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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抓人 X ...

  •   9月的开学季到来,刘克果留在了国内上学。刘克果先提起要留在国内的事,颜母自然高兴孙子留在家里,极力劝说颜明思答应。多方考虑,尤其是最近环境紧张,她又回了国内工作,把孩子放在身边毕竟放心点。颜明思早先就有此意,当然就同意了。
      刘克果背上小书包,顺利地上了小学二年级,并没有表现出回归祖国的不适应来。相反,他在班级里混得很开,朋友无数,俨然是同学中的小大哥一枚,老师眼中鬼机灵一个。下了学,或者回家,或者到舅舅家去,也由他挑。这日子不能再好了。
      梁夷许终于能去上班了,宛如刑满释放的犯人,呼吸到的都是自由新鲜的空气。他在骑风做的是老本行,在市场部管调研。骑风成立不久,但因为老板砸钱招的都是精英,人人都想好好表现,公司里同事相处融洽气氛和谐,但私底下的竞争也十分激烈。梁夷许为了回报公司的知遇之恩,做事积极,干活尽责,很受主管人员的喜爱。
      到了舅舅家,刘克果往沙发上一扔大书包,直接到二楼去找梁夷许。
      梁夷许正在摆弄他的照片,几十张照片丢在凌乱的床榻上。他最近迷上了摄影,背着个单反,在这个优美如画的小区里采景。
      头次进到这个整洁明亮的房间里时,刘克果以为这房间的主人必定爱净。不巧后来每次都在郑嫂打扫前过来,就知道梁夷许个人生活习惯太差。
      “今天我们上音乐课,音乐老师教了我们骊歌。”
      梁夷许把照片铺在床上,慢慢地挑出好的夹在相册内。“骊歌?我会唱。”
      刘克果倒在床上,随手拣出几张欣赏:“音乐老师那种声音唱歌才好听呢。你的声音这么难听,唱歌也不会动听的。”其实在刘克果的心里,只有像他自己似的声正腔圆的才算好听呢。
      “我的声音难听?”梁夷许不可思议地说。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说呢!
      刘克果的眼睛盯着照片,头也没抬地说:“对啊。比如说,音乐老师的声音准确清晰,清脆悦耳,你的嗓音有点沙哑,说着急的时候我都听不清楚,当然不算好听了。”
      “那是我小时候爱哭,嗓子才哑的。”梁夷许哼哼,“这叫有磁性,特点!你这小鬼懂个屁!不信我唱给你听,看我唱的好不好。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琴房拿吉他来。”
      梁夷许坐在地上,低头抱着吉他调音。落地窗外是橙黄色的夕阳,状如圆盘,悬在森林的树冠上,那金黄的光齿似乎下一刻就烧到了树叶上。在窗边举目望去,层林尽染,碧绿的草坪闪着落地的余晖,金灿灿的像是提前迎来了秋季。
      刘克果见梁夷许正对着落地窗,一腿曲起一腿外伸,夕阳正落在他的伸直的腿上。他的神情难得专注,浓密的睫毛成了棕黄色,脸颊上还能看到微不足道、细小的绒毛,青色的纱帘被风轻轻鼓动,这一刻的图景真是美得无法言说,即便是刘克果这小孩也沉浸在这安宁祥和的氛围内。
      梁夷许也不管他,自顾弹了起来。见景生情,想到和朋友、同学分别,各自为生,零落天涯,梁夷许心内也有了感伤的情绪。“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笛柳声残,夕阳山外山……”
      唱着唱着,竟落了泪。
      刘克果慌忙地说:“你哭什么?这么大人还哭,丢不丢脸啊。”凑过去看他。
      “你别看我。”梁夷许抹掉眼泪,又好气又好笑,“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没看过你哭呢。”刘克果说。
      梁夷许笑说:“我也没看过你哭呢。有什么好看的!”
      桑拿室的浴池里一大一小两人扑腾玩水。梁夷许坐到池沿,抹掉脸上的水:“不玩了。我们坐着泡会儿吧。”
      刘克果哈哈笑着,扑打水面,溅起大片的水花:“再玩一会儿。”
      “算我输了行不行。”梁夷许无奈地说。屈尊和小孩玩游戏,还要被小孩欺压,真是分外唾弃自己。不过,小孩的胜负心太重了啊,半点不让人,实在要不得。
      他们才从桑拿室出来,在那儿待到透不过气才出来。刘克果嘻嘻笑着上前扯住他的腿用力一拉,等他跌下来,扑到他身上,揪了揪那两颗小红点。
      梁夷许惊讶地说:“果果,别弄这儿!”
      刘克果掐了一下又问:“我只是好奇嘛”
      梁夷许鼓着脸颊,打开他的手:“哼!”
      鸣金收兵,两人靠着池壁聊天。刘克果扭捏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梁夷许,你猜舅舅在做什么吗?”
