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31、婚礼 U

　　晚上，任演到了B市，就和梁夷许吃了顿晚饭。正吃着呢，梁夷许手机响起，看了看名字，跑到门外接了。“我给你叫了外卖，你放微波炉里热了再吃。”
　　“你不用管我，我和任演在外头吃着呢……我要再说一遍，明天早上八点xx酒店，不许迟到。”
　　里头肖霖见他十几分钟没回来，出去找他。“给女朋友打电话？”
　　梁夷许一惊，不知道任演听了多少，毕竟他说的那么暧昧。“不是女朋友。一个男性朋友明天要来。”
　　“我可都听到了。不是女朋友还这么亲密。这种事儿你还不告诉我？”任演笑说。
　　梁夷许犹豫要不要说出来。除了他是同的事儿，他从未瞒过任演。半晌还是没说：“真不是。就一关系特好的男性的朋友。”
　　任演挑了挑眉毛：“关系特好的男性的朋友，谁啊？”梁夷许嘟嘟囔囔：“你又不认识。”
　　“好小子。”任演也没工夫管他，“不说算了。回去吃饭吧。”
　　任演非常地忙，吃饭快速，后来接了个电话，赶快拉梁夷许去酒店。在桌上工作到12点，熄灯上了床继续用手机处理事情、浏览讯息。
　　每当这时梁夷许就会很怀念少年时的任演，阳光少年，看起来整天不做正经事儿，打打篮球、玩玩电脑，闲闲散散，其实学习成绩好着呢。也不用任演特地陪着他，但是无论任演去找朋友、打篮球、去网吧玩游戏，小小的梁夷许都会紧紧地跟着他。梁夷许爬上他的床，把手机夺过来、关机。“手机灯光那么亮，我怎么睡觉啊？”
　　任演说：“你小时候不开灯就不肯睡的，现在一点亮光都受不了？”
　　“我大了嘛，当然不怕黑了。”梁夷许说，“哥哥，你要注意休息。四十岁之前用身体换金钱，四十岁后就要用金钱换生命了。”
　　任演见他颇为老气横秋：“果然是大了，还会关心人了。”梁夷许同他的情谊深厚，远非梁毓敏可比。这次见梁夷许，就发现他气质上成熟不少。任演也颇为感慨，时光荏苒，当年的小不点长得这样大。
　　“那你听不听啊？”梁夷许斜眼问他。
　　“你的话我当然听。”任演双手垫在脑后，“我们很久没睡在一张床了吧。今晚一起睡吧。”
　　梁夷许望着他带笑的脸，鼻子一抽，抱住他说：“哥哥我很想你。我们很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任演手放在他背上：“哥哥要工作呀。”
　　“你不能换个工作吗？”
　　“我自己办的公司，还能换到那里去？”任演拍拍他的背，“傻瓜。”
　　“不许叫我傻瓜！”
　　“小时候是小傻瓜，大了是大傻瓜。”任演笑说。小时候心智懵懂，大了还是带了几分痴傻气。
　　在笑闹中两人睡去。
　　肖霖西装衣裤，打扮正式，来得很早。反正今天请了假，他想先来找梁夷许。按照梁夷许所说的房间号找过去，敲门。开门的是个赤裸着上身的陌生男人。一瞬间，肖霖以为自己敲错了门。很快门里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哥哥，谁啊？”
　　男人皱了皱眉，对他说：“你是夷许的朋友吗？”
　　肖霖点头。男人笑说：“我是夷许的干哥哥，你好，进来吧。他刚起床呢。”
　　梁夷许正在往身上套衣服，对他笑笑：“你来的这么早！幸亏我昨晚告诉了你房间号，不然你就找不到我了。”
　　任演去了卫生间洗漱，哗哗的水声传来。
　　虽然这是双人标准间，两张床铺都有睡过的痕迹，肖霖还是有一股怪异感。“想着早点来找你。”看到男朋友房里有个裸身的男人总是奇怪的。
　　梁夷许连忙竖了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小声地说：“那是任演，小时候我家的邻居。他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待会儿一起吃饭吧。”
　　直到坐在了餐厅里，肖霖还是有些别扭。几人聊了起来。任演比较健谈，话题被他带着走，肖霖大多数时间都是听着。梁夷许则乐于将肖霖带入到谈话中心，竭力维持着谈话的友好互动。
　　十点左右新郎来酒店接亲，接新娘到新房，新人再回到婚宴酒店。梁夷许和任演作为女方家人，只要跟着新娘走就好了。
　　下午三点半婚礼仪式开始。来的客人大都是陈家的亲戚朋友，小部分是梁家的亲朋、梁毓敏的同事、朋友等，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梁夷许带肖霖到梁父梁母前：“爸爸，妈妈，这是肖霖，现在我就和他一起住着。”
　　“伯父伯母好。”
　　梁母仔细看看：“好孩子，你和夷许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事？”
　　“我们是刚认识的朋友。”肖霖客气地答话。
　　肖霖见任父任母的时候，任母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和小演眉眼有几分相像，像小演二十出头的时候。”
　　肖霖听到耳里，有几分不舒服。不过话题很快被带开了。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请来的司仪做开场白，后来放了个视频讲述新人恋爱的过程，底下人都静静地看着。
　　黑暗中，梁夷许手机响了，见到是颜明烨，赶快把手机挂了。他都忘了这手机被颜明烨安装了个软件，弄到黑名单也没用。继续安静地听司仪讲述新人恋爱的过程。
　　这时有个人拉拉他的衣服，梁夷许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男人。
　　“我有事要找您，我们去外面说吧。”年轻男人说。
　　梁夷许根本不认识他，问他：“你是说？找我什么事？”
　　大厅里正放着音乐，年轻人回答了的他也听不清楚。但见年轻人神色郑重，可能是了不得的大事，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出去。
