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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阴阳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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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苍穹,繁星点点,微风轻轻拂过萋萋芳草。两人坐在土御门小路以北、西洞院大路以东的一座废院里。
一人白衣似雪,柔长的黑发直垂及地,身影略显消瘦。一人粉色和服,头发盘起,插着一束粉色樱花。
“想不到我的菊一文字则宗,除了杀人,还有机会除妖。”白衣少年侧头看着粉衣女子微笑着说道。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女子没理他,自顾自的说着。
“传说这里是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家。”白衣少年答道。
夜风轻拂,这样静静的夜里,总能勾起无限往事。
“你知道什么是咒吗?” 我轻轻的问道。
“咒?”总司有些莫名的看着我。
“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一种束缚。世界上最短的咒,就是‘名’,名字。就像樱花、桃花、樟树、梨树。
假设这个世界上有无法命名的东西,那它就什么也不是了,也可以说不存在吧。因此‘名’这个咒,是伴随一生的永恒的存在。”
总司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或许是在我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什么吧,他挪了挪,靠着我坐了过来,依靠着他温暖的肩膀。
“安倍晴明的名言呢,”我有些自嘲的笑笑,“我的名字就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咒,安倍樱。我是受了‘安倍’这个咒束缚的人。”
“阴阳师安倍晴明吗?!”总司回问道。
“嗯,安倍晴明,”我点了点头,“那个犹如星辰般闪耀的人物,平安时代中期最伟大、最杰出的阴阳师,安倍益材与白狐所生的儿子,我的咒之源。”
抬头看了看星空,不知道那个逝去的灵魂是否还在天上看着我呢。
“安倍晴明强大的灵力一大部分是继承其母的,白狐,妖媚的化身,在其留下强大灵力的同时,亦留下永不磨灭的家族印记,一双全黑的妖媚双瞳。”
“我能看看吗?”墨黑色的眼眸深深的看着我。
目光注视之下,我的全黑的妖媚双瞳开始泛着灵异的光芒,就像夜色中狐狸在搜寻猎物一样。
若是在白天不仔细盯着我的双眼看,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这个,顶多也只会觉得我的双眸比别人更大、更黑、更漂亮、更有神。就像母亲在第一次见到父亲时,就被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深地吸引了。
可夜色中,当我们动用灵力时,这双全黑的双瞳就会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总司,你也觉得我是妖怪吗?”我抬头避过总司的眼睛,看着前方星星闪闪的万家灯火,嘴角扯出一丝轻笑,我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聆听接下来想知道却又不想听的答案。
“樱,你的眼睛很漂亮。”温柔的声音诉说着久侯的答案,跟我想的一样。
我知道总司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他根本就不会伤害我,而我……我是在利用他吗,利用他的善良与天真听到我期盼的答案。难道我就这么卑微的想要这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吗?!安倍樱,原来你也只是个俗人……
“樱,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见我久久不曾言语,温柔的声音再次说道。
“总司,我知道你不想伤害我,或许我本就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任谁都知道的答案,我为何还要去捅破他呢……其实你根本就不用安慰我,或是勉强留下来陪我,如果……你可以马上离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的眼泪会这么软弱的流下来,就像总司上次送我和太郎回家的那个夜晚。在他面前,我总是不自觉的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一双白皙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了我。我奋力的挣脱了出来,“请你……请你在厌恶我的诡异之前赶紧离开这里,我不要你像其他人那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带着哭腔用尽自己所有的勇气说道。
总司却再一次握紧了我的手,任凭我如何努力也无法挣脱。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掌心的温暖一丝丝传来。
“它很漂亮,神秘,高贵。”总司眼中忽然闪烁着笃定的光芒,就像夜空中闪烁的北极星,带给我们肯定与信心,告诉我们那就是北方,毋庸置疑。
“传说,一滴露珠落进海里时,如果正好被一只张开口的海贝接住,就可以形成一颗晶莹的珍珠。如果天气不好,灰色天空之下的露珠掉进海贝里,形成的则是一颗黑珍珠。这个传说让人觉得黑珍珠是天空伤心时的眼泪。
