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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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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如水,城郊外的一处别院宅子正传出一阵阵琴声,那琴声悲凉婉转,似风似刀,直听的人哀伤不已。小院曲径通幽,仔细看的到抚琴的是一个女子,那女子面若桃花,衣带如雪,姿色极佳。那女子身后是一位面若冠玉,身材挺拔的公子。他此时并未听着琴声,而是望着院墙出神,似要望透这个院子把目光伸向更远的地方。他手里此时正把玩着一块暗透黄光的玉,看样子他已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以至于琴声已无他的姿态却仍无半分变化。
“公子莫要在此日日伤心了,三个月来公子天天如此,我也看着心碎不已。熬坏了身子不还是得自己受着么。”那女子说完竟流下泪来,如连着的珍珠般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那女子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云拓松。那日云寂海发现云拓松去青楼的事说要处以家法,将他捆绑在正厅,正厅之中,云拓松等来的并不是一顿皮肉之苦,而是……
“松儿,你可知道这琥辰玉从何而来?”
“记得,是娘给我的。”
“那还记得是你娘什么时候给你的吗?”
“是……是娘那年大病,临死之前给我的。”
云寂海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娘最是疼你,虽说萧羽是长子,可他自小为人谨慎,沉潜刚克,又是世子,凭着这些此生都是无虞的。而你从小自视甚高,虽有才学却难以律己,怕只怕你这性格有一天闯下大祸,才给了你这世传的琥辰玉让你收敛心性,保你平安。你娘临死时,那双不舍担忧的眼睛我至今难忘。”
“爹,我…我……”
“也怪我,我常年征战,顾不得家里。未对你多做管教,才至的你如今如此放任心性,胡作非为。琥辰玉是你娘给你的唯一遗物,你竟也毫不在乎,一时兴起就赏了妓女!如果我不是今日回来发现此事,恐怕你娘的在天之灵再难安息!”云寂海说的气怒攻心发出了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胸口身体弯了下去。
云拓松看到此急忙站起来,云寂海拼命忍住咳嗽说道:“跪下!我话还没有说完!”
“这青楼之事,我三年前曾教训过你一回,那次我打得狠了,可你记性却没长半分。你如今将要成人,可劣性却仍不知悔改,我愧对你娘。我已年过半百,论精力已大不如前了,而你所做之事实在让为父失望至极!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自己亲手清理家门,我这扬州云家还保得住这点薄名!”
“爹!孩儿知错了!我再也不让你着急了!别把赶出去啊!”云拓松听到这里才算真正明白云寂海的心意,可正是这些让他彻底慌了手脚。
就是那席话之后,云拓松被永远的关在了云家的大门之外。云寂海还对家里所有人说:如果有谁擅自把云拓松放回来就一同逐出家门。
思绪又被拉回到城郊别院的那面院墙,这是一处矗立没多久的新宅子,主人是个文人,很懂些雅致情趣,院子不大,可池塘竹林却样样不少,匾额、楹联、书画都是极好的文笔。亭台楼榭,扇亭伊人身临其境令人心旷神怡。
那日,云拓松跌跌撞撞的从将军府逃出,身上只剩下几张百两银票,他又回到胭脂楼找到晶儿酒入愁肠心酸尽吐。晶儿得知此事更是愧疚不已,觉得此事皆因自己而起,说要向大将军说清此事,云拓松虽日日在青楼却从不尽男女之欢,只是吟诗喝酒寥尽愁意。可又想自己是个青楼女子,本就为娼为妓,王府之大哪有自己说话的份儿,晶儿至情至性,思前想后,她决定此生陪伴云拓松浪迹天涯。云拓松本就生性洒脱,听闻晶儿愿同自己浪迹天涯,忧愁之情多了几分欣喜。
第二天,晶儿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和云拓松的银两赎了身并在城郊买了个宅子。二人在此处作诗抚琴已有三月有余,可一想到云寂海那日把他赶出家门,云拓松的心似乎再也不能一如当年洒脱。只天天看着这院墙发呆,泪却不曾留下来。
虽在深宅,云拓松却一直打听着将军府的消息,云乾每天偷偷跑出来给云拓松送些散碎银两和衣服,顺便说说府里的事。他那日被赶出家门后,云萧羽一直在求云寂海放他回来,可即使如此,云寂海也没有一点动摇只让云萧羽别再管此事。这次,云寂海在家呆的时间很长,三个月了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吐蕃之役虽获大胜可离边疆安定还差得很远,云寂海这次呆这么久,也让云萧羽也没办法去看望云拓松。只好让云乾捎话,让他好生呆着不要惹事,等爹走后再商量对策。
这日,云拓松正陪晶儿池塘喂鱼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喊,待声音近了一看竟是云乾,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二爷…老爷要…要走了…已经备,备好车走了。大爷也要一同走!”
