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西极故酒

1、草木其一

　　阳春五月，桃李开落杏花衰败。

　　墨兴九年，谢星辰与友人游历齐郡金牛山。一路上薄雾弥漫，郁郁葱葱，将近夏令的绿意染了素月朦胧，当真是如临仙境。暖阳迫近，遂返山下，竟不知归路。星辰跟友人都是豁达的性子，也不惧怕，沿着小路蜿蜒而行，不到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人烟，盖一村落耳。于是借住一晚，待到明日归府。野户粗饭，倒是吃的也尽兴，饭后谢星辰跟村长攀谈，才知进这金牛山若无向导，极易迷路，此处似是上古仙人修习之所，每年村中都会来几个迷途之人。星辰与友人微微吃惊，幸而运气颇好。再问此村来历，老者但笑不语。

　　翌日，晨露映翠叶，鸟鸣催人醒。谢星辰跟友人起来道别，并希望村长送他们一程，必定重金相酬。村长却往村东头一指，让他们去找住在村落边缘的一户农家，早知他们要下山，就与村中向导说过。星辰与友人欣然前往，但出东方，豁然开朗，眼前景象让星辰与友人震惊。漫山雪白如昼，微风一拂梨花簌簌落下，野径香气散发，让人不想不敢不能踏入一步，生怕毁了这旷世画卷，踩碎了这冰雪琉璃。

　　直至一声轻喝才惊醒了谢星辰与其友人。面前老者跟村长不同，满目沧桑，并未含情。星辰站在原地与老者搭话，老者低头称是，便走在前面引路。路上谢星辰忍不住问老者这万株梨木之事，老者此时却眉目舒展，伸手折了一枝梨花，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细腻的花瓣，说这是故去亡妻最喜爱之物。

　　老者妻子原是山外之人，也因一次迷途被老者所救，暗生情愫，便下嫁老者。何故不归山外老者却并未提及。新婚燕尔，正是情浓之时，老者妻子却在双十年华染病作古。及此，老者浊泪满襟，又道亡妻生前长吟“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句，老者不懂，但能听懂梨花二字。想来妻子着实喜欢梨花，便在这东边山头种植梨花，望亡妻在天之灵能有所感。三十年风华，尽停驻在这无数梨木之中。此时老者回望问道，两位公子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之人，能否告诉老朽此句何解？友人凄然，正要上前却被谢星辰止住，他告诉老者，此句意为春风裁桃李，梨花落满衣，说的正是桃李谢后，梨花绽放之时！老者霎时满脸笑意，友人泣不成声。

　　星辰与友人归府。越三年，再访金牛山，勿至。百年后，谢星辰魂归秋迟，于桂月亭作寒暑卷。卷十一百味中便有梨花篇，诗曰：暮春金牛风轻踏，残阳迷途饮粗茶。莫问相思生何处，怅望野径问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