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14、第十四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是呀

　　“是呀！当然是我亲妹妹了！”江海脸上“神采飞扬”，“我妹妹可厉害了！你别看她只有初中毕业，小时候也是生活在山沟沟里的，可是她现在，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里立足！不靠任何人！她人很好！而且工作很努力！她还是她们那个工厂车间的组长之一呢！她很聪明，小时候、上学的时候、成绩也是出类拔萃的！”江海说起他的妹妹来，仿佛难得的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衷肠。
　　朱遥平能看得出，他的表情中浸透了对妹妹的思念，对家乡的眷恋。人都是有思乡情怀的，朱遥平也仿佛被带到了那份思念中。
　　“你别看我妹妹文化不高，家境也不富裕，可是她还很爱看书呢，闲来无事给我打电话经常跟我说，她在读什么什么书。哎，小朱你说，她是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呀？”江海盯着小朱的眼睛问。
　　朱遥平认真地点点头，问：“她漂亮吗？今年多大呀？那她后来怎么没有一直念书呢？”
　　“很漂亮！像谁？我想想，”江海思索了半响，道，“就像——你那个同学———苗晰！”
　　朱遥平点点头，说，“那确实很美！”
　　“她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大！86年的！”江海陷入了沉思，道，“后来没有继续念，就是因为家里穷，只能供一个。”
　　朱遥平一下子懂了。
　　这就是世世代代、几千几万年以来，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子不可能逃脱的极易陷入的“宿命”！就算是现在——所谓的二十一世纪——一样犹如“魔咒”般捆绑着许许多多、代代而生的“花”一般的“女孩子”的命运！这个世界所授予的“女子”的定义，就是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操持家务……仿佛女人天生“不配”有追逐自己命运、插手自己未来的“权力”！这是什么狗屁规定？！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什么“平等”，什么“一视同仁”，不过是“天花乱坠”编织出来，让你“束手无策”甘心“逆来顺受”的“教条”！朱遥平此时仿佛有发也发不出的怒火，在她心中灼灼地燃烧，就算烧穿了她的心，她的肺，她也无法容忍自己无视这些女孩子仅仅因为“性别低下”所遭受的不平和辛劳！她无法让自己做到“无动于衷”！都一样为人！都一样只有一次的宝贵的生命、不可能重头来过！为什么，“女子”就要心甘情愿做别人的“摆设”、“花瓶”和“牺牲品”呢！为什么由女子贯穿的“历史”就只配写成“艳史”和“野史”，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调料”和“话柄”呢！女人不止只有作为一个“性别类别”的代名词和符号，她更多时候，是做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意义”而立足于世间！一个女子，只有先做好了“人”的基本，才配谈所谓“女人”的资本！
　　朱遥平想透了，想明了，她觉得胸中的烈火不止没有扑灭，反而熊熊燃烧，她忽而想到外头去淋淋这让人清醒、令人振奋的“冬雨”了！
　　“师父！”朱遥平眼睛亮了，“春节快到了！你今年应该回一趟家！看看你的父母，有机会，看看你的‘漂亮妹子’！她一定也很想你！”
　　江海笑了，吃了口饭，道：“好啊！有时间的话，我一定回！到时候给我爸我妈，还有我妹带些礼物回去！噢，对了，你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礼物吗？”
　　“当然了！”朱遥平笑着说，“有机会，我和你一块儿，帮你妹妹挑一份礼物！我做参谋！”
　　“好啊！”江海一脸开心，像个孩子一样，道，“就这么说定啦！”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埋头吃饭。
　　窗外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虽然是雨夜，天上没有月亮，而每个人的心中却仿佛有皎月一枚，照得心中亮堂而明丽。心是暖的，菜是热的，明天，就在每个人的脚下！
　　不一会功夫，只见这两人吃完饭，汤足饭饱得走出了“湘菜馆”。
　　“这家的湘菜做的一点也不‘地道’！”江海愤愤不平，“不过我也习惯了！离家这么多年，再也尝不到家乡的味道！”
　　“师父！”朱遥平收紧了衣领，道，“你来‘源川’几年了？”
　　“额……”江海顿了顿，说，“我2002年大专毕业后，就来到‘源川’了，算一下……天……居然都5年了！”说完，不住地感叹时光飞逝。
　　“那当初你来源川，是为了什么？”朱遥平问。
　　江海看着她，仿佛没想到她能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便认真想了想，道，“我没有什么伟大理想。我当初来这儿，就是希望能找份好工作，多挣点钱，让妹妹不再那么辛劳，能早点嫁个好人家！还希望，有朝一日让父母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让他们不再受苦！他们这一辈子，太不容易了！”
