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雪》江吟雪

2、隐雪2

　　我身处在一个红色的世界中。
　　透过窗子望向外面，只见明亮的火焰跳动着，宛如一条条盘曲的赤色小蛇，无情地舔舐着周遭的一切。
　　起初明明只是邻居家一个房间着火，火势却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蔓延到整楼。
　　烧得这么快，还真要益于那些精致的木质装璜。
　　蜷缩在唯一一个还没有被火舌吞没的阳台一角，我无力地笑笑。
　　本来，被困火中这种事，是轮不到我的。
　　可面对着火海中那个惊恐万分的小女孩，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逸飞说的对，我就是心太软。

　　即使是紧闭了门，浓烟还是从缝隙中渗进来。
　　耳边不断响起噼啪的爆裂声，空气也越来越炽热。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支撑起身体，艰难地向楼下张望。
　　十楼……
　　呆在原地被火烧成黑炭和从这里跳下去摔得面目全非，哪个选择会比较好一些？
　　……
　　我想求生，不想求死。
　　可是命运在我送出那个小女孩的一刹那，就已经决定了。
　　如果没有被那条燃烧的梁木砸伤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地逃离。等着我的，会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无限的感激，以及……来自某人的销魂一吻。
　　但现在，生路已经被封住了，那一片火海，无论如何也无法穿越。而火警电话是刚刚打的，消防车短时间内也无法赶到。
　　我只感谢上天，没有让逸飞留在家里。否则以他的性格，现在被困在这里的，恐怕会是两个人而并非一个了。

　　逸飞，逸飞。
　　再也见不到了，那俊逸的眉，那清亮的眸子，那不羁的笑容……
　　再也听不到了，那磁性的声音，那温柔的话语……
　　记得那日我们缠绵在一处，情到浓时，他说：阿远，我们不离不弃。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我轻笑着，吻上他炽热的唇，用舌尖的彼此交缠作为回应。

　　俱往矣……

　　浓烟越来越多地弥漫进狭窄的阳台，我听见门后火焰烧灼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想要安静地结束一切，可心绪始终无法平定。
　　原来，我还是自私的。
　　我身体里那个自私的我，希望沈逸飞是在这里。
　　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也会害怕死亡。害怕灵魂的幻灭。
　　如果这时你在我身边……

　　“逸飞……”
　　我忍不住低声呼唤，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到来。
　　门外响起巨大的爆裂声，火焰仿佛马上就会燃烧进来。
　　“逸飞……”
　　又一声巨响，阳台的门轰然倒塌了，火焰呼啸而入。
　　我紧闭双目，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叫我做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声音……
　　一定，是我的幻觉……

　　一只手抚上我的身体。
　　这熟悉的触感……
　　难道说也是幻觉？

　　我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喊道：“逸飞？”
　　没错……此刻我眼前站着的，正是货真价实的沈逸飞！
　　他笑起来，还是那样带着一些妖冶的味道。
　　“你看我多听话，你一叫我，我就来了。”

　　我此刻是全然地被惊醒了，挣扎着坐起来。
　　“为什么……你怎么会……”
　　我想问，他是怎么进来这火场的。
　　可当我看清他身上那一处处严重的烧伤时，却再也问不下去。
　　他浑身浴血，却仍不忘甜言蜜语。
　　“因为爱你。”

　　“沈逸飞，你这个笨蛋……你回来做什么！”
　　我忍不住大叫，然后又因为吸入了浓烟而呛咳不止。
　　他温柔地抱住我，为我拍打着后背。
　　“你忘了，我说过，我们要不离不弃的。”

　　不离不弃……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火还是在熊熊燃烧，可是我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了。

　　“好，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我微微笑着，望向他秀美的眼眸。那里面，满是坚定的神色。
　　他用流血的双臂抱起我。
　　“阿远，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
　　他抱着我，踉跄地走向那片火海。

　　一瞬间，我们便没入了火中。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融入红色之中，我只能看见他，他也只能看见我。
　　奇异的是，我并不感到灼热，也不感觉到疼痛……

　　即使下一刻便死去，但他还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爱你，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