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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养伤(3) J ...

  •   已拆了石膏板,他呆不住床上,开始下地活动。右腿使不上力,他就把重心全移在左腿,左腿动一步,再把右腿拖到前面。
      这间病房宽敞,串串水晶珠帘隔开一室一厅。扶着床、墙面、柜子走,踉跄一步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里有套桌椅,藤木书架,茶几对着雪白的墙面。本来墙上挂着液晶电视,他让人搬走了,如今换上大幅的风景油画。仿的是被梭罗称为神的一滴的瓦尔登湖,翡翠色的湖面,高高低低的翠绿树木,湖边的小木屋和浮着的木船。
      挪过腿,他正坐在沙发上,对面盘盘的碟子里摆着各式点心,马拉糕、松糕、芝士蛋糕、戚风蛋糕,小巧精致,却引不起他张嘴一嚼的胃口。
      他拉开窗帘。房间的阴面是整扇的落地窗。这幢房子是工字型,他的房间占了二楼的工字内折角,望出去就是七八株高大的杉树,直冲云天,夹杂着两层楼高的一两株茂盛的松树。地面铺着白色石砖,落了些许褐色的叶子,设了圆石桌和酒桶状的石凳,很有些古意。
      百无聊赖地盯着坐在石凳上相对下棋的两个男人——似乎是退休的高级人员,消磨一段时间,他跳回卧室,直接扑到床上。午后金色的阳光穿过松树叶和窗户成了白金色,均匀地铺满了床。
      拿起床边的遥控器,打开音响。是耳熟能详、张口就来的粤语歌曲。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
      这晚夜没有吻别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他在思念肖霖,这思念蛰伏在他的心里,每当他一人时,就会出来折磨他。疼痛难当。
      在朦胧的睡意中到了晚饭时间。只有颜明烨回来,他才算有了生命力。
      他的一天,从吃早饭开始,接着就是午饭,睡过一觉,接着吃晚饭。他所储存的只有三餐的记忆。幸好,时间在混沌中过得很快。
      “咦,这是……家里那个吗?”梁夷许拿过他手上的白色泰迪抱抱绒毛熊。
      “嗯。今儿回别墅一趟,看到这个就拿过来了。”见他爱不释手,捏鼻子掐耳朵,颜明烨不忍心地抽出熊,“吃饭。”
      这熊是他们逛街时玩游戏赢来的,自从和梁夷许把它抱回家,它就再没享受过抱抱的待遇,梁夷许拿它当靠枕来着。
      小林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到桌子上。颜明烨极不喜欢在床上吃饭,会留下饭菜的异味不说,梁夷许总有本领一不小心就掉些饭粒菜渣,或是将汤渍溅到床单。
      梁夷许不在乎,颜明烨可得睡在这张床上!梁夷许重伤不能多动时只能忍耐,等他稍微好了,立刻换了全部的被褥枕头,改成在窗边的桌子上就餐。
      “把手放下。”筷子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梁夷许倏地收回手:“疼!”白皙的手背上一道显眼的肿胀的红痕,可见颜明烨下了力气。“干什么打我!”
      “吃饭要端正姿势,手拄着头不像话。”的确,颜明烨做任何事时都风度良好,典型的贵公子教养。他看不惯梁夷许吊儿郎当,自然得想方设法纠正。
      “头重!不撑着就垂下去了。”梁夷许心疼地瞧着伤口,红痕辣辣的疼。
      颜明烨面无表情地说:“好好吃。不然还得打!”
      就是这样的颜明烨,颇有点喜怒无常、独断专行的意思,梁夷许不得不屈服在真正的武力之下。
      吃过饭,黄嫂收拾了桌子。珠帘往两边勾起,一条十五米左右的练习道在房间里铺开。梁夷许手搭着黄嫂的肩膀,被她扶着往尽头走。
      黄嫂肥硕的手臂让他毛骨悚然,肉柱子似的。走了几步,梁夷许放开她:“黄嫂,你不用扶着我。我可以的。”
      “不行。你怕疼,右腿都不敢使力。你又好动,摸着墙就能走遍整个房间。长此以往,不但右腿会退化,肩膀也会一边高一边低的!”黄嫂让他站直,不能左半边耷拉着。
      梁夷许受不了她身上诡异的肉感,扭头说:“明烨,你来扶着我吧。”
      “不用麻烦颜先生。”黄嫂接着说,“我还没问过你。你十八岁了吗?除了个子高没有大人的样!哪有这么活泼的大人啊,没见过你闲下来安安静静的时候。看书没翻几页就丢到旁边,随手一放,过几天又嚷嚷着找不到;衣服换下来不要随地乱丢啊;这顿吃这,下顿吃那,麻烦得很,端来又不吃几口;动不动发脾气,就颜先生管得了你……”
      梁夷许从没接触过这么唠叨的人,嘚吧嘚吧能给人念死,抓住一个话头能牵扯出一片文章来。“黄嫂,你去喝口水吧。明烨……”
      “我没空。”颜明烨正做工作,听着黄嫂念叨扑哧笑了。打个电话,召唤楼下的警卫,“小林,你上来。”
      小林没有梁夷许高,梁夷许胳膊搁在他肩膀上正好,且他壮实孔武,架着梁夷许没问题。
      “你的肌肉好硬啊。”梁夷许夸了一句。
      小林只当自己是哑巴兼聋子,扶着他开始走。“慢点慢点!”梁夷许大叫,右脚掌碰到地面,有些疼。
      “我自己来。”梁夷许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赌气地靠自己走,左脚一打一打的动静挺大的。
      走了一遍,黄嫂说:“夷许,你又瘸着走了!右脚使力!”