      “在外面工作啊。”梁夷许略带诧异说,“刚才舅舅不是跟我们打过电话了吗?”
      “NO .NO.”刘克果摇摇食指,“舅舅和人出去玩了。他是骗你的。”
      梁夷许双手环抱于胸前,斜着眼:“谁啊?”
      “好像是舅舅的朋友。”
      “哦,工作上的事情吧。”梁夷许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刘克果着急了:“才不是呢。他们就是去……嗯,和很多人喝酒聊天才不是去做正经事。”那些人长得都很漂亮的哦。
      “你怎么知道的?”梁夷许犹豫地说。
      “我们家宴会邀请很多的。舅舅更不用说了。今天是朋友,明天是亲戚,后天是同事……要么是生日,要么是做寿,要么是婚礼,各种名头都有。别的不用说,就连朋友聚会都不带你去,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他不让我参加公司的聚会,要我待在家陪你们。可他自己出去花天酒地,太过分了。”颜明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梁夷许当然是有些气愤的。
      刘克果火上浇油:“就我知道的,好几次舅舅说晚上工作很晚才回来,其实都去PARTY了。”
      “我们偷偷地去,看我说得对不对好吗。我知道去哪儿找他们,反正家里司机也在。”
      “这……”
      “舅舅要是不在最好了。我们就当玩玩嘛。”刘克果鼓动说。
      刘克果倒不是想捉弄舅舅,就是想更亲近梁夷许。他在这种环境光富裕不足以概括的家庭长大,对于某些事倒很明白。比如没有人对他说过梁夷许的尴尬地位,他自己就懂了;又因为喜爱梁夷许,也不把家里的事告诉梁夷许。这会儿他巴不得梁夷许去找舅舅的茬,那种微妙的心理是他也说不出的。
      自带花园的别墅外已停了不少车。司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试图劝阻说:“小少爷,还是别进去了。要是先生闻起来,我不好交代啊。”
      刘克果不搭理他,牵着梁夷许下了车,直接往别墅里去。
      豪华的别墅灯火辉煌;在门口就听到歌声、笑声、谈话声混成一片。一支驻唱乐队在草坪上表演,周围人影晃动,房门敞开,在地上射出明亮的灯光。
      他们悄悄地混入人群,走到门前的自助台上拿起吃的喝的,神态无比自然。这里的人足有几十个,也没察觉他俩的不对劲儿。借着手里盘子的掩饰,两人在活动区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颜明烨。梁夷许也没发现颜明烨的任何一个好友,觉得颜明烨应该不在这儿了。
      梁夷许糊里糊涂地被刘克果拉出家门,这会儿有些莫名好笑,索性顺其自然,就当真的出来参加PARTY了。梁夷许如释重负地说:“果果,看来你舅舅不在这儿。你一定是误会他了。”
      刘克果挠挠头:“咦,难道是我记错地方了?他们会不会在屋子里,我们去里面吧。”
      “唉,不去了不去了,人肯定都在外面呢。我们歇会儿就走吧。”
      “来都来了,不仔细找找嘛。”刘克果乜眼说,“算了。我知道你怕舅舅。还不如我替你进去看看呢。”
      梁夷许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吧。那,我就坐着等你了。”叉起盘子里的三文鱼送进嘴里。
      刘克果怒其不争,一甩袖子就走了。
      晚风习习,轻缓抒情的歌声随风送来。梁夷许心里颇多感慨。
      他对前男友有很深的依恋之情,这是分手后才意识到的。刚开始,是生活上的不适应;接下来,是心灵上难以名状的失落。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从形影相伴到茕茕独立。梁夷许和颜明烨在一起,不无赌气的成分。我为你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你不知找了谁琴瑟友之,钟鼓乐之。你别以为我真的舍不得你!恰好是颜明烨常来找他,无形中为他缓解了一点忧郁。反正他处于空窗期,对颜明烨又有好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猜测到颜明烨身份不菲的时候,心里不是不得意的。他一直尽量以平常心待颜明烨,也不认为是受了物质上的诱惑才答应的,但小小的得意是掩饰不了的。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这层意料之外的好处同时也是大大的麻烦。
      颜明烨朋友们看他的神情是居高临下的,仿佛自己就是低人一等的。梁夷许自觉忍辱负重,虚与委蛇,才能和颜明烨的朋友们共处一室!他们拿自己当玩意儿!乐意的时候逗两句,不耐烦时就把自己踢到一边,自顾自谈话,正经不瞧一眼。尤其是对自己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更是不可恨!
