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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乐府轩清 我一路往 ...

  •   我一路往嘴里塞着桂花糕,一边说:“唉,那老婆子太厉害了,我要想想办法,不然一辈子都查不清了。”
      “你看你。”夏纪珩莞尔一笑,“这大街上吃桂花糕,还边说话,如此不雅,你就不能有几分姑娘家的矜持样?”
      我却不作回答,只道:“要不我偷偷放点巴豆粉在她家汲水的井里?趁她闹肚子再破门而入?”
      “你这丫头,你巴豆这么一放,岂不是全县的水系都遭殃了?”
      “我?我可是不矜持、没善心的丫头,何必管这么多。”一纸包的桂花糕都只剩了糕渣,我拍拍手道,“反正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看这天色渐晚,姑娘家在外多半不安全,你说我们是赶回葆山呢?还是找个客栈投宿呢?”
      我听夏纪珩如此说便望向天际。街道上不再如晌午那般熙攘,耳语声、娇笑声、犬吠声淡成了背景,脚下的石板被阴影所蚕食,突现的幽暗令人心头一紧。我凝神道:“我们翻墙过去吧。”
      “嗯?”夏纪珩甚少听我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笑说,“你何时买了巴豆,我竟也不知。”
      “你是不是暗恋巴豆啊,这可不大妙,要不我下次下点在你饭食中,让你一解相思之苦?”
      夏纪珩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迷惑地看着他,他见我不解,笑道:“我身旁有你这颗大巴豆,脾胃又何时舒服过?”

      昨个儿还是月朗星稀,今日的夜空星星不少,月亮倒是被遮住了。我同夏纪珩躲在乐府小门对面的树丛里,模模糊糊的,无甚光亮。想来是入冬了,我身周寒意渐上,便下意识像趴在我右边的夏纪珩看去,可是光线太暗,只得看清轮廓。
      昏暗中,他好像转了下头,寂静片刻,又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会暴跳如雷打我呢!”
      我迷迷糊糊地道:“为什么啊?我有这么莫名其妙么?”
      “咦?你没感觉到么?我的手难道掐的不是你的脸?!”
      我一惊,顿时想到绿笙守岁时最爱说的那些戏折子,尽是鬼故事,虽说我一直心大如斗,但毕竟是个女孩子,于是便把他暴打一顿。
      “你在想什么啊!”夏纪珩的声音悠远清晰,“我是逗你玩儿的,男女授受不亲,且不说你不拘小节,倘若你看上我,以此为据要委身于我,那我可该如何逃脱?”
      “夏纪珩,你敢不贬损我么?我们现在可是有任务在身!再者说,本姑娘的脸如此金贵,我怕你是碰不起!”说罢,我下意识拉拉自己的脸蛋,但很快便不说话了。
      “怎么了?”夏纪珩见我无声便道,“难不成你的脸粗如抹布了?”
      “不是,好像冻住了。”

      我们埋伏了许久,灯光渐暗,打更的小哥又走过一轮,“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渐远,我有些困倦,却总觉得脸部已如冰碴,无甚知觉。
      “你说,怎么晚了,那位抹布婆婆应该已经睡了吧。”夏纪珩的声音将我点醒。
      “还好意思说我没善心,你如此损一位嬷嬷便是有善心了?”
      “我说你没有,也没说我有啊……嘘——门怎么开了!”
      我定睛一看,确实如此,而且是一女子,提一灯笼,我视力极好,此刻便更卖力盯着,心中大惊。
      “这不是薛玉梓么!”我现才觉察我竟不禁说出来了。
      “她离开了,我们要不要跟着她?”
      “不,我们还是先进去找乐轩清吧,看样子抹布婆婆好像还不在。”
      话还未说完,一阵窸窸窣窣,夏纪珩便向前去了。真是的,也不知小心点。
      “喂!”我压低嗓子道,“灵牲的五感都要好些,小心被发现了!”
      “不会的,我用了‘失空结界’,一时半会儿啊,她也进不来。”
      “不愧是云丘夏家子弟,‘失空结界’的符咒可被那些小妖抬成了天价,也只有你们耗得起了。”
      “既是天价,还不快跟上。”夏纪珩手中之扇又扇作一缕清风。

      我进到乐府里,死寂无声息倒令人打了个寒颤,夏纪珩则信步而去,倒颇为自在。
      “你说哪个厢房是乐轩清的?”
      “通常是东厢房吧。”夏纪珩道,“我去看看吧。你一女孩子不大方便。”
      “不方便?桃夭姐时常闯入师父房中,将他拎出来好生教训。我可是膜拜她的风范。”
      “也是。你的彪悍之风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懒得理他,心想去桃夭姐那儿去告个状他便没好果子吃,且是到东厢找人。

