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43、深山 长住

　　为着这份惊喜，梁夷许蒙着眼罩走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他近来养尊处优，走不得长路，幸而是在林间小道中行走，不热。只是走到目的地，他的脚底似乎就磨出了水泡。
　　“这……”梁夷许看着眼前这桩两层楼的小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是一座山头，开辟了一块土地修建了小楼，且有一圈木栅栏围出了庭院。诡异的是，这里貌似只有这一户人家，房前屋后全是密密的树木。
　　犹豫了半晌，他问：“山里有没有狼啊？”在任演外婆家里，他受到的关于山里狼吃小孩子的蛊毒颇深，现在又在这大山中，说不定真的有野生动物呢。
　　颜明烨得意地欣赏着这处房子，光是地点的挑选就费了他不少功夫，建造施工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在这大山中，建筑材料的运输是颇为不易的。
　　“哈哈。“颜明烨笑得停不下来，只把梁夷许的脸笑红还不停止。又一本正经地思索一番：”大概……是有的。不要在山里走动的好。”
　　“有没有觉得熟悉？”颜明烨从背后拥住他，全景似的观赏这房子。
　　“没有。”梁夷许坦诚地说。
　　“这可是你最想过的生活，最希望居住的房子啊。我都记得呢。”颜明烨贴着他的耳朵说，“虽然地点不对，基本上还是符合的。”
　　——“以后，等我老了。我要去东北的山里造一间房子，冬天足不出户。眼看着满山的翠色被冰雪一点点覆盖，变成冰窟。然后，在房间里烤火。等雪慢慢融化，穿着笨重的军大衣就去林子里散步，棉耳朵垂在脸旁。路上也许会捡到冰冻的小鸟。我会提着它，唱着歌回家。”
　　梁夷许忽然觉出渗人的凉意：“我要自己做种菜吗？”他是吓得没有理智可言。颜明烨这是要做什么？那的确是自己理想的生活，可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实的生活需求那么多，谁能与社会隔离呢！
　　“哈哈。夷许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跟我进来看看。”颜明烨拉着他的手进了屋。
　　这桩屋子有些复古的意味，从外表来看，它是由杂乱的石头拼接建筑的，其实内部另有一层砖块，因此墙体颇厚。内部的装修是现代的，却处处透露着设计感。首先，门开在房子的右边，而非传统的正中间。
　　推开门是便是可以称之为大厅的空间，三人座的大沙发，和一张茶几，一个石块砌成的壁炉，墙上挂着风景画。餐厅以珠帘与客厅隔开，只占了一点位置。相对的，卧室很大，占了一半的地面。厚重的大床有着同栏杆，唤起了梁夷许不愿提起的记忆。左边是床头柜和大衣柜，右边床头摆放着书架，零碎摆放着沙发与桌椅。与衣柜一墙之隔的是浴室，谢天谢地，里面有马桶和浴缸、淋浴。客厅的一角摆放着楼梯，上去是一间纯粹的茶室，摆放着茶具。还有工作室，一张桌子摆放了笔墨纸砚，相对的一张桌子上空无一物。另有小小的储物间。
　　逛完一圈，梁夷许趴在卧室的大床上没了言语。他很想说，这是他希冀的退休生活，来得时间不对，而且他要的是闲云野鹤的自由，而非囚禁自己的牢笼。
　　颜明烨显然很开心，房子是按照他的意愿打造的，每个陈设都符合他的理想。“累了？我们去吃饭吧。”
　　“我请了本地的一位妇女，她会为你三餐送饭，并且每星期帮你洗衣服。”颜明烨引他在餐厅坐下。三菜一汤摆放在桌子上，卖相不错，香气扑鼻。
　　“那她每天要赶一小时的山路吗？”梁夷许握着筷子问。
　　“理论上来说是的。不过她脚程应该比你快。”颜明烨打趣他。不需说的还有，山后有一条小道，十五分钟走到山下，再绕过半座山脚，那里有一座村子，对外有一条公路。之前他们特意绕了远路。
　　梁夷许渐渐地镇定，担心的事情很多，首先得问：“这是哪里？”
　　“xx省的某个山区。“颜明烨说：”我在C jun qu工作，所以选择这个地方。”
　　“这里有水吗？”
　　“你记得屋顶上的平台吗？那是用来集水的，这里雨水充足，空气好，水质好，可以用来洗澡。”
　　吃过饭，梁夷许站在门口，望着山里碧空如洗，满目翠色，问：“这里有电吗？”满目翠色固然好，连五线谱似的电线都没有就不好了。
　　“我们有发电机，可供电灯照明和热水器。”颜明烨双手插兜，尽情地呼吸清新的空气，踌躇满志。
　　C jun qu正在进行一个大项目，只要在那里呆两年，他的地位就会有质的飞跃。他家并不是根底深厚的旧臣，祖父那辈名不见经传，直到父亲手里才逐渐兴旺发达。他的母亲功不可没，从那幢娘家的旧房子可见一斑。只是他家新贵，根基浅，否则不会强迫他与别家进行政治联姻。