樱,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酒肆外见到你时,你的眼睛就像黑珍珠一样深邃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是因为它特别,而是我觉得他所有的光鲜都只是为了包裹住里面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我一直在想,这个小女孩到底遇到过怎样悲惨的过去。”
“总司……”你天真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敏感的心呢,能够如此锐利的穿透我,却又让我没有来由的相信你,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白地对另一个人说起我的过去,没有被人排斥的害怕,没人被人知道后的恐惧而疏远,是发自内心的信任。
我的父亲出生于京都,从小他就表现出非凡的阴阳师天赋,这让他在家族中倍受期待。
父亲却痛恨着阴阳师的职业,痛恨着自己的血统,这种血统让他终日与鬼魅为伍,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无法过自己期望的生活。
终于,父亲认识一个来京都演出的女子,我的母亲,当时北京城最为出名的花魁,他真心的爱上了我的母亲。但由于家族的强烈反对,他们私奔了,回到了母亲的国土,并且有了我。我相信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尽管那时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
我出生的那一天是父亲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因为,他在我身上真真感受到了白狐的力量。
安倍家的人都知道,白狐的灵力在其主人成年之前一定要封印,但安倍家只有两个人真正拥有过白狐的灵力,白狐的儿子安倍晴明和安倍晴明的孙子安倍昌浩。安倍晴明自有他的母亲为之封印,安倍昌浩也有安倍晴明为之封印。而百年后出生的我神奇的继承了白狐的灵力,却没有人可以为我封印。
父亲看见我的那一刻,用颤抖的双手深深地掐向了我的脖子,因为没有人知道无法封印的强大灵力将带来什么。
刚刚从疼痛中恢复过来的母亲及时的从父亲手中抢下了我,她撕心裂肺的哭着乞求父亲,这是一个新生的幼小生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她的骨血,是她和父亲爱情的结晶,如果扼杀这个孩子就连她也一起杀了。
本就不忍下手的父亲在母亲的哭诉声中妥协,并且立誓一定倾尽全力教育和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好景不长,父亲从小在家里养尊处优,除了学习阴阳之道其他的什么也不会,而在北京城,迂腐的达官贵人根本无法接受外来文化,父亲的阴阳术在北京城赚不到任何生活费。
在用光了母亲所有的积蓄后,父亲仍然无法赚取到一分一毫,家里一贫如洗,母亲连喂养我的奶水都没有。
母亲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带着还在襁褓之中我离开了父亲决然而去。
深爱着母亲的父亲无法面对失去母亲的痛苦,选择了自杀。等母亲回头时早已白骨皑皑,身上只留下了刻有母亲姓名的玉佩,这块玉佩在父亲最潦倒的时候他都舍不得卖掉,那是他和母亲之间永远也割舍不掉的情意。
为了生活,母亲带着我嫁给了北京城一个有名的张大人做二房。可是一直到三岁我都不会叫母亲也不会说话,而此时我还多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由于安倍家的血统,白狐的灵力,母亲从来不让我晚上出门,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弟弟摔倒的哭声跑去庭院,遇上了同样闻声赶来的管家,管家在夜色中毫无偏差的发现我异于常人的双瞳。
母亲顿时就跪了下来,乞求管家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好色的管家早已垂涎母亲的美色,在母亲献身之后,也勉强答应帮助母亲隐瞒。
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起初只是孩子们追打、嬉闹的叫我“妖怪”,大人们并不在意孩子们的童言无忌。可随着年岁的增加,我的灵力越来越显露无疑,每天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鬼怪来纠缠,身边也总是发生一些灵异事件,搅得张府时常闹鬼。
张府的人无法接受这样的胆战心惊,管家告诉母亲,张大人说我是个妖怪,要拿我去祭奠那些鬼怪。
为了保护我,母亲连夜悄悄出城,抱着最后的希望,将我扔在了山里,传说山里总是住着神仙,母亲希望我的灵力与血统能为我带来奇迹。
那年我五岁,依然不会说话,身上只有父亲当初留下的那一块玉佩。
青龙在山里救回了昏迷的我,待我醒后青龙带着我去张府去找母亲时,我才知道,张大人怪罪母亲偷偷放走妖孽,活活将她打死了。至于我两岁的弟弟,有人向张大人密报,他是我母亲偷汉子生下的孽种,被张大人也就是他的父亲亲手扔下了悬崖。
