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之落（GL）》如月夜舞

1、离开跳舞草的音乐

　　笑容于十六世纪在唇边死亡。罂粟在千年前开始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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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跳舞草的音乐
　　染染的嘴唇鲜红，手指苍白。夕阳映照下的罂粟成片的盛开。妖娆起舞，曾经染染说，你知道吗，那跳舞草的瑰丽名字和她的身躯一般脆弱，血液冰凉，那是如此脆弱卑微的生物，如同寄生的尘埃一样懦弱。
　　可是她是毒。就像你一样。绚烂起舞，最终却繁华凋零，没有方向。
　　舞草死在记忆里，被伤口湮没了。
　　花店里的非洲菊永远盛开满了店面，总没有人可以将她们全部带走。每当染染路过这家肮脏的花店，总会想，这些被遗弃的鲜花，和她一样无法生存太长，却要开放。
　　非洲菊不是脆弱卑微的花朵，可是没有太多人喜欢她。
　　她和舞草一样，染染，舞草，你知道舞草，那种毒。她和舞草一样脆弱的起舞，没有人需要这样的罪恶装点他们的幸福。
　　染染每天走过花店，鞋跟踩在泥泞里，深深浅浅的溅满红色的鞋。只有看到非洲菊她才会落泪，那被冤屈覆盖的细小身躯，你没有罪是不是。
　　我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她在叫我。染染感觉到身体的飞翔，罂粟的声音脆弱纤细，她笑笑，我可以听到她叫我的声音。
　　花店的老板憨厚的笑笑。他以为她疯了。可是她只是匆匆离开。
　　第十三天她从这里走过，菊花已经换新。鲜红耀眼，如同血液。
　　染染从钱包里掏出唯一一张红色的钞票，上百支鲜红的非洲菊淹没了她的身躯。她艰难的咽下口水，抱着花朵想要离开。
　　你知道，这花和舞草那么像，是能带来厄运的鲜花，你应该把她留下，让她枯萎。
　　花店的老板笑容惨淡，但是诚实坦然。
　　可是你不知道，我已经经历所有悲哀，也不需要害怕诅咒。非洲菊已经无法起舞，
　　我们需要舞草。染染不会笑，她总是表情暗淡，你已经不明白我。那也没有任何可以说。
　　夜晚的台风呼啸而过，非洲菊的花朵相互拥簇，在风中摇摆。你知道，那是舞草。可是一夜她们全部死去。染染的白衣沾满橘红色，那是花。花朵可以在瞬间爬满伤口，不留下任何痕迹让人思索。只是在选择的身躯上留下，那是用疼痛去记得。
　　她不曾知道有任何如同自己一样被封闭，但是却一直在逃。如同巷中的非洲菊和原野上的舞草。
　　那是伤，可是她不打算走开。
　　十九岁。她第一次离开，父亲的眼睛湿润。他的咒骂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可是染染已经无法回头。她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如何，那个她叫做父亲的男人的眼泪真实如同在身体中演绎，他的手指冰凉，请你原谅。可是你知道，那已经不可能。她把所有感情湮没在他的泪水里面，然后离开。那个夜晚她的手指颤抖不停，成绩单在台风中飞出窗户，然后瞬间坠落到地面，钢笔一位数字的分数被水晕开，上面有她的红色字迹：三三。这个名字让她第一次明白自己的童年结束，一切重新开始。
　　雨夜，染染从未在夜晚离开过这栋年久失修的筒子楼，她的雨伞被风吹断了伞骨，打了补丁的帆布垂在头发上。在门外等她的女子是三三，雨水将她的身体淋透，她拉起染染的手便走，甚至不让她回头。这一路，在漏雨的房顶上的气味尚弥漫在两人之间，三三便已经俯下身去吻她。染染潮湿的头发沉甸甸的下垂，她的一切思想已经无法运转。只是在离开的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已经开始，无法再回。
　　三三的从衣服里面拿出一朵鲜红花朵。花瓣已经发皱，红得仿佛血滴。“染染，你知道，有时候，我是如同对罂粟一般的迷恋你。那是伤，但是却亦是毒。”那朵鲜红罂粟花盛开在染染的胸前你知道，这叫做舞草。罂粟花，那是毒。和感情一样。三三的笑容清澈悲凉，她手指的血液染红花朵，“染染，你看，鲜红如同幻觉的轮回。”
　　那一个夜晚她跟在三三的身后，冒着大雨一直向前走，白色的长裙磕磕绊绊，让她几次差点要跌倒，偶尔听见棉布撕碎的沉闷响声夹杂在雨的声音中，高根的细带子小拖鞋在半路已经折段鞋跟，泥溅满身上的蕾丝花边。她感觉到眼泪涌出，却未感到悔。只是底头走，手腕被三三死死卡住，三三一直向前走，甚至不回头。她的利落短发上染上的红色油画颜料依然散发出化学的气味，染染在这种气味中感觉到莫名的安全。她记得三三的画布上的成片罂粟，那种艳丽妖娆的红色麻痹了她的双眼。是三三头发上的那种颜色，刺眼的红，红得仿佛毒。
　　三三对她常说的话，她说，“染染，你仿佛罂粟一般毒。”那时候，夕阳下三三的短发飞扬，微笑淡然。她的手抱着染染，将她的头靠在肩上。那时她说：“染染，让我们离开。一起离开。”

　　染染突然感觉到身体剧烈的疼痛，身体向后直接跌倒在地面，头发完全落如泥浆里。那是染染的第一次来潮，涌出的鲜血流落在地面上被雨水打落，那如同罂粟花一样的妖娆。她摔到在地，却未晕过去，反而已经忘记恐慌，只是茫然的不知所措。三三看到鲜血漫过她的裙，笑容瑰丽，“染，让一切开始。包括我们之间的爱。”她跪下来抱住染染的身体，她的语言已经不再连贯，只是抚摩染染的背，被划破的手指间的鲜血将染染的上衣染红，“你知道，我们已经无路可逃。这是女子之间的爱，有人无法理解，但我相信你知道，你亦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三三的头转过吻她的嘴唇，她的嘴角流下血液，散发出甜腻的芳香。三三用舌尖添流下的血液：“染染，好孩子，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三三被油画颜料染红的头发贴在染染的额头上。染染的眼神空洞，猛然她推开三三的身体，转身离开。在暴雨中她疼痛难忍，却只的希望向前走。三三在后面追赶，歇斯底里的喊叫：“染染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个婊子！欺骗我的卑鄙家伙！”染染只是觉得这一切已经完全无法挽回，身后的三三已经是一个过去。有些寒冷，一直弥漫，她亦无法驱逐。不知道的，莫名的，突然明白。
　　她脱下鞋向前奔跑。直到少女的声音无法再传及她的耳朵，她只觉得一切已经没有声音，到了那时候，只希望一切重新开始，平淡得憔悴也好。却又不可能。在十九岁她方感觉到自己不再年少。却又在瞬间无法年轻。已经无法去狂，也失去了一切。
　　她一个人走的街上的时候，已经不再恐慌。甚至无法想起三三的面孔，罂粟花已经只剩两片花瓣，她从衣领中将它拿出来，随手扔了出去。那花被风卷走，一瞬间便没了踪迹。
　　那一个夜晚，她忘记了身后发生的一切悲凉。只是恋上罂粟花以及少女的笑容。苍白冰凉的手指和飞翔的错觉。
　　每一场梦都是飞翔的错觉。当睁开眼睛时也就已经把一切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