　　只需两年，他就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前途光明，伸手可摘。无边的山色如同在他面前铺开的画卷，描绘着他无限的未来。
　　梁夷许坐在草地上，心里是无边的凄凉。偶然抬头望着颜明烨，能感觉出他的快乐，可是与自己无关。
　　扯扯对方的裤脚，仰头望他，几乎是全然臣服的姿势：“明烨，你会一直陪我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尽说傻话。”颜明烨揉揉他的头发，“我有工作，但是会一个月回来一次。”
　　“那我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轻轻地问。
　　“我会留小林下来，就住在旁边的屋子里。”颜明烨下巴一抬，朝着那方向。
　　之前没仔细看，那房子其实是并列的复式结构，他们参观的是主房，右边那幢毫无缝隙地接合着的是次房，大概只有主房一半面积。
　　颜明烨陪着他住了两天，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才离开。走前那一晚，梁夷许抱着他哭，求他不要走。
　　自他出车祸醒来，颜明烨总陪着他睡的，没有一晚缺席。猛然之间才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颜明烨，独自睡不可怕，可怕的是独自孤零零地生活。
　　恐惧如同冰凉的海水，一眼望不到头。他确信，小林是不会理他的。
　　“明烨，你别走……我求求你……呜呜呜。”梁夷许化身为蛇，搂着他的腰，双腿缠住他的，呜呜地哭了一个晚上。
　　颜明烨疼他哭得可怜可爱，仍是铁石心肠，只是一味地哄着，却不答应。
　　“明烨，你给我一部手机吧，呜呜……我想给你打电话。”梁夷许抽噎了两下，勉强说了除“你别走”、“陪陪我”的整话。
　　“给你也没用啊。这里收得到信号吗？“颜明烨反问，当然语气是不强烈的，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梁夷许表现出这么强烈的依赖情绪，他的心里不反感，几乎是得意的。所以脾气很好地哄了他这么久。
　　“呜呜……求求你，再陪我几天吧……呜呜”梁夷许跪伏在颜明烨身体上，面颊贴着面颊，哀哀地恳求。
　　“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颜明烨含住他的嘴唇。
　　最后，梁夷许含着眼泪，哭得累睡着。颜明烨早上醒来，还见到两道明显的泪痕和长睫毛上的泪珠。
　　放轻动作，避免吵醒他。“你这个磨人精。”他在脑子里叹气，带着点满足。
　　出了门，小林护送他下山。
　　“小林，你只要看着他，别让他乱走就行。山上蛇虫鼠蚁不少，被咬了一口就麻烦了。药都备在你那里，以防万一。”颜明烨拨开头顶的一根树枝，继续说，“饭菜会有人送上来，衣服你给那个女人洗就是了。如果他耍性子不吃饭，你跟那个女人说，让她熬了养胃的中药送上来。”喝药，是关心，也是惩罚。
　　小林听着，暗自记下。颜明烨说了一路，需要嘱托的地方反而越来越多，，他意识到自己关心得太过。也许，他认为梁夷许很需要他的照顾，离了他就活不得，即使他从未很少亲自动手，可是没他提点就是不行。
　　不过梁夷许没他活也了二十年，离了他想必也能够安全存活的。
　　颜明烨咳嗽两声：“你很聪明，否则我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你。上一件事你办砸了，没有把人早一步带回来。这就是将功补过。下次我会另外带一人来，如果你做得好，下个月就让他代替你。”
　　“在这里你也不是无事可做。完成任务必备的东西都带了吧？”
　　小林点点头。电脑，书，工具，还有必备的强大的充电宝。只用来完成任务的话，勉强能熬过一个月。
　　“好好干，这算个历练，要守得住寂寞嘛。”颜明烨拍拍他的肩，“我不会亏待你的。”
　　“如果你回去，见他正在闹，不要理他。”到了山下，颜明烨想起那挂着泪珠的睫毛，担忧地下了决定。“以后他过于闹了，你打个几巴掌也可以。绳子就在储物间。”
　　盘绕的山路就在脚下，走到山后，就是一个月的离别。眼瞧小林那面瘫脸似乎都要裂了，他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说：“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林敬了个jun礼：“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