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如有幸》莱菔酥

1、楔子 2013年

　　2013年12月22日，冬至，农历十一月二十。北京上空天朗气清，再过一阵，下弦月就要升上来了。T3航站楼的接机大厅里，张林佳将写着“何孝钰先生”的牌子搁在一边，着急地看腕上手表，指头一叩表盘。

　　十点半了。

　　虽晚点近一个小时，航班也已到了近四十分钟。虽然跟着祖父学了身不动如山的稳架势，他还是没能压住急躁的心情，反反复复叩了好几次表盘。

　　终于，有人陆续从行李转盘那儿出来了！张林佳赶紧上前，举起手中的牌子。数分钟后，他就见到了要接的人——自己未婚妻的外婆，著名的旅美经济学者，何孝钰。

　　老太太八十多了，一头华发梳得整整齐齐，怀抱着一个匣子端坐在轮椅上，双眼微阖，应该是旅途劳累正在休息；推着轮椅的正是张林佳一月未见的未婚妻，董晓。董晓一面推轮椅，一面还要顾着一车行李，张林佳见状，立刻上去主动干了搬行李的体力活，还顺带着要把老太太的匣子抱上——

　　何孝钰恰在这时醒了！

　　她双臂一拢，紧紧护住怀中的匣子；张林佳悻悻收手，好不尴尬。

　　董晓靠过来，就着他耳边悄悄讲，那匣子里装的东西可吓人。

　　“……去年从台湾弄过来的骨灰，就是那个要我在西山找墓地的啦！这次来更是夸张咧，一路抱着都不撒手的，说是我舅公。可我外婆明明是独生女，方家舅公也就算了，这又是哪来的舅公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张林佳下意识地感觉到其中有故事。

　　但无论是什么故事，自己去拿匣子的举动无疑是讨了嫌。张林佳不得不暗自叹气，“天下第一好外孙女婿”的第一印象算是毁了，只得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里赶紧找补。可连董晓也不知道这个老太太究竟喜欢什么，想要去哪儿，还只能现问！

　　老太太坐进车，望着车窗外总算升起来的月亮，轻轻地说：

　　“明天带我去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