我盛怒之下招来了百鬼,母亲的亡魂及时的制止了我。她蹲在我身前,用她那毫无温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孩子,以后你就要独自一个人生活,妈妈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妈妈知道其实你一直都会说话,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你就会说话了,只是不知道如何控制言灵,怕伤害别人,你是个善良坚强的孩子,妈妈相信以后你也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去那个樱花之都看看吧,我相信无论你的父亲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他都是爱你的,因为他用他最爱的故土,最爱的花给你起了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哭,从出生那天就没有哭过的我第一次抱着母亲冰凉的亡灵失声痛哭,因为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拥有母亲温暖的怀抱了。
之后我便和青龙去了普陀山,认识了我最亲最亲的亲人,我的十二式神们,在那里和式神们一起生活。
回忆不断地在脑中纠结,由始至终总司的手一直温暖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肩头诉说的那些想忘也忘不掉的痛苦回忆。
眼泪浸湿了衣襟,胭脂染红了白衣,我整个人都趴在总司身上颤抖。
“总司,你知道吗,从小,我就生活在一片鄙夷和唾弃之中,他们说我没有父亲,说我是妖怪,没有人愿意跟我玩,没有人愿意理我,他们甚至会群起而攻之,追打我,嬉笑我。我想躲起来,我不想见到那些孩子,可我只有三岁,我根本跑不过他们。
之后有很多鬼鬼怪怪在我身边围绕,他们都说要帮我,他们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孩子,帮我报复那些在母亲背后说三道四的妇人。
总司,我只是希望有一个平凡的童年,一些要好的玩伴,一个家。我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让母亲和弟弟惨死……”
“大海里的黑珍珠是母贝最伤痛的泪水,那一丝流转的神秘光泽从不让人轻易窥视了心事。黑珍珠是海里最优雅的精灵,印着深海色彩,似乎有波涛暗涌,但却怎么也看不透那矜持稳重的外表。黑珍珠是最艰辛岁月的结晶,历经磨难所以稀有,并且高贵。所以,黑珍珠来自神灵,是天上人间的珍宝。
嫉妒让人们诋毁你,将你归类为妖怪,那是因为世人根本无法看透你的美,樱,只有灵秀的人才配拥有你。”
朦胧的夜色中,这样消瘦有些冰凉的少年却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暖,他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芒,他的每一个微笑似乎都能减少我的疼痛,每一句话似乎都能抚平我的伤口,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醉人。他才是来自神灵,就像上天赐给我的天使,带给我欢声,带给我笑语,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
“总司……”
回应着我的呼唤,总司紧紧地抱住了我,将我围绕在他温暖的怀中,用尽力气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我。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阵芬芳,似乎甜甜的,仿佛带着花儿的芬芳,我带着满脸的泪痕羞怯抬头张望,月光之下是总司温柔恬静的脸,恍惚所有的悲哀都跟着风儿走了,恍惚我沉睡的心忽然就醒了。
心,忽然剧烈的跳动着,血脉似乎有些沸腾,仿佛月光中忽然盛开的一朵莲花,带着悸动和寂静的忧伤。仿佛梅花最初的花蕾,映红心底的波澜。仿佛一颗种子在心里生了根,便马上破土而出。
这就是爱情吗?因为总司温柔话语,因为总司包容的怀抱,还是因为总司纯净的心呢,我无从知道,只是此刻我无比贪恋着他温暖怀抱。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陪着我,静静的等着我哭完。
然后微笑着看着我,“樱,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在京都,冲田总司就在你身边,他会一直保护你的。”
原来,爱可以这么简单,一次邂逅,两次认识,三次便已经爱上了,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不论他是天使,还是魔鬼。
哭到喉咙沙哑没有力气方才停下,才发觉总司的白衣已经被我的眼泪、胭脂染成了粉色,两人相视而笑。
突然,觉得脚上一痛,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思绪一瞬间被拉了回来,低头一看,原来是玄武,许久不见的十二式神之一,他原是镇守北方的四神之一,地之精灵的他常给人黑色的神秘感,总是弄出点稀奇的事情,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乎些啥。
“呀,好可爱~~”总司双手捧起一只绿色的迷你小乌龟。
一只长得有点另类的小乌龟,因为它实在是比其它乌龟多出点什么,头上一撮清翠的毛团。嗯,解释一下,由于玄武是龟蛇交缠的异兽,所以他变成动物时就成了一只奇特的小乌龟。
“你说这只乌龟可爱!它刚才咬了我还可爱?!”我怒气冲冲的对着玄武吼道,一手拎起它的尾巴倒提着。
总司连忙抢了过去。“多可怜啊,一只这么可爱的小乌龟你也忍心欺负它。”
欺负它?!怎么可能,玄武的地术可是炉火纯青的呢,一转眼就溜掉了,常常耍得我团团转,他不找我麻烦我已经谢天谢地啦,哪敢没事去招惹他啊。也不知这家伙现在跑来这里做什么,哼,该不会是特意赶来破坏我和总司的甜蜜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赶紧滚!
