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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万户守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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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过年好!”隔壁不知谁家电视机的春晚共着“啪啪”的鞭炮声,鼓点般咚咚砸来。
冯秋缩在床头抱本书,久久翻不动一页。
一盏台灯床头亮着,灯影冷清,冷不过寂静的小屋。即使把空调调到30度,腿脚依然发寒。裹进被筒,用电热毯烘着,方才暖和了身子。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长江流水有支流,丈夫再婚归家来。不肯友善把我待,不肯友善把我待,料他日后必悔改。)
育兵他到底有没有外遇?这是困扰冯秋很久的问题。
自怀孕起分床,到她搬出来分居,二人从没同房过。
之前小产过一次,加上已经是高龄孕妇,二人特别小心不敢造次。怀孕后冯秋的睡眠更差,一点动静则一宿难眠;育兵婚后发福,短短的脖子睡觉时送不过气儿似的“呼呼”直响,隔一道墙都吵得死人!去医院看,说是咽炎要根治只能开刀。房租每月1500,房贷每月2500,再加上七零八碎每月开销,半年后拿房装修……两个“非土著”在省城安家已是捉襟见肘,这事儿就这么没了下文。
再被隔着墙,隔着门吵醒的时候,冯秋扶着腰走出去,拿脚踢踢在客厅打地铺的育兵。老半天才踢醒的育兵,抹一把口水,“嗯”一下转个身,接着沉沉睡去,稍稍停歇的呼噜待他酣眠时刻又卷土重来!
冯秋也有撒娇的时候,“吵得你儿子睡不着了——”
“嘿嘿,是女儿。”育兵总是盼望生个女儿,来个小棉袄。
在那个时候,冯秋骄傲地腆着肚子,一遍遍轻抚全家的宝——这个家就两人,育兵和她。婆婆在遥远而偏僻的乡下,一季一季忙着田里永远干不完的活;娘家早已音信全无、断了来往。两个年轻人,和也好,闹也罢,活在简单的二人世界里。
“小育,晚上我捂不热被窝……”冯秋趁婆婆进卫生间洗脚时小声说,暗示得不能再清楚。
“捂不热你开电热毯。”育兵头也没抬,冷冷地答。
“电热毯对宝宝不好……”冯秋气得恨不得揪他耳朵,但为达目的还是故作温柔。
育兵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一眼,不耐烦了,“对宝宝不好就别开!”
恋爱时女追男隔层纱,房事上女追男隔层山。冯秋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足气爬到山顶,就那样被人眼都不眨地,一掌推下,跌得个粉身碎骨,颜面全无!
婆婆从卫生间出来,把水壶放进厨房。深陷的眼窝里投出犀利的光,边走边把二人细细打量。
还是农村人身体好,六十多岁的人了,眼不花耳不聋,一点点动静比谁都清楚。
是在树立你老娘面前的光辉形象呢,还是真的断了荤腥做和尚!冯秋起身回房,关门的刹那双眼直直瞪着育兵:有种——你等着!
冯秋捂着小腹蜷缩成团。每次例假时,破腹的刀口内壁像被麻绳勒扯般的疼!还在哺乳不能吃止痛药。热水袋敷在小腹前刀口就敏感地痛,只能放在后腰上,暖暖的缓一缓酸胀。
一只冰凉的手贴了过来。育兵嬉笑着说,“往里面睡点。”
冯秋气得不打一处来,刚想骂他哪天不行非今天,转念一想,你也有想的时候啊,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不是做和尚了吗?”冯秋淡淡地说。
育兵听了真像丈二般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怕你妈听见吗?”冯秋的话里掺着冰渣。
育兵恼了,“搞不懂你讲什么!”
“搞不懂我讲什么没关系,搞得懂你妈天天阴着脸看来看去才要命!”
育兵一甩手,腾地站起,压低怒火指着冯秋道,“我妈天天给你带孩子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没事找茬!”
“给我带?不是你的儿子她的孙子?我挑三拣四没事找茬?在我背后你妈咕咕叨叨的没少跟你说我坏话吧?”
……
本该是一夜春宵,就这样化作一场恶战,不欢而散。
冯秋摸摸蜿蜒伏在小腹上蚯蚓似的那道疤,按一按还是隐隐作痛。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该是零时了吧?
《诗经》还是停在那一页。无论有没有外遇,走到今天这一步,多是你的错,你会后悔的!
冯秋幽怨地闭目,心中默念:“其后也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