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8、爬山 爬山

　　华店区的房子。典型的富人区。层层叠叠的含笑花树种满整个山庄，正值开放的季节，散发出清幽的香气。出入的高级汽车能够停满整个绿地面积。位于九楼，三室两厅的公寓，以红褐与土黄为主，蓝白色为辅的开放式地中海装修独具一格。配套的家具都别具特色，像回到了地中海南部的某个古老的酒吧。
　　“喜欢吗？”颜明烨把他按坐在厨房间的餐桌上，四方的大理石桌上摆放着彩色的盆子，挂着乡村铁艺灯，正对的拱形窗望出去是绿色的树顶和湛蓝的天空。
　　“房子是很好。”梁夷许支吾：“我住不起。”
　　辛元走了，他就觉出日子的难过了。和辛元住的时候，虽然钱被辛元管着，可他吃饭、消费都有辛元付钱，用不着担心。目前他月工资刚上3000，一天三顿饭在外吃，算下来光吃饭就吃掉了一个月的工资。
　　午饭的时候，他主动结账，结果钱包是空的。恰巧吃的是海鲜，颜明烨说第一次就是梁夷许付的，这次算颜明烨请回来。梁夷许回忆起那顿饭吃了自己三分之的月工资，不免肉痛。
　　含笑花清幽的香味顺着风飘荡在空中。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当替我除灰。”颜明烨站到他身后，“我哪用你付房租啊。”
　　梁夷许不自在地往前一步，靠近窗口，远离后面的人。“我再想想吧。现在不慌。”
　　热得炙人的胸膛再度贴着他的背，梁夷许被拥在身后人的怀里，心跳得像小鹿。
　　“下午去爬山。”颜明烨说。
　　梁夷许绕着车子转了两圈，黑色的车身，流畅矫健的线条，任何男人看到都要心跳加速。
　　“想不想开？”颜明烨问。
　　梁夷许露出遗憾的神色：“不会。”
　　“我教你，这条路车流稀少，很适合学车。”颜明烨想像了下梁夷许开车的情形，明亮招人得紧。
　　梁夷许摇摇头，他天生对车有恐惧感。他赶潮流特学过车。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他心惊胆颤。无法言说的畏惧困恼着他。车子开出去十米，一个激灵，如果不是教练及时踩下刹车，就要造成公路连环车祸了。总之梁夷许就放弃了。“我是马路杀手，全灭型的。”见颜明烨笑了笑，他又说：“我的手和方向盘是同个磁极，一辈子都碰不了。”
　　“心理障碍吧。对所有的车都这样？”颜明烨笑过问。他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却没见过。
　　超级跑车就在自己座下，却无法自由驰骋。梁夷许郁闷地说。“嗯。自行车也不行。”
　　颜明烨见他可怜，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你归我管，不会开车也没事。”
　　出城兜风。车子往东北方的云蒙山国际森林公园走。路上是城里少见的空阔，歪歪扭扭开个S形也绝无问题。满目望去是连绵的山色和青翠的树木。布拉迪威龙跑得飞快又灵巧，如同大草原上最善奔跑的野性又美丽的豹子。敞篷打开，凉爽的风把头发都往后梳理，洋洋地滑过裸露在外的肌肤。颜明烨带着墨镜，麦色的小臂结实有力，潇洒利落的短发张狂地飞扬着，美好得可以收进电影镜头。
　　梁夷许凑过去打开车载播放器，跟着wall to wall的旋律小幅度地扭动着。颜明烨看他眉目飞扬，坏心眼地提高了车速。这辆跑车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优势，极速的体验使人似乎要腾空而起。梁夷许啊的叫一声，紧紧地握住了安全带，生出狂喊的冲动，适应后轻轻地逸出呼吸。没带墨镜，梁夷许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也几乎不能呼吸。怕得厉害，兴奋得厉害。
　　颜明烨放满了速度，近两小时后，才到了景区。两人直接从停车场登山。这里的景色并五奇异之处，只林木蓊郁，幽静宁谧，清凉宜人，很多人来这里避暑。
　　山里的空气清新，沁人心脾。银河倒泻，飞珠溅玉，水汽凉丝丝地扑在脸上，渗入肌理地舒爽。“明烨，你过来。”梁夷许跑过了瀑布，站到嶙峋的岩石上。崖上的水流并非沿崖壁飞流直下，而是有向外的弧度，底下里面的崖壁不会直接受到冲击。声如雷震，气吞山河，梁夷许隔着水帘冲他喊：“快点儿。”
　　颜明烨跑到他身边，还没开口说他冒失，就被梁夷许拉住胳膊：“明烨，潭里的水积得好深啊，我们下水游泳吧。”
　　“现在六月，水温低，下去准得感冒。”颜明烨说。
　　梁夷许乐疯了，非说要去，挤着颜明烨往潭边走。自己踩在了小石头上，眼看就要跌落在谭内。落水和下水当然不同，大有头破血流的风险。被颜明烨电闪火石间抓住左臂，扯到怀里。
　　惊魂甫定，梁夷许拉着颜明烨的衣服讨好地笑笑。