“樱,你不要吓它呀,你看他真的好可爱的~~樱,他一直在看着你耶,它是你的吗?”
“‘好可爱的~~樱’,总司,你说的好可爱到底是指我还是这只咬我的可恶乌龟?”
“嗯……当然是你可爱啦!”
“哼,算你还识相。这只乌龟是我养的,不晓得怎么就从家里溜了出来!”我边说边继续瞪着趴在总司手心里的玄武,这小鬼,不在自己窝好好待着,居然敢跑到我这里来穷搅和,还咬我,看我待会儿回去怎么教训你。
“他叫什么?”总司丝毫没有察觉我的愤怒,继续不屈不挠的问道。
“死小鬼……啊,嗯,是小龟。”
“真可爱,能给我养吗?”总司一张大大的笑脸,双手端着玄武凑到我面前。
“你要养?!”哈哈,好点子闪电般的飞了出来,好你个玄武,自动送上门,看我怎么教训你。
“好!”我斩钉截铁的答应了。
要知道我可是用言灵术说的“好”啊,也就意味着从此以后玄武就被束缚在总司身边了,除非总司不想养他了,或者我解开咒术,他方可离开。
看着玄武扭头撑着圆圆的超大眼睛瞪着我,不能反抗、不能暴露说话、更不能化为神形,心里那叫一个爽啊,玄武啊玄武,你就跟着总司好好的生活吧,以后饿了闷了烦了想打架了,都自己解决吧。
总司高兴的捧着玄武,像捡到了一块宝一样,一脸幸福的笑容。
“总司,谢谢你。”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一块儿笑,我想,谢谢是我唯一的语言吧。
“樱,其实……也许……有一天你见到了真正的我,你会觉得或许我比更像……”
“更像什么?”
“嗯,没什么啦,其实我觉得樱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就算是妖怪,那也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妖怪。”
“啊?!总司,原来你还是觉得我是妖怪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意思啊。”
“怎么能没有意思呢!”
……
风吹过大地,似乎一切的往事都如过眼云烟一样被风吹散,心里只留下那种暖暖的感觉,久久不曾消散。
顶着两个哭肿了的鱼泡眼大半夜的才被总司送回糖果屋,着实把坂本爷爷吓了一跳,想安慰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处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还是我说了句“我没事,坂本爷爷您去休息吧,”才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却又像忘了头天晚上的事,也不让我这个伤心人休息休息,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轰了起来开店。老人精,这话果真不假。
打开店门,忽见门口站着一位白衣天使,“总司?!这么早你在这里做什么?”
“樱,其实我想说,嗯,你那只乌龟太奇怪了,无论我把吃的放在哪里他都能够找到,这样吃下去,他会不会撑死啊?!”
……
玄武啊,你要是能撑死,估计公鸡都能下蛋啦。
“樱,其实我还想说,你确定他真的是一只乌龟吗?!为什么他爬的速度比兔子跑得还快?!”
……
总司啊,你叫我如何告诉你,玄武要是爬的慢,估计那就真的是一只乌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