      梁夷许右脚踩着毯子,试探性地施力。右小腿刺痛,膝盖软下,就要摔在地上。小林扶住他。
      ……
      他们的动静太大,连地板都震颤。颜明烨需要平稳的工作环境,青着脸说:“小林,你去扶着他走。”
      一声令下,无人敢违背。
      最后,小林拉着他的右手来回走了十几遍,今天才算够了。
      过了一星期,梁夷许能用双腿走路了。不过黄嫂报告说:“颜先生,夷许还是有些跛脚。”
      左腿总是下意识地使力,来减轻右腿的负担。仔细观察,就是一瘸一瘸的。
      梁夷许正靠着熊睡觉,颜明烨拉他:“起来,我带你练习。”
      “唉!”梁夷许叹气,随着他的力道起身。
      颜明烨靠着墙见他走了一遍。“果然不好看。”颜明烨思考几秒,叫来小林耳语一番。
      “又有什么点子折磨人?“梁夷许嘀咕着。
      颜明烨拿一根柳枝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打:“错了就用这个罚你。”
      “我要是错了,你就说嘛!”梁夷许鼓着脸颊说。养了这么久,脸上的肉总算长了些。
      柳条在他的脸颊上移动,颜明烨说:“黄嫂和小林以后也会拿柳枝监督你。你可要用心啊。”
      不是梁夷许多心,颜明烨的暴力倾向越来越明显,丝毫不顾忌他的感受,想打就打。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梁夷许觉得反抗的时候到了。
      “你太过分了,我不要挨打!”梁夷许去抢他手里的柳条,颜明烨劈手就是一鞭。梁夷许挡住脸,手还在抢着柳条。
      颜明烨一鞭鞭地打在他的手臂、胸口、腰侧。别看柳条嫩,却有韧劲,一鞭下去就是一道红印。
      梁夷许,躲到床上,扯过被子盖着身体。“呜……呜呜……”
      “出来。”颜明烨声音冷酷。
      “你从前都不会打我的。呜呜……”梁夷许躲在被子里自顾自哭。颜明烨越来越阴晴不定了。前一秒还和风细雨,下一秒就是狂风暴雨,他只能生受着。天天关在房间里,每天就等着他回来,他都要变成深闺怨妇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可怜人,颜明烨就是那天下第一的恶霸。强占良家妇男,玩弄后又弃如敝履。自己只有他一个依靠,他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他个没娘家的又有什么办法。
      颜明烨隔着被子打在他身上:“快点出来。”结果哭声更响,大有决提之势。
      等了十分钟,哭声弱下去。颜明烨掀开他头顶的被子,又被死死扯住。颜明烨松手,算着时间等他放开,趁其不备,拉开被子。梁许忙拿泰迪熊盖住脸。
      “不哭了啊?”颜明烨说。梁夷许就穿了件白衬衫,在被子里闷了那么久,像被水浸过,透明地显出身体的曲线。露出泰迪熊的部分,一头齐耳的头发汗湿湿地滴着水
      “你是女孩子吗?这么爱哭。”颜明烨无奈地说。
      “走开!走开!”泰迪熊扔到颜明烨身上。
      颜明烨抓住泰迪熊:“别闹脾气。又不是很疼。”
      “不疼我打你啊。你自己看,全是红印子。”梁夷许义愤填膺,坐起身把胳膊露出来给他看。正说着,汗珠从眉毛上落下,他赶紧闭了眼。
      颜明烨见他可爱,搂着他就亲了上去:“谁让你不听话,打你是应该的。”
      “明烨,你带我去外面走走吧。”梁夷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他耳边说。
      颜明烨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你很想去外面吗?”
      “我快要疯了。”他喃喃地说。
      没有正常人能够忍受与外界隔绝三个月之久的。他的阳气都被这阴面的房子吸走了,只有午后的太阳千难万险地躲过杉树和松树的枝叶遮蔽,在床上射入一点浅薄的光。
      他需要交际,需要接触人群,需要新鲜的空气。他渴望欢声笑语,哪怕是汽车驶过的声音和服务员为他点餐的声音,鲜活的声音。如果做不到,仅仅是亲手摸摸生机勃勃的花草也是可以的。
      颜明烨的眼里闪过狠意,柔声说:“过几天吧。到时候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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