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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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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花番外」HE
(一)
许多人可能都觉得我和吴邪两小无猜,和秀秀青梅竹马。但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其实是瞎子。
那个时候,北京城的夏天永远是那么热,但是二爷的训练是从来不会放松的。记得我三四岁时,正是小孩子最淘最顽皮的时候,而且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是个女孩子,每天都带着花卡子,穿着花裙子,在霍姑姑的恶趣味下苟延残踹的吊着嗓子。吊完嗓子是练身段,每天几乎是从早上吊完嗓子之后拿大顶到午饭。后来有一部电影叫做「霸王别姬」,里面演的就是我作息的全部写照。
当然,我比电影的主人公要幸福一点。毕竟教我的是我爷爷过命的兄弟,而且我也并非出身寒门。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我爷爷要送我来这里学穷苦人家才学的京戏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我却知道,在这里的霍姑姑霍奶奶,尤其是师傅,对我都是很好的。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黑瞎子。
我当时正在大木盆里洗澡,就看见个秃头小子从圆拱门里进来了。我说过,当时我由于霍铃的恶趣味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子,所以看见那个小男孩在我洗澡时进来立刻就急了。一把水泼过去就怒道:"出去!谁许你进来的!"
那小子一开始被泼吓了一跳,定神一看,道:"都是男孩子,你怕什么?你兔爷啊?"
我以为他侮辱我,又连着泼他好几下,连泼带骂,把他赶跑了。
后来我还和霍奶奶告状,说有个登徒子(戏词里学的)偷看我洗澡,不苟言笑的老太太笑了我一个礼拜,而且那个礼拜过后,嘲笑我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到了最后,二爷教着课都能笑起来。
我他娘的到长大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
直到有一天,我吃完午饭,在花园里捉蝴蝶,那个秃小子拽拽我的小裙子,我一惊,蝴蝶跑了,我扭头刚想发脾气,就看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愧疚地说:"小妹妹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哥哥那天看你胸平平的,以为你是个男的。"
我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拿着他的奶糖,偷瞟他一眼,见他一种"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好不好吃"的表情,我道:"可是……二爷说了,不让我吃糖,他说……当戏子嗓子不好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那小男孩拍拍胸脯,小脸红红的说:"没关系……你、你吃吧,以后我娶你。"
我虽然知道女孩子不可以随便嫁人的,但还是忍不住奶糖的诱惑,一边吃糖一边含含糊糊说:"我才不嫁你呢。"说着,抬起头骄傲地看着比我高一头的秃小子。
以前光注意到他秃了,没想到他还这么高,长得也很好看。他和正常的小孩子不同,长的有点像外国人,但也只是有一点,尤其是眼睛和鼻子。最重要是,他的两只眼睛上有一个一字样的刀疤,鼻梁上也有一点。这种伤我见过,二爷和霍奶奶出远门回来后都会有这种伤,他们说是刀伤。
"刀伤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的手就覆上他鼻梁上的伤,他把我的手拿下来,道:"小时候被族人砍的。"
我不禁笑:"还要小?多小?"
小孩子没有时间概念,秃小子指了指我,道:"和你差不多。"
我想了想族人是什么概念,结果说:"九门里的张大佛爷也有族人,你的族人和他的一样吗?"
他皱眉问我:"张大佛爷就叫这个名字吗?"
我因为从小记戏文,所以记忆力极好,想一会儿就到:"不,他叫张启山,「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启山。"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半天道:"……什、什么意思。"
我一推他的脑袋,怒道:"笨!"
然后我就叼着大白兔奶糖走了,一眼都没看他。
几天之后我在园子里拿大顶,就看见了一个到的秃小子。
他左看看右看看,才走过来,对我道:"嘿!起来吧,那人妖走了。"
我练得腰都酸了,忙站起来,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那秃小子道:"小、小花,你真厉害,答应嫁给我好不好?"
我怒道:"你刚才说我师傅什么?"
他眼睛转了转,把一小豆葵花子给我,道:"吃不吃?"