云拓松一听此事立马变了脸色,云寂海要走很正常可是为什么要带上大哥呢?他是长子,也去打仗如遇不测,这家怎么办呢?
“他们此刻在哪?”
“怕是已过了西山。”
“你在这呆着,我去看看。”
云拓松快马加鞭,急急地赶到西山对面正好看见云寂海的车马,军队浩荡尘土飞扬,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云萧羽,云拓松情急之下大喊云萧羽的名字,喊了几声他似乎听见了,却只勒了勒马大喊了一句保重。云拓松再顺着山坡追去却越离越远看不到他们了。母亲早早过世,父亲将自己赶出家门,而长兄却在此时随父从军,家人的一个个远离让云拓松尝尽苦楚,未过多时,他终于在这夕阳晚霞,寂静山谷哭出了声音,一时间雁鸟惊起,让人触目。
几日前的一个晚上。
“老爷,二公子心性放浪,您是知道的。虽说逛青楼是为大错可错不至于将他逐出家门啊。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二公子呢?”
云寂海只看了看门外的两棵老松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难以张口。“云亭,你知道朝中我与谁关系不睦么?”
“老爷性情缓和,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只是功劳太大容易引小人妒忌。莫不是左仆射丘成贺?”
“我是武将,打仗在外。只能凭功绩略得圣心,可不像那些文官宦官日日守在皇上周围给皇上吹耳边风。这次打仗是大胜,龙心大悦,在京城赏了我座宅院和一个征西大将军的名号。我进京述职那天,皇上对我大为嘉奖。可那些受命为我洗尘的官员偏偏用了皇家的规格。这些事传到了皇上耳朵了就成了我侍宠自骄,藐视圣上。”
“那皇上信了?”
“不但信了,还听尽丘老贼的话,说我带兵打仗缓势自保耗尽了国库银两,让圣上下旨让我三个月之内再征吐蕃并且要带上世子,若不得胜,家人都要流放到云南。”
“什么?那老爷将二公子赶出家门是为了……”
“我猜测外敌已经与丘成贺串通好了,这次大胜来得太过蹊跷。我怕只怕我此去有去无回。羽儿被我连累,但愿松儿能逃过此劫,我才出此计。”
“老爷,大公子此去无回了吗……”云亭听到此已是老泪纵横。圣命难为,可这个家族的覆灭又是如此靠近。他在此刻感到的满是无助和痛心。
“我已写信告知一位故友,让他待我走后替我照顾好松儿,他论人品武功他都是值得让我托付的。只愿松儿能解我这片心意重新做人就好。”
“老爷,我在云家当管家已有三十年了,如今老爷要走,我也愿随老爷一同战死沙场。”
云寂海看着发须花白的云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前面是预料到的死亡,后面却是难以违抗的圣命。小儿子云拓松没有进取之心,在重重打击之后这个少年会懂得父亲为他做的这一切吗?
此时,月光如水洒满一地,冰凉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