　　“乐极生悲。你这个人来疯！”颜明烨掐掐他的脸。
　　梁夷许不认错，只是说：“我是不小心嘛。”
　　沿着台阶漫无目的地走，经过石佛潭、虎浴潭、鹰嘴石、又翻过藏宝山，才到净身池。这段路大约花费了个把小时，梁夷许背着双肩旅行包，吃光了里面的零食。
　　三块形状相似的方正的石块分布在溪内，梁夷许大喇喇地坐了下来，“水本来就是用来净身的，这名字奇怪！”不小心鞋子湿了，他低头脱鞋。本就累了，更不想动了。颜明烨拿出手机说：“看镜头。”梁夷许不想拍照。颜明烨已略知他的脾性了，没有胡萝卜驴子是不会走的，说：“你看，我手上有串葡萄。”当然不会有葡萄。可梁夷许还是抬头说：“哪有葡萄？”
　　咔嚓。梁夷许赤足坐在石头上的画面定格了。颜明烨乐得打跌，以后还常把这事拿出来笑话他。
　　再走了半小时，山势陡峻了起来。勉力到胡桃涧，梁夷许赖在长条石凳不肯再动。
　　“我想回去了。”梁夷许手撑在背后的石凳上，头往后仰，两条长腿大大分开。颜明烨腰身仍然笔直，踢踢他的腿，“马上就要登顶了，爬山不就是为了山顶的风光。再坚持一会。”
　　“谁说的！沿路的风景和好心情最重要，如果到了顶峰却又累又饿的，那多没劲。”梁夷许懊悔，“有钱难买早知道啊，不如听你的话先吃饭了。”
　　“吃饱饭也没用。不然，你就会说‘血液流到胃里，双腿无力，我走不动啊！’”颜明烨嘲笑他。
　　“你笑吧！”梁夷许沮丧地躺在石凳上，“我脚疼！”
　　“你啊你，就会找借口。”颜明烨把旅行包背到身后，一把拉起他。
　　梁夷许唉声叹气往下走：“路漫漫其修远兮！”走了会儿突觉路况陌生，“明烨，这不是原路吧？”
　　“这条路下山快。”颜明烨牵着梁夷许的手，谨慎地试探面前的泥土，“这条路的景点少，所以原先没选。”
　　“吼吼吼。”梁夷许换下之前的愁眉苦脸。
　　这条路更加崎岖难走，灯光又暗，两人步步小心。月光照亮的地方，能看到一前一后的人影。
　　景区里的灯光已经开了，朦朦胧胧的树影摇晃着。经过小桥，颜明烨突然说：“梁夷许，我们谈恋爱吧。”
　　“啊……”梁夷许脚步一顿。
　　“你明白我的心意吗？”颜明烨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
　　梁夷许有些明白，不过瞬间他有许多话想说。比如，“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同？”；比如，“你居然也是个同！”；比如“我们重逢不到一个月啊，表白太快了吧！”；还有，“我才和前男友分手你知道吗！”他对颜明烨有好感毋庸置疑。颜明烨温和有礼，细心，和辛元苛刻，霸道不同，新鲜有趣。他期待周三周六，和颜明烨见面的日子，不过这种感情连喜欢都说不上。他闭口不言。
　　“你再想想吧。”颜明烨的嗓音温柔如水，像头顶的月光。
　　小桥上四面来风，脚下的流水哗哗作响。梁夷许感到他握紧了自己的手，点点头。
　　在山脚下的农家乐里大吃一顿，他们进了预定好的旅馆休息。十点钟左右，颜明烨去敲梁夷许的房门，没人。房间里没有网，没有空调，蚊子嗡嗡地飞叫。掏出手机给梁夷许打电话，一首TELL ME WHY唱完，转成语音播报。去了前台，大妈很淡定地让颜明烨去顶楼看看。
　　大妈金口玉言，梁夷许在顶楼。顶楼全部打通，沙发，赌桌，吧台等设施都有，虽则简陋。窗户打开，山风畅通。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梁夷许正与人打牌。
　　梁夷许在房间无聊，出来透风，顺着声音走到顶楼。发现有人在赌博，手痒难耐，可是钱包在房间内，身无分文。他找一位小哥借了一百块，瞅个空位坐下。理科生的脑子高速运转，七八轮下来，还了钱，他另外赚了四五百。
　　颜明烨不声张，悄悄靠近梁夷许，见他玩得不错。“夷许，你怎么上来了？”
　　入神的梁夷许吓一大跳，“我睡不着，出来看看。”
　　颜明烨坐他身边，想补进来，可是这桌的人上手了，没人肯让出位置。颜明烨熬到十二点就回去睡了，嘱咐梁夷许也早点回房。
　　“嗯嗯。你先回去吧。“梁夷许回答得很快。
　　他是凌晨下楼的。原因很复杂。梁夷许在颜明烨后不久表示想走，同桌的人不同意，指着他面前一叠厚厚的红票子，“哪有赢钱了就想走的！”梁夷许不得不坐下来接着玩。再玩几局，一人输光了钱退出，补进一个行家，牌局顿时变了。钱慢慢流出，梁夷许哪舍得走。熬过两三点，困意消散，惯于熬夜的留下凑成一桌。
　　吃过早饭，两人往昨晚没去的景点走走。白天的风景索然无味，梁夷许却兴致勃勃地拍了许多照片。山下农家乐的饭菜滋味倒不错，简简单单，清鲜爽口。吃完饭，两人便启程回家。
　　过度熬夜的后遗症很严重，首先表现在梁夷许一路睡回家，其次是被叫醒回到家之后，继续睡到午夜，醒来头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