　　朱遥平望着他闪亮的眼睛，仿佛被他所触动，道：“我不觉得你的理想不伟大！能让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过上幸福的日子，就是一个人最平凡的伟大！也是一个男人，最纯粹的‘担当’！”朱遥平想了想，说：“师父，你可以的！”
　　江海望着他，仿佛受到了很大的认同和鼓舞，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壮烈而伟岸的表情，他真的没想到，这个他当初眼中的“小丫头片子”原来蕴含着这样深厚的情感。
　　“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江海很感兴趣。
　　“我？”朱遥平想了想，说，“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哦？”江海被吊了胃口，意犹未尽，“怎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走吧！师父！”朱遥平笑笑，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往轻轨站走。
　　“还卖起关子来啦？”江海无奈地笑笑，随她前行。
　　一会儿工夫，轻轨站内忠于职守的轨道交通工作人员脸上严肃的表情，映衬着轻轨大厅里明亮的灯，照醒了都市夜归人们眼中的梦幻和沉醉。
　　“你朝哪个方向？”江海问。
　　“我住东边。”朱遥平指了指头上的标识牌，“往‘嘉华’那个方向……”
　　“噢。”江海望了望另一侧的标牌，道，“我住西边。那我往反方向喽！”
　　“好咧，师父！谢谢你的关照。”朱遥平说着，站上了上行的“扶梯”，“我先走啦！明儿见！”
　　“行，路上小心！”江海也摆摆手，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扶梯。
　　两张彼此熟悉的面孔便渐渐消失在了“灯如白昼”的城市夜晚依旧忙碌的轨交线路中……
　　不一会儿，已经坐在了轻轨车厢中的江海收到了一条短信。
　　全文如下：
　　师父！感谢您的照顾！徒儿自作主张地发给您一条讯息，还请不要见怪！苗晰的手机号：139*****378，苗晰是我的初中同学，现在单身。她是个好女孩，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希望你能自己创造机会，爱要勇敢说出口！朱遥平上。
　　江海看了看短信，将短信从头至尾再读了一遍，随即将手机紧紧地放进胸口的大衣内侧口袋。将身体轻轻地靠在车厢座位的后背，收紧了衣服的前襟。
　　轻轨呼啸而过，带走了窗外的漂泊和徘徊。人是渺小的，在大自然面前，在人类自己铸造而出的机器、设备面前……任何一个“庞然大物”仿佛都能比人类伟大！然而不同是，它们是“无心”的，而人类是有心的“灵物”！
　　时间的列车呼啦啦地穿行……有时候我们会忘记了车上坐过哪些人……忘记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着什么样的事情……人的一生仿佛为太多人而活……有这样或那样的目的……而你是否曾经暂停脚步，想一想你来到这个世上最大的目的是什么……是否愿意为了这个目的而进行一生的追寻……人，究竟该不该做过多的思考……
　　朱遥平每天穿行在这个城市中，从城市的东边穿行到几近城市的中央，有时她会像满街的人群和轻轨中的人们一样，忘记自己的目的，只一味地前行，时间长了，竟也不用思考，顺着一贯的途径，便仿佛不会错的能到达公司或“家”。人们只要和大多数人一样，便容易得到大多数人包括自己都能接受的“幸福的定义”，即使只是表面上和大多数人一样也行。前文就说过，人类不过是群体动物。想要单纯的幸福，最简单的方式，似乎就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生活。不要做个异类！
　　有的时候，朱遥平冷漠地把自己称之为“都市的行尸走肉”。她觉得这就是她最真实的大多数情形的写照。她不想多解释什么。她也不想让自己的语言泛滥。因为这是个“审美麻痹”的时代！见怪不怪，就是最大的表情。谁会在乎你哭？谁会在乎你冷？谁会在乎你渴了？谁会在意你饿不饿？是否寂寞？心是否荒芜而没有一颗青翠的小草？谁会管你？各有各的悲痛，各有各的单薄，各又有各自的美丽与哀愁！每一个人都是世上孤独的行者，百年之前你不知在哪里漂泊和痛苦、等待下一场轮回，而经历这一世的孤独的百年之后，一样是你永恒的凄冷的沉睡！
　　朱遥平不会被自己的幻想所感动得陶醉地哭泣。因为她一如往夕地冷漠地坐在这个轻轨的一侧，这是下班的夜晚，人们渐渐随着行进的路程而少去，她已经练就了在这个都市仿佛常态一般面无表情地坐着，任自己的思绪“波涛汹涌”而表面依旧“波澜不惊”！这是一个“都市人”基本的修炼！
　　而这一次，她错了。
　　她不得不敏感地动容了！
　　她看到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站着的身影，看起来是一位男士，体格不小。一本杂志遮住了他的面部符号。
　　并无其他异常！
　　只是，他手中拿着的那本杂志，赫然写着四个字：宠爱生活。