      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记者,他的生活可以称得上富足。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既没有品尝过极度的繁华,也不曾咀嚼贫穷的滋味,最是容易安于现状,没有野心去占据、去掠夺。可他和颜明烨在一起,难免就要在各方面有个高下的区别。
      说到颜明烨,更可气了。他对颜明烨本人之外的事全无了解,颜明烨似乎也无意让他知道,也不让自己参与他的事情。他感觉颜明烨是对自己认真的,但又像是玩笑的。尤其在朋友聚会时,他总是表现得分外轻佻,仿佛是默不作声地,承认他们之间是个玩笑。对他们来说,也许认真反倒会成为笑柄。
      这些都让梁夷许无法忍受。
      在搬到西渝路之前,他对颜明烨的感情都很淡,他也以为颜明烨就是个温柔体贴的情人。因为他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进展又很快。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梁夷许就发现了被表面掩盖的真相。颜明烨其实是个稍显强势、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性格,虽然是慢慢地表现出来的,但也让梁夷许觉得受了欺骗。
      拿最近的事儿来说,颜明烨不赞成、甚至是拒绝让梁夷许参加公司聚会。梁夷许想出门必定得用车,可是司机受了他的吩咐,只在早晨准时送他上班,傍晚也必然准时接回家。有时闹点小脾气,颜明烨要么是全然的不理会,只当没发生过,有一次居然直接骂了他一顿。梁夷许对上颜明烨基本只有乖乖听从的份,而颜明烨只在言语上保持了温柔,行事上却像变了个人。
      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多?
      梁夷许觉得很不妙。不满是点点滴滴积累的,却会在某一刻突然爆发。
      不管果果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要找明烨好好谈谈。
      梁夷许伤感地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目前的中心就是搞好骑风,别的不想。”
      “骑风近来势头很健啊。我周围的人都在玩你公司的几款手游呢。”
      “还亏是有个人提供了不少的帮助,这会儿才……”
      有两个人坐到前面的桌上。梁夷许被声音吸引,抬起头,正对面是个熟人。
      四目相对,梁夷许主动打了个招呼:“老板你好。”
      骑风的创始人胡彬彬显然没想到会碰到他,咳了一声说:“你一个人?”
      “我和朋友来的。我在这儿歇歇。”
      “过来坐,我们聊会儿。”胡彬彬招呼说。
      梁夷许坐在老板身边不太合适,于是那个年轻人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坐到了一边。
      梁夷许对他一笑表示谢意,然后坐下。
      “工作上的事做的顺手吗?”
      “顺手啊。我原来就做市场这块的呀。”梁夷许自信地说。
      “那你觉得公司未来在国内游戏市场的前景如何呢?”胡彬彬问。
      梁夷许的工作内容大多是收集数据,做做统计之类的,夸下海口,他苦恼而坦率地说:“这种高瞻远瞩的问题,老板还是问主管吧。你要是问我某个游戏在市场上反响如何,我倒能很确定。”
      老板和他的朋友都笑了。老板说:“我听人说你做事认真负责,要继续努力哦。”
      “我正嫌活少呢,老板让主管多给我些活儿吧。”梁夷许笑嘻嘻地说。
      “呦呵,我知道,绩效工资,多拿多得嘛。”公司员工工作如此积极,胡彬彬有些得意地说。
      梁夷许乐呵呵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上班时间都要待在公司,闲着也是闲着嘛。”
      胡彬彬四处张望:“你朋友呢?怎么还不来?”
      “不会出事儿了吧?”梁夷许一拍脑袋,“我去找找他吧。”
      草坪高低起伏,并不完全平坦,远远的灯光照射过来,常常是这块儿如同银色的水洼,走几步路又像是遇到了深暗的陷阱。梁夷许走得急,又不得不注意脚下。蹒跚地走时,仿佛看到了一个水坑,便稍稍拉长步子跨越过去。
      “小心。”在他即将摔倒、面临崴脚威胁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惊魂甫定的梁夷许正要感谢,可是那人没等他说话就走了。
      朦胧的灯光下擦肩而过的那张侧脸让梁夷许下意识地回身看他。在他脑海里,这一刻的每一秒都被分解成极微小的移动,比电影里的分解镜头慢了几百倍。他能够清楚地记得身体一点点的偏转,衣服一点点的翻动,甚至风的一点点角度的吹拂。若有若无的灯光打出这幅明暗交织的影像长久地留在了他的心里。那人的面貌一点点地消失,只留下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肖淞是B市一家有名的公立医院实习生,他那么着急忙慌是因为他接到了实习医师的一个电话,高速公路连环车祸,医院一下来了不少病人,让他们赶紧回来帮忙。今晚实习生不值班,同所医院实习的朋友就叫了他们这大群人到这来蹭吃蹭喝,顺便交些朋友。他本来不想凑这热闹,奈何一大群人鼓动,也就“屈尊”来了。
      自己正赶着走路呢,前面错把实地当水坑要跳过来的年轻人眼见就要摔倒了,肖霖出于救死扶伤之心也就顺势挽了一把。也没工夫听他道谢,健步如飞地往前赶。
      走了几步路才回味过来,那个冒失的年轻人有一双很美好的眼睛,里面像是包含着无限的深情。
      百忙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却已经不见了。
      幽幽的清风卷动了树叶,发出飒飒的空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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