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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15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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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三爷,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2015年的1月1号,我发动手下几乎所有的堂口,去长白山加一次喇嘛。早些时候认识我的都知道,这次夹喇嘛是杭州三爷预备了十年的行动,一开始所以人都在议论,猜测我这次到底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亦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于是才会花尽人力物力,夹着令人费解的喇嘛。
有些人说我自从继承了三叔的铺子,就一直执着于什么莫名的东西。也有人说,当初的小三爷还是小三爷,为人和气讲义气,肯定是为了以前的兄弟才这么折腾。毕竟,发动这么多堂口,还没多少装备,那只能是找人。
对此,我只是扯了扯当初那个人最爱看的嘴角,一笑而过。
无所谓,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我在执着的东西,自己清楚就好。
岁末的时候,我是最忙的时候。我忙,自然王蒙也忙,各个堂口收帐本,打点里外,都是他在忙乎。但是王蒙作为我的副手,上上下下便宜他的当然也不会少。
"老板。"我刚进门,就听王蒙说:"刚刚花爷来信儿了,长白山上都…"
我打手势让他等下再说,领着黑眼镜向屋内走,那个骚包的黑眼镜还向把食中二指并齐向王蒙敬了个礼。
我无奈道:"骚包回来去找小花卖,你小心那老实孩子当真。"
黑眼镜一听,哭笑不得的和我进了里屋。
吴山居的內间和外间不一样。外间我摆的都是宋代以后拍卖市场上常的小玩意儿,内间却都是唐宋的珍品,动辄成百上千万的珍稀物种。
黑眼镜一看就乐了,道:"小三爷好品味啊。"
我瞥他一眼,道:"别笑话我了,这屋里的你看不上我知道。我的事情你办齐了,库房里的你随便挑。"
我库房存的东西和明面儿上摆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屋里还都是能摆的,库房里的摆出来我恐怕要在局子里蹲五到十年不等。
黑眼镜却一收平时的玩世不恭,走到展柜前,看着一个玉佩对我说:"我不多要小三爷的,这事儿小三爷招呼我其实也是看得起我。"
我看出那个玉佩是当初小花淘沙淘来的,还曾经带着它唱过一出。我想到黑瞎子对他的情谊,看了看他的眼神。
那是我看着双响环的眼神。
他拿起玉佩,对我道:"这个玉佩给我吧,我留个念想。"
我哭笑不得,道:"你这还能见到,还寻思留个念想。让我这样看不见的可怎么活。"
黑瞎子坐在我老板桌的对面,将玉佩放在桌上,说:"你一句话。"
我拿起玉佩,用一块布擦了擦,再裹起来,推到他面前道:"你张了口,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当年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不死不散的跑到山窝窝里十年不见,像你和小花这样的,我身边已经不多了。"
我用拇指中指揉揉太阳穴,说:"说说调查结果吧。"
黑眼镜道:"齐五爷和肖四爷藏货是从当年三爷还活着的时候开始,但是当时还都是小偷小摸,夹一次大喇嘛藏个一两件,当时看起来三爷是知道的。"
王蒙上了两杯武夷大红袍,我示意他去坐堂,然后让黑瞎子继续。
"直到五年前,他们藏了一批大货。"黑瞎子在这时停一下,像是在等我接下去。
我拿起茶杯,用杯盖扫了一下浮茶幽幽道:"我在齐肖二人身边的探子就是那时发现他们藏货的,五年前从西藏倒来的货的确有许多对不上,其中包括……"我抬起眼,看了看他。
黑眼镜接到:"你吩咐注意的黑金刀。"
他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却不料我十分淡定,我说:"还有呢?"
"黑金古刀已经被他们包揽了,五年前那次藏货他们做得很谨慎,但是由于数量太大,小三爷您的密探也够仔细,还是让他们露出马脚了。"
我叹了口气,道:"齐五爷、肖四爷,这都是老一辈儿。我小时候他们塞给我的压岁钱动不动几千,我还记得他们那个时候给我三叔做事时的样子。要不是看见三叔死的那么惨,我恐怕还要念下旧。"
黑瞎子摇摇头,道:"三爷恐怕也是死在他们手上。"
我吹茶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将茶杯放下,抬起眼看着黑眼镜,见他不像是开玩笑,问到:"证据有吗?"
黑瞎子笑着说:"没有。"
我:"……"
黑瞎子从夹克口袋拿出一张照片对我说:"我没有,但是三仟阁有。"
三仟阁是齐五爷的堂口,那张照片是三仟阁的正面,附近全都是齐五爷的人,我说:"怎么?进不去?"
黑瞎子碎了一口,道:"真当我和哑巴张本事一样啊。"
我立马拍了一下桌子,压低嗓子道:"再提他我真和你急!"
黑瞎子连忙摆手:"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也不怎么就这么敏感。"
我叹口气,揉揉太阳穴,道:"今天晚上我会想办法把齐老五引出来。肖四爷那边不要着急。他是聪明人,也一把年纪了,急流勇退他知道。"
黑眼镜起身,道:"那我晚上听小三爷的信儿。"
我走到窗边,淡淡道:"拜托你和胖子了,到了三仟阁,门口会有一个女孩子接应你们,叫秦海婷。"
黑眼镜笑笑对我说:"什么摆脱不摆脱的。"
然后他就走了。
我看着外面车来车往,忽然想起15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接到了鸡眼黄沙的短信,也是在这里,等到了他10年前的第一次在消失前的告别。
却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15年里,过去的痕迹已经随时间冲刷所剩无几,但是,第一次下斗的欣喜、后来的疑惑、小哥的消失、潘子的死、胖子的悲痛、小哥的告别、以及他打晕我时,那种悲切已经到无奈的微笑,全都从大脑深处像狂风般的席卷而来!
"王蒙!王蒙!"我头疼欲裂,急声呼道。
"老板!"王蒙一听声音不对,立马冲进里屋,扶助我,道:"怎么了老板,又头疼了吗?"
我喘着大气:"药……快……"
王蒙忙从我大衣中翻出药,让我咽下。
我缓了缓,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问他:"刚刚……小花说什么?"
王蒙:"老板,你好点没有?你这头疼的毛病……"
"我说,小花说什么?"我说。
王蒙顿了顿,和我说:"花儿爷前几天已经在长白山驻扎完毕,之前刚刚完成第一次的搜索……"
我的眼神里有了焦点,可王蒙摇了摇头,我坐回位子,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摇了摇头,我说:"和小花说,让他接着找,今天二十九,让他去找找营山村……其他的,让他随便找找吧。"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拿我大衣来,岁末了,咱俩去拜访一下齐五爷和肖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