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琥辰玉 ...
-
这正是六七月的扬州，万花迷醉，红绿向荣的时候，胭脂楼此时人声鼎沸一片欢腾，老鸨正招呼姑娘们接待扬州城的各种少爷们。胭脂楼正是扬州最大的青楼，到过此地的人无论是如何挑剔总能找到合适的，姑娘们也是各个一身才艺，唱曲，琵琶，只拿出一星半点的功力便可将到过此的客人魂都钩住，欲罢不能。而此时胭脂楼二楼上的云家二少爷云拓松在楼栏间花团锦簇中却轻开折扇，半解衣襟扶着栏子看着这夜色繁华的扬州。任由屋中的姑娘叫着云二爷也不做声，只微微颔首倾侧眉眼对着屋里轻笑了一下。
这个云拓松正是扬州将军云寂海的二儿子，从小顽劣固执，不听管教，再加上云寂海总是塞外征战，也顾不得管儿子，他的母亲恰恰对孩子宠溺至极。竟使得成了云拓松迷恋风月之地，桀骜难驯的性格。
扬州城对这位云家二少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逛尽青楼十三院时刚刚十五岁，每个楼的头牌没有敢驳他的面子的。虽是如此，可云拓松的本事可不止于此，十三岁那年与母亲同回娘家，路遇劫匪，虽是带了不少家丁，可还是不及劫匪人多势众，死伤众多，眼看着贼人就要得逞。就在一个黑脸大汉趁着空隙要劫走他们母子二人时，云拓松此时竟凌空一脚将此人踢到，抽了一把刀未作半分犹豫便扎了下去，大汉竟未来得及反应便丢了性命。此人正是劫匪头目，众匪见头目已死竟慌了手脚，纷纷夺路而逃。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扬州城，百姓纷纷赞言云家二少爷是少年英雄，那时说书的人嘴碎竟为此编了一段书来，狠是说了几日。可是这种褒奖也只停止在他逛尽青楼十三院之前。此事一出，百姓纷纷感叹，云拓松是自毁前程，糟蹋天赋。
不仅武艺天赐，就连文赋也是令人咂舌。小时候，云寂海为家里的两个儿子请了先生教书。大儿子云萧羽性格沉稳，刻苦念书，先生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奉若圣旨，书是每天必背。而云拓松则恰恰相反不仅不好好读书，还经常捉弄先生，好几次让先生的茶变成了墨水，先生每每气的打他戒尺。可即使如此，每次背书，他没有一次是背不下来的。十岁写的文章被先生夸为立意宏远，独新标异，文思如雕，令为师喟叹。
这样一个少年才俊成人之后却从未愿意拿出丁点本事造福一方，反倒是愿意纠集一批不务正业的之跨子弟天天耍狠斗艺，赌石养鸟。如今虽年至十八，容貌甚伟，身材更是威武异常，却仍不知进取。趁着云寂海远征吐蕃，日日留恋风尘之地，不回府上。
云拓松此时正回到屋中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对着那姑娘说：晶儿，良辰美景有佳人作陪，我惬意得很。只是我这扇面上还少副词，如果你能即兴为我唱上一首，我就将这琥辰玉佩赏了你。
那姑娘听得有些惊讶，从她见到云拓松起那块玉佩就从未离身，那玉色泽光润，暗透名贵之色，尤其是那虎对星辰更是精妙无比，一看就价格不菲，这样的好玉怎么随便赏了人呢？“云二爷，那么好的玉怎么可能只是我的一副词呢？二爷定是喝醉了。”
“欸，再好的玉不过是个配饰，哪及此刻佳人在座。你只管唱吧。”说完把玉佩一解放到了桌子上。
“那我就献丑了。”
说罢，晶儿就弹起琵琶叹了一声就唱了起来：
风月花尘尽此荣，粉黛何须春意重，愿闻秋色何日近，经年又逢。秦淮楼前摘星志，却怜伊人独夜灯，阑珊下，单枫红。左也千里重重，右也难舍旧梦。再言总关情。
直唱的云拓松如痴如醉，快要落下泪来。晶儿此时也是哽咽几声用琵琶婉转准备唱下一曲，却听得门外一声喧闹。门哗的一声被推开来了。云拓松正要责问是谁搅了自己的兴致，却一看是自己的哥哥云萧羽，正要问出了什么事。
却听云萧羽道：老爷子回来了。
云拓松听到此言，浑身打了个激灵，云寂海远征吐蕃已是三年未归了，这么突然回来并且还没有提前通报家人这真是奇怪，可他顾不得这些，马上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府上了吗？”
“他此刻正走到城门处，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家。你快些走吧！”
“云乾！快些备马！把追风驹牵来！二爷这回我是有了大难了！”云拓松拿上折扇，系好衣服。只听门外一声“二爷，好了！”他从二楼一跃而出，不慎弄撒了几盆花，花随白衣一同落在了马背上。云拓松一抽马鞭，追风驹长嘶一声便飞奔而出了。徒留几瓣花香旋绕原地不肯离去。
云寂海到家时，全家都在门外等候，丫头家奴的没一个不在的，除了云拓松。他此时正在房中换衣服，一身脂粉气，让老爷子知道他又去了青楼非得被打死不可。云拓松紧赶慢赶还是被老爷子注意到了，他刚要进大厅的门，就听到里面云寂海的声音：“松儿呢？他去哪了？怎么没见他出来。”
“二少爷，这几日吃的肠胃不适，脾气不调，害了病，在床上躺着呢。”大管家云亭赶忙编了个理由为云拓松开脱。
