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茶馆》轶宸

3、判官笔 判官笔，生

　　“知道了。”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右手随意在空中一抓，果然手中出来一支毛笔。
　　模样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毛笔模样，没有一点不凡之处。不过，这外形是先有了“尖、齐、圆”三点，可惜不能试试写出的字是否锐利矫健。
　　鬼灯似乎是说了些什么，我却又听不清楚，只是仔细的观察着判官笔，连看他都不看他一眼。
　　“什么毛做的？”我仔细的看着笔头，却分辨不出是什么，便抬头问他。
　　虽然有着湖笔特有的“黑子”，即是笔头尖端有一段整齐而透明的锋颖，但“黑子”是上等山羊毛经过浸、拔、并、梳、连、合等近百道工序精心制成的，其制笔技艺的精细和复杂，甚至有“毛颖之技甲天下”之说。
　　就凭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我可不认为这是上等羊毛做的。
　　鬼灯轻轻一挑眉，打开的折扇遮盖住他的下半部分脸前，我分明看到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手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笔摔了出去。
　　不会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吧？拿笔的手稍稍离远了一些。
　　看看这似乎是竹制的笔杆，我把到了嘴边的疑问有咽了回去。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探究这只笔的材料了，否则只会恶心到自己。
　　不知怎的，明知没有墨，而且悬空也写不出毛笔字，却偏偏像是有人在叫我执笔在空中虚写。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好像都是被人握着手写下来的，而空之中仿佛又有看不到什么东西，毛笔尖处竟然如触碰到什么一样弯曲了起来，墨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字从笔下写出一点点显现，悬空而立。
　　“陌！半！夏！你不要乱写！”
　　刚刚写完三个字，鬼灯的惊叫就把我吓得手一抖，那悬空的三个字就飘飘悠悠的...飞向了桌角上放置的那个之前黑巫塞给我的鬼灯原身——顶着一个白色蜡烛的头骨，然后被突然变得颜色奇怪的火焰点燃，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了。
　　我瞬间极为自然的收回判官笔，却还是晚了一步，被他发现了。
　　“你刚刚写的什么？”鬼灯飘下来，脸色黑沉，咬牙切齿的问。
　　“额..就是..那个..”我心虚的抓抓脸，表情有点僵硬地瞟了一眼又恢复原色的火焰。
　　看到我吞吞吐吐的模样，似乎是我眼花了，竟然觉得鬼灯脸色稍微有些缓和。
　　“是不是忘记了？”鬼灯凑过来，微微眯起眼问道。
　　“好像，大概...”我打着哈哈，往后退了退，离鬼灯远一些。“...忘记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敢忘记！”鬼灯伸手一抓，便将我刻意拉开的距离又拽了回去，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拎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摸样。
　　我极为配合的没有飘起来，稍稍挣扎了一下，面上恐惧，身体发抖，全然一副害怕的样子。
　　“下次再这么莽撞，我就让你明白，为什么...这地府里比阎王更可怕...是什么？”他语气极为轻巧温柔，表情更谈不上凶恶，然而我却没由来的被他真正震慑住了。
　　呆呆的被他扔回座位上，半晌才回过神。
　　脑子里有什么突然闪过，像是被什么促使般，我喃喃道“君卿墨”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到。
　　“什...”鬼灯的“么”字还没说完，在那头骨上顶着的蜡烛上的火焰蓦然变了颜色，且有越烧越烈之势，地府从来混沌不清的天空，越来越阴暗。
　　鬼灯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面目不清，表情更是难以辨别。
　　一团火焰突然从那越来越大的火团中分出，腾空而起，幻化成锁链直直向着鬼灯而去。
　　而我眼看异变突起，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难道要和什么电视剧里一样傻呆呆的反应不过来然后在死之前被谁救出来？别开玩笑了！没有人，不，没有哪位鬼仙会来救我的，就算是会被救，我也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就算现在变成鬼，我依然是存在的，但是再被烧死，那我就永远不可能存在于这三界之中。而那火焰本就是鬼灯原身的一部分，又怎么会真的伤害他。
　　“陌半夏。”鬼灯幽幽的叫着我的名字，吓得我踉跄几步，几乎要扑到茶馆的门槛上。
　　对了，鬼是会飘的。
　　我慌忙飘起，想逃出茶馆，却在门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不死心的硬生生冲屋外跑，却被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回去，被火焰幻化的锁链接住，彻彻底底地落入鬼灯的魔爪之中。
　　我只觉被火焰接触的灵魂处，像是被浸在冰水里，扔进冰窖里般彻骨的寒冷。
　　若是有身体，我想我的骨缝里一定能迸出冰凌。
　　蜡烛上颜色奇怪的火焰分成两簇，化成锁链，一条缠在鬼灯的腰上，另一条，很不幸，缠在了我的腰上。
　　屋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在这种黑暗之中的鬼哭狼嚎格外的渗人，地府已经全乱了套。
　　鬼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面上复杂的表情在那亮亮暗暗的火焰之下，让人难以分辨里面的情绪。
　　他张张口，我听见他声音暗哑地吐出两个字。
　　——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