔圈圈划划了一番。转身示意朱遥平跟来，“现在带你去见一下我们总经理，她刚才在开会。我们总经理姓荆，荆轲的荆。”
　　朱遥平斟酌一番，跟着这位前台绕过十来个人分隔共用的大办公室，来到右侧的一个独立的门，上面赫然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前台敲了敲门，朱遥平跟着走了进去。
　　接过了前台递上的试卷和打印好的简历，“荆经理”扶了扶眼睛，温和地看着朱遥平，“我是德诚贸易的总经理，我姓荆。简单看了下你的简历，你应聘的是外贸助理？"
　　“是的。”朱遥平言简意赅，但却面露自信。
　　“好。能用英语自我介绍一下吗？”荆经理问。
　　“OFCOURSE.”朱遥平接过话来，简单用英语概述了一下自己的来龙去脉。
　　“很好。”荆经理听了五六句后微笑着斩断话题，“为什么来源川？我看你在佟阳当过一年多的小学英语老师。”
　　“因为考大学的时候我和源川失之交臂。这里不光是我很多同学学习和之后工作的地方，也是很多文人笔下传奇的都市，更是经济、贸易、文艺的中心。虽然我大学是在二线城市绵德市，毕业后又一直在故乡佟阳县，但是我一直想拓宽自己的视野，趁着还年轻，想到这里磨练和学习自己生存的能力和专业的技能。”
　　“介意问你原来作为英语教师的待遇怎样吗？”
　　“和大城市相比不算多，在小城市相比不算少。我自己一个人还够花，贴补父母却欠点火候。工资加补助，到手大概2500元。”
　　“怎么想到投递我司的贸易助理的？你对我们公司了解有多少？”荆经理饶有趣味。
　　“实话说，来时我做了点简单功课。贵司主要是做鞋帽等服饰配件的。出口的国家多为德国英国等欧洲国家。我大学是主修英语的，但是对经济贸易类一直很感兴趣，还是希望重头学起。”
　　荆经理低头研究了一下手中的试卷和简历，说：“看了你的心理测试答案。基本显示出你属于B种性格。简单来说，就是沉静、仔细，但有时会缺乏耐性。你觉得这个测试和你本人的性格比较来说，准吗？”
　　“比较准。”朱遥平迎上荆经理锐利的目光，淡定地说，“我确实做事情很仔细，坦白说有时会很较真儿。沉得住气，虽然有时候难免心里会很急。不过我的性格特色中有一点这份试卷上恰恰没有显示出来：我有一颗勇敢的心。我不怕接受挑战！”
　　“很好。”荆经理掐住话头，“我待会还要见个客户。”她看了下手表，“还有几分钟，我简单问几句，咱们长话短说。你的期望薪金？”
　　“2500元以上。”
　　“税前？”
　　“可以的。”
　　“如果聘用你，何时能来上班？”
　　“随时。”
　　“很好。对了，你户口是非农业户口还是农业？”
　　“非农业。”
　　“你简历上的手机号可以随时联系到你吗？”
　　“可以的。这是我本人的手机号。”
　　“很好。我知道了。”荆经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刘，你进来一下。”说着挂上电话，对朱遥平伸出一只手，“感谢你今天来面试。如果可以的话，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朱遥平不卑不亢得伸出右手，礼貌地一握：“好的。谢谢您！再见！”
　　随后在敲门进来的那位前台的指引下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如果没猜错，她就是打电话通知面试的那个小刘。
　　小刘一直把她引领至电梯，然后甜甜地一笑，说：“慢走，朱小姐。”
　　“好的。谢谢您！再见。”朱遥平目送着电梯沉静地合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