      “夏纪珩你看,原是抹布婆婆被人施了法术,怪不得薛玉梓可随意出入,只是这灵牲可施法术么?还是她也买了符咒?”我见没有动静便回头看,夏纪珩正站在我身后,无声无息令人心惊。
      我总觉得我今晚神经兮兮的,便心生不安,夏纪珩却面色平静,向另一处走去,他道:“我见其他厢房满是灰迹,怕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只有这一间倒是干净。”
      “难道抹布婆婆说谎,这乐轩清已不在人世?”
      “不,这厢房还有里间,在另一侧,怕是这乐轩清得了什么病,便有人时时在侧照顾。但我方才进去看过,里面没人,倒是有不少生活用品。”
      “你手脚倒是快,但这乐轩清到哪里去了?这两人真奇怪,深夜时一人外出,一人不见了。难道薛玉梓也发现乐轩清,便去找他了?”
      此时,却有笛声缓缓而来,我和夏纪珩相视一眼,急忙冲出门去。

      闲庭落花下,一青衣男子立于花下,笛声袅袅,似诉浓情。
      男子回头见我二人,倒也不惊,只道:“现已入冬,何来桃花,二位披星而来,可是虚景中客?”
      我见他面容清秀,依稀能辨出与绿笙的相同之处,不过岁月的刻痕于绿笙而言不过徒长年岁,而于一凡人而言,倒留下了不同的气韵。原来一样的五官能被不同气质的人呈现出不同的感觉,绿笙整日潇洒快活,年岁已逾千年心态还如整日作乐的年轻人,而从各种叙述中看,乐轩清已年近而立,无年岁渐长之相,只是颇有几分老成。
      “二位既是客,却不与我多叙叙,果然是虚景啊,人也没有人情味儿。”
      我本想问关于薛玉梓的问题,不料夏纪珩倒抢了先:“笛声不错。”
      “我幼时体弱,算命先生说我不能吹笛子,说将阳气吹散了。后来我遇到心仪的女子,她爱听笛,我便吹与她听。虽说情意不在朝暮,我又岂不想与她长相厮守?我既知自己身体如何,还不如多给她些快乐时光。我如今想,若我不让她爱上我,对她狠点心,是否我百年之后,她反而会安乐?但我始终是自私,我不愿离开她后,她还是不知我爱她。”
      书香子弟多为含蓄,我想不到文弱的乐轩清竟然会说这些,师父曾说他最欣赏的便是《诗三百》所述,人们的善良与情意由心所束,而非道德,假面带后,本意不知,反令人惶恐。我只道道德束缚伪君子与正派人士皆是利器,于世人有益便是,许多事我未曾经历,又如何能感知。
      “唉,我知道梓儿为保我喜乐,便给我这些幻境、这些虚景,可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与她长相厮守十分欣慰,我也时常害怕虚景终是南柯一梦,从虚幻中惊醒心方才更痛啊!我也是厌了,这岁月好像从未流逝过,可却在真真切切地流逝,这才叫人可怖。”
      “你们看我这后院种的人参,都不是普通的人参,都是我父母为保我,向一位道长求来的,据说已有百年。我从小看它们开花,又落花,可人们只知其根的妙用,又何尝在乎过花呢?如今我虽在,已是万幸,又何尝在乎我是否真正快乐?”
      我见乐轩清看着我们,眼神却十分迷离,总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忽然,脚步声咄咄而来,随着一声惊呼“你们是何人!”
      我回头一看,一纸灯笼掉于地上,瞬间在寒风中引燃,将美娇娘的脸映红,却毫无生机。
      “你们是何许人!”薛玉梓再次发问,我同夏纪珩都没有说话。
      “够了够了!梓儿,我知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又何必问他们呢?!”
      “不是的,轩清,轩郎,你看这桃花不是还在飘么!这一切,多么真实!”
      “不,不是!我知道,你每日出去,我也知道,你出去是为了什么!”
      “轩郎,外面风大,快回去吧,你身子经不住。”薛玉梓泪眼婆娑却隐忍不发,我有几分焦急,正欲解释,可解释什么呢?我也是灵牲,我都不知自己是否真实,又怎能证明薛玉梓的真实?
      “唉,别再说了,你看这个,就明白了。”
      我们向乐轩清所指看去,桃花树后出来一人,灯笼的火焰延伸至草上,火焰更添新高,灼灼之中,树后人的面容分明是薛玉梓!我受惊不小,顿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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