“肠胃不适？怕是他不知又去了哪家的青楼巷子吃坏了肚子，自作自受。”云寂海似乎觉察到什么有些生气道。
“爹，孩儿在此。”云拓松听到此赶忙跨脚走了进来，说道：“孩儿并非去风尘之地闹了病，而是前两天去西山踏青，路遇一寺庙庙中一个和尚正在念法，正好孩儿口渴，看见佛像前有几个水果，便想向那老僧要去。没成想那和尚死活不肯，孩儿便与他商讨佛法，直说的他无言以对才得了一个橘子。吃了没多久就闹了肚子。想是那供品不干净，幸好未让佛祖吃去，否则那佛像还坐得住吗？我也算为佛祖挡了一难啊。”
“哦？佛前供品那老僧竟肯给你？你是如何说动他的？说来我听。”
“孩儿对他说：‘释迦摩尼降伏心魔，悟道成佛时，曾言：我若证不到无上正觉，宁可让此身粉碎，终不起此座。佛祖未受魔神之诱，未理魔兵之杂，不言不动，终悟道成佛。而方丈却在佛前摆上这需动需言的供品献于佛祖不是乱了佛祖心性么。再者三宝“佛法僧”此庙皆有，佛在上，僧在佛前，法在僧口中，已是得了真意又何必要这世俗的供品徒增尘气。不如赠与我，一来可解我口渴之态，二来还寺庙清净。‘我说完这些，那老僧只说了句阿弥陀佛，小施主学法精深，老衲自叹不如。便让我把橘子拿走了。”
说完，云寂海不禁被这番说辞逗得哈哈大笑，家人听见此番说辞也都笑的前仰后合。大管家云亭开始还为云拓松捏把汗，没想到他却把这谎圆的这么传神，让他哭笑不得。
“小子就会滑嘴饶舌”云寂海略显愉悦的神态也令云拓松感到轻松了不少，让他觉得大难终于被他无声化解了，正要起身。却听得门外一声大喊：二爷！晶儿姑娘让我把玉佩给您带回来了！
“我的天！”云拓松脑子只剩下这个感叹词。晶儿姑娘知道这玉对云拓松极为重要才让云乾赶忙拿回去，云乾并不知道老爷子回来了，莽莽撞撞的只记得琥辰玉佩是云拓松的至珍至宝，赶紧拿回来才好。而这一喊让云拓松觉得一切都完了。
云乾一口气跑到大厅，却看见云寂海威严而疑惑的面容，再看看一大家子个个面面相觑，堂下跪着的云拓松更是一脸复杂的表情。云乾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跪下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半晌，吓得直冒虚汗的云乾看见眼前地下出现云寂海的鞋，只听云寂海道：云乾，抬起头来。
云乾面色苍白的抬起了头，只说了声“老爷”。
“晶儿姑娘是谁？你手里拿的琥辰玉佩为何在她手上？云乾，仔细告诉我，你二少爷是不是又去了青楼，还把琥辰玉佩给了妓女？”
“不不不，晶儿姑娘是我表妹，是看着二爷的玉佩好才拿来玩耍的，我……”
还没等云乾说完，云寂海一脚就踢了过去，“放屁！”云寂海勃然大怒。
“你三岁便死了娘，跟娘舅关系早就疏远了，若不是我收留你，哪有你今日？居然还跟我说什么表妹？真当我是老糊涂了吗？！”到底是久战沙场的将军，云乾被他这一脚踢得差点昏了过去，胸口似有万千刀剑要冲出来，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云拓松看云乾被打心中愧疚不已，赶忙上前挡在云乾之前怕老爷子说急了又是一脚，“爹，千错万错，都是做儿子的错，未听爹爹教诲，又去交了风尘女子。你要打就打我吧！云乾体弱，可挨不过您的两脚啊。”
云寂海又气又急，“好哇！你敢承认就好，死性不改的畜生！云亭！找人把这逆子给我绑了！真是边疆刚定，祸从家引啊！若不肃这家风，真能败坏了我云家的名气！”云亭左右为难，却不敢抗命，让两个家仆找了个绳子将云拓松捆绑了起来。
此时家里的上上下下乱作一团，正妻，侧室和一些姨娘带着孩子们慌乱求情，哭闹声充满了整个府院，皆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一如现在。三年前，云拓松逛尽扬州青楼，传得满城风雨。云寂海气的从京城述职急急赶回来，把云拓松关进别院打的一个月没下地，差点落下残废。三年后又是这种事，全家老小一下慌了精神。
云寂海大喝一声“都别吵了！你们都给我下去！这个家我还作着主呢！”这么一喊，果然连孩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大家都不再求情纷纷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云寂海和被绑住的云拓松。云拓松此时正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别说是把他绑起来打就是单打独斗，云拓松也不会是被这个杀了半辈子人的爹的对手。况且，云寂海正在盛怒之中恐怕出手会更重，云拓松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静静的等着云寂海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琥辰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