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茶馆》轶宸

2、鬼灯

　　“半夏不过是一个小鬼，自是不敢冒犯黑巫大人。”我垂着头说道。
　　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才死亡不到三十个时辰的小鬼，一个刚刚上任的判官，一盘谁都可以夹一筷子的兔子肉。
　　“啧，怕什么？有本公子护着你，谁敢动你？”左耳朵听着俊秀雅致的公子的这话，右耳朵却支棱着听着黑巫大人的做动作声响。
　　黑巫大人放下茶杯的与木桌轻轻相碰的声音，起身时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我警惕且疑惑的抬头，迎面一个奇怪略圆的东西撞进了怀里。
　　我双手捧起怀里的东西面对面，打了个照脸，然后愣愣的盯了一会，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却没敢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只能脸色惨白的看着黑巫，极力想让拿着那东西的手不那么颤抖。
　　那是一个顶着蜡烛的人头骨，即使在被扔进我怀里等等一系列事件之后，蓝紫色的火焰仍能不受干扰静静的燃烧着，一滴烛泪还顺着烛身淌了下来，在头骨顶上开始堆积。
　　“鬼灯，又称头骨灯，不知来路，不晓归途。”黑巫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解释道，“曾因犯天条地法，而落入轮回，受天下坎坷，遭世间疾苦。”
　　“幽冥之路已是自他走后千年未有魂魄涉足，如今他已回地府，而你这新任判官，也当是为这里做些什么了。”黑巫放下茶杯，转身出了茶馆，不急不忙地穿过荒凉的黄泉路，走向人间。
　　我“......”
　　我一下子懵在那，脑海里回荡着黑巫的话。
　　鬼灯是什么？幽冥之路又是什么？前任判官临走的时候可没有给过我说明书。
　　“不过是个骷髅头嘛，好歹也是个鬼仙，怎么就这么胆小？”
　　我嘴角抽了抽，“啪”的一声打掉在我脸上不停蹂躏的手。
　　“黑巫大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干嘛，难道想当个店小二？”我斜睨了身旁刚刚还装得极为有礼的人，言下之意是，还不快滚啊你。
　　“啧啧，欺软怕硬的小判官，不错，我喜欢。”
　　“......”喜欢个毛线！
　　“你拿着我，让我怎么走？”
　　我拿着你？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再默默抬头看看眼前的人。
　　卧槽，这货是鬼灯？！
　　我突然感觉头顶“嘎嘎”叫的一排乌鸦飞过。
　　......
　　“幽冥一词又在《淮南子·说山训》之言‘视之无形,听之无声,谓之幽冥’中解释为玄远、微妙，而这幽冥之路便是如此，无形无声之路，无鬼灯不可寻，除判官不可走。”
　　“简单来说，我是引路者，而你是唯一的跟随者...”
　　“啪...”我揉揉头，一下子就清醒了，咬牙切齿的抬头盯着把玩着刚刚打我的头的凶器——玉骨扇以半躺的姿势慵懒的飘在空中的人，不，鬼，不对，鬼灯。
　　“一定要认真听，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都已经死了嘛。”我抱头小声嘟囔着。
　　“呵，”鬼灯飘到我面前，轻佻的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幽幽的说道。“小判官，你得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死亡...是存在的，若是你魂飞魄散，你的接任者可不会去幽冥之路的那一头去拼凑你。”
　　“在那里，到处都是魂魄的碎片，有的会和别的碎片混合在一起成为新的碎片，融合到一定程度甚至还会成为完整的魂魄，而有的却会粘附在你身上，和你融为一体，那样...会很危险。”
　　“你会变的不是你，就像...”鬼灯歪歪头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就像是所谓的带着记忆...穿越，记忆或者性格被强加改变，你会成为了一个怪物。”
　　“到那个时候，‘三界追杀令’下来，谁都救不了你，”似乎是嫌我不够在意，他再强调了一遍。“谁都救不了。”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脸贴着脸，极为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论你逃到哪个时空，都一样，不得安宁。”
　　我双手紧攥成拳，强忍着恐惧——那种来自心底对于一种没有任何敬畏的强者，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疯子的恐惧，语气故作平静的说：“我...我知道了。”
　　勉强镇定地与他对视半晌，他慢悠悠地才放开了手，身子又飘了上去。
　　“反正你也不一定会去，到时候再给你解释。”他眼睛一斜看了我一眼。“判官笔会不会用？”
　　判官笔？上任判官什么时候给我留下了那东西？
　　我老老实实的摇头，脑袋上却又挨了一记，只能敢怒不敢言的盯着他手里的扇子，恶狠狠地想，早晚我得把你的扇子折了，看你还用不用扇子打人。
　　“啧，怎么这么笨！把它唤出来。”
　　“上任判官根本没给我。我唤什么？”我极为委屈的问道。
　　“那召唤判官笔是判官一种本能，就像活人眨眼一样的本能。每个判官的判官笔都是不一样的，并不是上任判官给的，而是判官的身份所给与你天地间独一份的权利，你去想它，把它从虚空之中召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