　　朱遥平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事隔很久，她还记得那个让她第一次触目地想起自己老家的小猫、第一次让她禁不住湿了眼眶的一只闪烁着“渴求”、“无辜”眼神的纯白小可爱的封面。记的很清楚，就是这样的一本杂志。而今，时光穿梭，封面显然早就不是当初那副模样。而同样的“名字”却没有改变！是呀！我们为什么不能宠爱自己？为什么不能宠爱我们自己的生活呢？
　　杂志翻动起来，拿着杂志的手挪了下来，露出男人的面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孔。而一张面孔就是一个人最根本的“符号”，它能让你记住，也能让你识别。而这一次，你们可能又会失望了！这不是上次那张英俊的脸颊。只是一张红彤彤的带着厚框眼镜的男人的面孔。他漠然地看看朱遥平，又漠然地看看窗外的远方，不知所想地继续拿起杂志，继续他冗长无味的阅读。
　　一切与她无关！朱遥平只是静静地望了望，这一次，没有闪躲，也没有流泪。
　　她想起了那个剑眉长目的英气男人，也仿佛依稀地记起了某一次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所望见的那个“飒爽”的神情。她不是一个面面俱到、记忆力超强的女子。她渐渐的在岁月中模糊了这些记忆，又仿佛因记忆的描绘而使那张“风中的面孔”仿佛多了一丝神秘。朱遥平有时候会想，那两次不经意的“触目”是否是同一个人？是否，只不过是两次不经意间的一闪而过，都不过是生命中匆匆的过客？还或许，这根本就是她上下班疲惫的路上迷迷糊糊之间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个莫大的、美丽的“幻影”？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梦中浮现的“海市蜃楼”？也许，根本不存在一个“爱猫”、“爱生活”的男人！这一切都是她这么一个24岁年轻女孩的幻想？
　　也许吧！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本身就很难分清。
　　何为梦幻？又何为真实？
　　无所谓。亦幻亦真，也是一种生活的豁达与境界！
　　她不想追寻。亦不想追求。更不希望这场“绮丽的梦”有一天会醒。
　　因为梦醒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日子不温不火地进行，犹如挂历翻掉的每一页。
　　如果不是同事们欢天喜地地讨论“春节假期”的安排，争先恐后地争抢仿佛永远抢不到的“火车票”，每个人都几乎在掰着手指头算着离“悠长假期”的倒计时日子，朱遥平可能根本就忘了“春节”的悄然而至！
　　这可能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让她兴奋的“喜庆”了！
　　虽然她左思右想以后，决定今年的春节，不回家了。就一个人在“源川”“过节”！但是，春节这个传统佳节背后的意义却还是让远在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她，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温柔的寄托”。
　　她决定，即使一个人，也要满满地丰盛地做一桌子菜，然后伴随着“春晚”的欢闹声，欢天喜地过一个属于“她”的幸福的节日！虽然这几近是长大成年后的她第一次“一个人的春节”，但是这份勇敢、坚定和手心紧握着的幸福感一定能伴随着她，穿越2008的整整一年！
　　“师父！你买到票了吗？”朱遥平一大早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问前排的江海。
　　“没——有——”江海“埋头苦练”，半响转过身来，一脸“幽怨”地看着朱遥平，说：“火车票，比限量版的LV还难买！”
　　“LV？”陆则鸣听着，仿佛带了劲，接过话茬道，“现在谁买LV呀？土不土呀？背个真的，人家还以为你是‘高仿’的呢！非要买呀？秀水街一抓一大把！”
　　“行呀！则鸣！”江海看他头头是道，便调侃起来，“一抓一大把LV不稀罕，关键您给咱们公司的帅哥美女们，一抓一大把的‘火车票’呀？！”
　　公司同仁们此刻犹如打了“鸡血”的斗士一样，本来“春节”将近就无心上班，这一听到“火车票”三个字，更是犹如埋头登山的勇士，抬头惊觉不远处的“峰顶”尽收眼底，谁会不添油加醋地赶紧‘加把劲儿’呢？
　　于是一个个蜂拥而至地凑上来，不约而同地应声道，“是呀！则鸣兄，不要吝啬呀！帮咱想想办法呀！咱公司‘火车票’的需求也不多，也就十几、二十多张的，您给搞定得了！”
　　“我……”陆则鸣跳到自己设下的“套儿”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把你们的票搞定？我……我的火车票……还没搞定呢！”
　　这实话一出，众人哄堂而散。
　　过了一会儿，陆则鸣仿佛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江海，仿佛在嘀咕些什么？
　　只见江海听了几句，便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道：“这怎么行？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