我拿走了葵花籽,怒气就减了一半。我拽他走到园子里的池塘边上坐下,四只小脚在池塘上晃呀晃的,一起吃葵花籽。
现在想起来,那段生活是我一生中最快乐难忘的,也是我一生中最迷茫的。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有什么意义,却因为我做的事情而快乐着。而相反,在以后的生活里,我步步小心,做每一件事情的原因清清楚楚,却总是因为我做了这件事而郁郁寡欢。
从那天起,我和那个秃小子就每天都会在池塘边吃点什么东西说会儿话。只不过时间不一样,一开始我还可以在上午偷会儿懒。后来二爷好像发现了什么,一直守着我,要不听会儿小曲,要不睡睡小觉。但是只要我一动偷懒的心思,他就一准会发现。
所以后来我就也干脆不偷懒了,倒是拿大顶时看着躲在草丛里急得挠头的秃小子觉得十分有意思。
既然二爷发现我偷懒,我们俩个就改在下午的时候在池塘边玩。俩小孩聊的天南海北,我知道了他是满族,由于眼睛和其他的孩子不同被视为异类,所以被族人砍伤了眼睛,幸亏张大佛爷救了他,他才在我们的园子里安家。
有一天我问他:"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他收起欠扁的笑容,看着水,摇摇头幽幽道:"我不想再叫以前的名字了。"
我想了想,道:"……那以后,我叫你瞎子吧?"
他看了我好久,我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道:"好!就叫这个吧。"
秃小子终于有了个名字,叫瞎子。
我五岁时,霍家多了个妹妹,叫秀秀。
其实我小时候是很讨厌霍家的小孩子的。在我和二爷学戏以前,霍家那三个小子天天欺负我,老大叫霍家启,明明和大佛爷有一个相同的字,却坏事做绝。偏偏二爷还碍着霍奶奶的面子,不敢往死里教育他。我记得我以前给二爷出了个主意,让二爷收他学戏,这样就可以往死里教训他了。结果二爷凤眼一眯,问我是不是下午不想歇着了,之后我就拿大顶拿了一下午。
但是对于秀秀,我还是很喜欢的。这姑娘长的喜人,溜溜圆的大眼睛,主要是眼睛里冒精气儿,添上尾巴,那就是一只小狐狸崽。她一出生,我就担负起了守着她的责任,就为这个,瞎子和我闹了好久的变扭,直到发现秀秀也是个女孩子才好。我想起来就哭笑不得,只可惜我没看见他知道我是男孩子那一刻的表情。
我知道瞎子眼睛不同与常人的能力,是在秀秀出生半年以后。
那一天园子里的大人几乎全部都走了,只留下我照顾秀秀,瞎子那天发烧40度,我一个六岁的小孩子都快疯了。
都说反派出现一般都是在你最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霍家三兄弟就是。他们一直不喜欢秀秀。后来我才知道,霍家一直是女权主义,秀秀一出生就肩负着继承霍家的责任。但是这种责任在有些人眼中是灾难,在有些人眼中却是利益,所以霍家启才这么记恨秀秀。
我守着秀秀的时候,霍家启就突然向我头上扔块石头,然后就和我扭打在一起,让霍老三去抱走秀秀。可是我从小是练家子,三下两下放倒霍家启,把秀秀抢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跑。可是霍家启、霍家瑞这两个人比我大,从小也"身经百战"。再加上一个霍家耀添乱,我不一会儿就落下风,就在秀秀要被抢走时,瞎子来了。
瞎子整个人都在出着大汗,但是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是绿的。
霍家耀最怂,当时就吓愣了。霍家启还好,喊道:"瞎子别挡路,老子把这小孩沉河,以后当家有你的好处!"
秀秀早就哭的声音都哑了,我一听他要把秀秀沉河,也不干了。拽着他的手"啊呜"一声咬下去。他疼得嗷嗷叫,我嘴中尝到血味才松嘴。那霍家启一脚冲着我脑袋就踹过来,我"嗡"的一声就晕过去了。
在醒的时候是躺在医院里,二爷守着我。我忙爬起来,二爷拦住我道:"小心点,轻微脑震荡。"
我道:"瞎子呢?"
而二爷轻笑一声道:"这小子够意思,霍家俩小子都让他给打了,现在一个都还在重症监护里躺着呢。"
我急道:"是他们要把秀秀沉河,还打我和秀秀……"
二爷忙到:"别着急,人小脾气大……你病着,养好了再说。"
我躺了一会儿道:"那瞎子……"
二爷说:"知道你护着他,放心吧。霍仙姑把秀秀当宝贝儿似的,你们俩救了她。瞎子她肯定也要护着的,要不以后再出事,园子里谁还敢护者秀秀?而且老太太也要告诉各位,霍家这几个孩子里谁最大。"
解家人从小接触这些弯弯绕多了去了,我虽然六岁,但是一听就听懂了。于是问:"那瞎子的眼睛……"
二爷皱眉道:"你怎么就知道瞎子瞎子的?啊?女大不中留了不是?"
