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沉沦》周鲁晓华

30、结婚 V

　　九月底梁毓敏去做体检，就查出rh阳性，瞒了不多久就被精明的陈母发现了，立即要求他们结婚，又逼着梁毓敏立刻在家安心养胎。梁毓敏瞒着陈母便是为了工作的事，被陈母反复劝说也只好辞职了。
　　其实梁父梁母心底并不如何满意这门亲事，两家分隔两地，会有许多不便之处，自己见女儿也不随心所欲。但以女儿的意愿至上，也很开明地没有多说。梁毓敏二十八岁了，是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再拖也不像话。
　　新人老家相隔千里，而且陈翰微婚假又短，梁父工作忙，商议结果是在B市举行婚礼，在W市办个回门。
　　结婚前三天，梁父梁母分头北上，飞到了B市陪伴女儿。考虑到结婚当天从梁毓敏租房里出门不合适，于是挑了家酒店入住。任父任母、梁家的亲朋好友也陆续到了B市。
　　除开对颜明烨常来的恐惧，梁夷许的日子是难得的幸福宁静。在走夜路都不安生的那个晚上后，他搬去和肖霖同住。
　　那天梁夷许表达了作为单身汉想找个室友的愿望，于是两人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
　　他承认自己对肖霖动心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他在颜明烨身上就从未得到过这种感觉。只想和他在一起，过平凡而温馨的生活。
　　梁夷许很快投入到了双人世界中。梁夷许以对美天生的直觉一点点改变小房子的布局设计。玄关的鞋柜改装墙上，白色的格子柜子隔开餐桌与客厅，小巧精致的装饰品摆放各处，换掉窗帘的颜色，整个客厅焕然一新，视觉上打了一倍有余，宽敞又明亮。肖淞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他就拍拍胸脯说以后去做室内设计糊口。肖霖的手指刮过他的脸颊，笑他不知羞，他也坦然接受了。
　　他为肖霖洗手作羹汤。虽然他不太会做菜，也比肖淞十指不沾阳春水、拿着泡面当饭吃的好的多。人不傻，照着菜谱多做几次，一般的家常菜就能手到擒来。一物降一物吧，梁夷许勤快非常，和从前倒了酱油瓶子都不扶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上班还要做家务，他心里乐滋滋的，精气神天天都高昂。
　　肖霖不加班的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边吃零食边看电影。这时便会想起，西渝路房子里的那个家庭影院，根本就没机会用过。
　　因为梁夷许泪点相对较低，即便是喜剧片也有哭的可能，肖霖常常地搂着他安慰，心内兀自感叹，虽然脸蛋成熟英俊，梁夷许还是个心理没长大的孩子呢。所以，梁夷许这些天做的比肖霖所预料的好上太多了。
　　他们从未起过争执，或许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多，两人互相迁就。梁夷许的话唠本性显露，肖淞倒是很安静。
　　中央大平原的小麦、水稻、玉米、高粱、谷子依次成熟，浓郁的粮食香气味道飘到了B市。这是B市最好的季节。
　　梁毓敏姐弟和陈翰微去机场接的梁母。梁母早就回了W市工作，养病的日子里，梁妈妈胖了不少，看着更年轻不少。梁爸爸从S市飞来，恰好在下一班。梁夷许负责把梁妈妈送到定好的酒店，剩下两人则给梁爸爸接机。
　　在出租车上，梁妈妈热络地问着他的近况，还问到有没有女朋友。女儿的终身大事完结了，就要关注儿子了。
　　“没呢。”梁夷许说，眼睛飘到远处掩盖自己的心虚。他在父母面前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很少笑，与平日大不相同。他在想要不要把肖肖霖介绍给父母，虽然他并不在乎他们的认可，总归意义是不同的。
　　梁母点点头：“不慌，慢慢挑。我想，你姐这婚结得太匆忙了，我担心她以后……”梁毓敏于她的意义是不同的，第一个孩子在他们爱情最甜蜜的时候到来，有大把的时间做胎教，耐心等待，照顾孩子，为她讲故事……那六年的时间里他们给了梁毓敏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享受着他们最幸福的时光。梁母及时地止住了话头，转而说：“夷许，我给你买辆车吧。”
　　从上次去了医院，梁夷许就发现梁母变了种态度。明白她是想补偿自己，可他不需要。他有姐姐有任演，有任爸爸任妈妈，有代替的照顾和关怀，缺了他们无所谓。“我不会开车，不用给我买。”
　　“小敏的婚礼之后，我马上得回B市，再想见你，就是春节了吧。”她长得好看，善于保养打扮，近五十的人风韵犹存，比同龄人看着小了十几岁。稍微皱皱眉，就让前头的司机大叔直往后视镜上瞟。梁母眉间爬上愧疚神色。“这些天你多陪陪我吧。我想多跟你说说话。”
　　“上次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你都是上班的人了，还不如上次回来穿得好，邋里邋遢的叫人笑话。”梁妈妈絮叨着。
　　梁夷许搬出西渝路时只带了一箱的衣物，平时是不太够穿的，临时买的自然也比不上从前颜明烨挑的衣服。“我是没时间买，我有衣服，你不用买。”
　　“这些年也没给你买过几件衣服。”梁母说，“你不要车，给你买几件衣服总可以的吧。”
　　长辈那样温情地关怀着一个人，带了点上年纪的沧桑，总会格外地感动人。梁夷许默默地不在说话，心内暗流涌动。
　　“你姐姐的婆婆好相处吗？”婆媳关系总是女方父母头等关心大事，“我也没和她见过几次，不知道她为人如何。你见的肯定比我多。”
　　梁夷许只说：“她很疼儿子，疼不疼姐姐就不知道了。”
　　说着闲话，酒店到了。梁妈妈叫住了儿子：“小许，你就在隔壁住吧。”
　　梁夷许说：“我在朋友家住，姐姐婚礼时我会把他带过来的。”
　　回到他和肖霖的家，甩掉鞋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肖淞从卧室里走出来：“怎么了呀？不是去接机吗？”
　　“从小，爸爸妈妈就不管我。我是保姆带大的，一年见不上他们两三次。上了小学以后，保姆走了，我被全托给老师。小时候没感觉，长大了一点才念起他们。可是念也没用，他们就是不来看我。后来在心里也不念叨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已经习惯了。可是她生了场病，突然觉得愧对我了，千方百计要补偿我。”
　　“你恨他们吗？”肖霖问。
　　“不知道。”梁夷许吸了吸鼻子，“她对我好的时候，我又高兴又想哭。可一想到她或许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就来对我好，我就很不高兴。我才不要给她这个机会。”
　　“人生很多事情是难以预料的。譬如你狠一个人，结果你的命运却是和他纠缠不休。因为一场病，改变了对人生的看法，是常有的事情。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对我们有生育之恩。”
　　“可是想到从前的事情，我就不想原谅他们。”梁夷许很老实地说，却不再抽泣。
　　肖霖搂住他，“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夷许，我们要学会宽容，善待别人也是善待自己。”
　　他把肖淞的话听进了心里已经不再纠结，做到真正的看开却还需要时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梁夷许仰头问。
　　肖霖说：“我不是说了人生难料吗？”见他撅嘴，宽和地捏一下他的嘴唇，“我会尽量的。”
　　虽然不是完美，梁夷许也很满意，撒娇地抱住他的腰：“我爱你。你呢？”
　　这高大大的男生撒起娇来，毫不违和。
　　稚嫩的，纯洁的，像是羽毛挠在心尖上。肖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