　　年轻人在前面健步如飞，直到了楼下才停下来，指着显眼的宝蓝色奥迪说：“您进去吧。”
　　后座门打开，颜明烨说，“夷许，上来。”
　　梁夷许转身想跑，被年轻人扭着胳膊推了进去。被强迫的恐怖记忆翻涌，身体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地发抖。
　　车子开动，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
　　颜明烨沉沉地盯着他：“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梁夷许强撑着几分硬气：“反正是和你分开之后。”
　　“你去和他分了。”颜明烨说，“你还没有尝到欺骗与背叛我的后果。你乖乖回来，我会既往不咎。”
　　梁夷许心沉到了谷底：“我们已经分了。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他从未想过颜明烨对他如此执着，以至于分手成了比辞职还难的事情。
　　“夷许。”他沉声说：“我有很多办法让你知道你说这句话的下场。”
　　从未见过他这般煞气凛凛的，梁夷许颤声说：“我是真心爱他的。”
　　颜明烨云淡风轻：“看来你以前根本不爱我喽？”
　　梁夷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这错误也不能弥补，嗫懦地说：“……也不是。”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以为你爱过我的。”颜明烨说。他没想过其实自己从未正式地说过对梁夷许说过“我爱你”，他的许多表现没让梁夷许感到他独一无二的爱意，足够和他共同生活。梁夷许自始至终都觉得颜明烨对他顶多也只是几分喜欢
　　“你身边一定不缺人，为什么不肯放了我！”梁夷许低吼。
　　颜明烨逼近他，细细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这么冷情啊？”颜明烨心里很愤怒，但这愤怒太过强大，一发出来就意味着自己又处在了下风。他身上仿佛藏着一只野兽，伺机待发。直到今天他居然从未爱过自己，颜明烨不能接受。
　　对梁夷许的疼惜之意千百倍地化为恨意卷土重来。梁夷许想是没有见识过自己的手段，要让他后悔他的所作所为，颜明烨不会心软。
　　梁夷许害怕得无法思考，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骇人的光芒。
　　他按着梁夷许的心口：“你很紧张。你怕我？”
　　这样陌生的颜明烨让梁夷许发自内心的战栗，弱势地说：“姐姐还在结婚。我要回去。”
　　扣住他的双手，颜明烨摸到他的下面，膝盖伸入他意图合拢的大腿，抓住了男性致命的所在。
　　“不要。”他积聚力气挣扎，身体绷得像满弓的弦。他早就知道两人体力上的差距，如今气力用尽还是动弹不了，本来想忍着不叫，结果下面被捏的快爆还没见颜明烨住手，疼痛让他哭着恳求：“好疼啊，你放了我吧。”
　　颜明烨盯着他的眼像被吸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心软了，可是yu火和怒火在另一个角落里更炽。低声说：“夷许，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放了你。这是你自找的。”
　　绝望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笼罩住了梁夷许，他衣衫不整跌到座位下心里极度地惊恐。从颜明烨强迫他的那晚起，他就在害怕这天的到来。他的心里对颜明烨是有愧疚的，在分手之前，他发现自己确实喜欢肖霖，从这点来说，他并不光明磊落。可代价，可能是他承受不起的。
　　轻轻地说：“是陈义阳。”
　　“什么？”颜明烨镇静地问。
　　水濛濛的眼睛溢出了泪水。“去香港那次，是陈义阳……他们威胁我离开你。”
　　颜明烨说：“我会查清楚的。那么，你是因为他们威胁你才要离开我？我现在知道了，你要回来吗？”
　　坦白地说，和颜明烨生活并非不可能。可是尝过更好的生活，那种日子显得分外难过。回去无异回到囚牢。梁夷许没有回答，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梁夷许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切事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沉沦。
　　颜明烨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很可笑。他还是早就爱上别人了吧，虽然被强迫，可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离开自己。
　　裤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是梁夷许为肖霖特别设的。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嗯……公司有急事，我先走了……我不回去了，有事情……我没事……婚宴结束后，你自己回家吧……我也说不准几点回来……拜拜。”
　　“肖霖？”颜明烨轻之又轻地念出那个名字，梁夷许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大喊：“你不许去找他！”
　　明明颜明烨什么事都没做，可他施加的精神压力却足够梁夷许崩溃了。“不许。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个词呢。”颜明烨勾了勾嘴角，表情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