我小脸一红,道:"我只是好奇他的眼睛,有没有事。"
二爷道:"那是阴阳眼,发育健全了能看到一个人的命途时运……我还和启山说他病得蹊跷,原来是阴阳眼……"二爷说完了这句话就沉默下来,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自言自语道:"吴家在江浙,解家在京城……有了!"他说来说去,突然眼睛一亮,和我说:"小解子等我会儿,有事叫护士啊。"说着,急匆匆就出去了。
我默默想了想二爷刚才的表现,我有预感,瞎子要被送走了。
出院时,我急匆匆的跑回园子,跑到瞎子住的小屋里拼命地敲门,一边敲一边大喊:"瞎子!开门瞎子!"
可是没有人理我,正当我失望透顶时,身后传来一生喜悦的惊呼:"花儿?!"
我一回头,痞里痞气的秃小子,可不就是瞎子,我欢呼着抱住他,在他怀里翁里翁气的说:"我以为你被二爷送走了……"我感觉眼眶有些湿,第一次觉得,在孤独的园子里有个玩伴是多么来之不易。
瞎子有些笨拙的手足无措,道:"那、那啥,没有的事,二、二爷还夸我,什么见义勇为,什么两肋插刀的呢,哈哈。"
我看见他那么傻,就破涕为笑,从他怀里抬起头,道:"那是二爷想揍他俩很久了,但是揍不了!所以才会表扬你!傻瓜!"我又头也不回,向池塘边走。
这回瞎子终于懂得追上来了,在我身后傻傻的走着。
我直到一周后,才发现瞎子不对劲。
他经常和我提一个字---"命"
我非常不喜欢这个字,看他那么一个小孩子天天这个也是命那个也是命的感觉相当奇怪。
直到有一天,池塘边有一条搁浅的鱼,或者又是被霍家兄弟给弄上岸想要虐杀的。我刚要把它捡起放回湖里,瞎子说:"别费劲了花儿,它该死了。"
我一生气,叉腰道:"你怎么知道?"
他指指眼睛告诉我:"我知道。"
我愤怒的捡起鱼,扔会水中,问他:"现在你再看!"
他愣神半天,似乎在好奇我为什么会生气,一会儿才看向鱼儿,愣了愣。
我道:"是不是不会死了?"
他点点头。
我怒道:"你是不是傻死算了!你不把它扔回去它当然会死了!"我看他仍是似懂非懂,转头就走,蠢死他算了!
三天后,我从二爷那里磨来一个东西。
我走到瞎子面前道:"闭眼!"
他乖乖把眼睛闭上任我差遣,我把墨镜戴在他眼上,命令道:"好啦!睁眼!"
他一睁眼吓了一跳,对我道:"花儿,这啥?"
我得意道:"墨镜啊土鳖!"
他新鲜了半天,我道:"好啦,现在!你看我。"他听话地看着我,我道:"我的命运是啥?"
他似乎找了半天,最后道:"没有,我看不见。"
我问他:"真嗒?"
他又确认了一遍,点点头。
我立刻挑起来抱住她,惊喜道:"太好啦啦,瞎子!听话,不许再摘下墨镜,以后不要信命,那都是骗人的!知道吗?"
瞎子也很开心,点头,问:"那信谁呢花儿?"
我想想,说:"信你自己……嗯,还有我,就行了!"
我七岁那一年,有一天二爷把秀秀交给我,带着瞎子去里屋,谈话。
二爷后面还跟这个人,我认识他,他是张启山。
他们聊了好久,直到我不耐烦想去偷听,瞎子出来了。他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花儿,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我生了一晚上的气,晚饭什么都没吃。
我知道,瞎子站在我屋外一晚上,有一次二爷劝他去睡觉,他说:"花儿出来我再去睡。"
结果我一宿都没有出去找他,他当然一宿都没去睡。
直到半夜我睡着了,起来已经天大亮了。我急忙跑出去,门外什么都没有,当然也没有一个戴着墨镜的秃小子。
骗人,不是说等我出来才走吗?
我在他屋外坐了一天,不敢回头,等着那一声惊喜的"花儿"。
结果叫我的是二爷。
他把我劝回去睡觉,我没有瞎子那么倔,回去躺在枕头上,把枕头哭得没有一处事干的,才累得昏昏欲睡。
直到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的童年结束了。我开始讨厌那个戴着墨镜的秃小子,一直讨厌到吴邪进入我的脑海。
我知道,我要把那个骗了我童年的秃小子,彻彻底底的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