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 如果的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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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叫袁星，如果忽略虚假的姓和伪造的名的话；我是袁家下任家主，如果没有人和我争这个位子的话；我本可以在家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如果没有我的父母以及其他和我有血缘关系之人存在的话；我本以为自己会是个没有“心”的人，如果不是八年前心血来潮干了件蠢事的话……唉，这世上有太多如果的事，如果他们变成了事实，那么我现在还会是个人么？呵呵，当然了，那也只是件如果的事罢了。
我的记忆开始于三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母亲是位和亲的公主，虽然地位不错，但是身份尴尬，再加上她的愚蠢，我八年的日子就是在她的打骂声中渡过的。印象中她似乎始终重复着三句话：“如果我不是东浚的公主，他是不是就会对我好一点！”“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存在，他是不是就会爱上我！”“如果你再争气一点，他是不是就会注意到这！”然后，我的身上便多了许多的淤青和伤口。
而我的父亲，是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他那样了，只是，他又与一般的王爷不太一样，他几乎不管理朝中的事务，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说他是个王爷，还不如说他更像个商人，而后来，我才知道他也的的确确是个商人，并且还是个了不起的大商人。
为了让母亲口中的如果变成事实，八岁以前，我就一直以它们作为我的人生目标而日夜奋斗：首先，让母亲不再是东浚国的公主，方法有二，要不杀了母亲，要不灭了东浚，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把第一个目标给放弃了；第二个目标是让母亲口中的“那个女人”消失，但是“那个女人”又是谁呢，父亲的其他妻妾么？光府里的就有一群，再加上每年各处敬献的美人和父亲在行商期间于各地结识包养的，恐怕就连父亲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拥有过多少女人吧，但是，相较于第一个，第二个目标虽然困难，仍然是有一定的可行性，因此暂缓实行；至于第三个目标，就算没有母亲，我自然也会努力做到，因为，我早已经看上了父亲的那个位子……
于是，就算不得宠，在其他所有人的眼中，我仍是一个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只可惜，在我几乎让所有人满意的时候，我的母亲仍然变本加厉地责罚打骂我，而我的父亲依旧只给我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我七岁那年。
时至今日，我也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如今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唉，可惜啊，这又只是个“如果”罢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北风还在呼啸的时候，小草的嫩芽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泥地里探出了头。王爷府上下都是一派欢腾喜悦的气氛，因为王爷竟然决定在府里再多呆一个月。这的确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只可惜，这样的喜气没能感染到母亲，反而令难得平静的她又一次失了控。
看着满天璀璨夺目的繁星，我再一次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袍，夜风如同千万细密的银针，刺透了外衣，直扎进我的皮肤筋骨，背上的鞭伤如火燎般疼着，大滴大滴地汗珠从额上涌出，又迅速被冷风吹干，我禁不住一阵接一阵地打着哆嗦……看来，母亲的鞭术又精进了不少。
虽然从懂事起便开始习武，但我也只不过七岁，这么冷的天，穿的又那么少，再加上身上的伤，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垮掉，于是，我决定去平时常去的杂物房混一个晚上，等明天母亲冷静下来后再回去。
谁知道世事难料，听着从屋内传来的呻吟声和喘息声，我悲哀地意识到：今晚似乎要另觅他处了。
穿过后花园，我继续向北走，脚步愈发虚浮，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只记得在昏倒之际，我似乎推开了一扇房门……
我是被噩梦惊醒的，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暖暖的橙黄，此时，我正趴在一张垫了虎皮的大椅子上，身上盖了层棉被，背上的伤口也已经过处理，传来阵阵的凉意。
这是在哪，我努力回忆着陷入混乱的记忆，一转头，便瞧见了那个坐在镂花梨木桌边注视着我的男子，他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灿若星辰……似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就是悮儿，果然如传言中的一样，和我长得很像……”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初融的雪水般渗入了我的五脏六腑，“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身骨肉，看来是我太大意了。我是你的父亲，你身上有一半的血液来自于我，作为这些年来的补偿，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父亲？原来眼前的男人就是我的父亲，怪不得会眼熟，这个七年来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却占据了母亲所有的心思，并赐予我生命的男人……呵呵，补偿么，这是一个父亲对自己七岁儿子该说的话么？
唉，算了，反正我也没得选择。面前这个所谓的父亲的确是个令人敬畏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气魄风度都给了我巨大的压力，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更别说是权力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未来没有，既然你给了我机会，我就要牢牢把握。
“父亲大人，请让悮儿跟随您！”深吸了口气，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恭敬地跪伏在他的面前，提出了我的要求。冰冷的地面紧贴着我的肌肤，透骨的寒意瞬间涌入，却仍旧抵挡不住背上传来的灼热疼痛。
“哈哈，好！很好！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犹如地窖里最醇的陈酒，温暖了我几乎冰冻的心，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悮儿，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我会把一切都教给你，可别让我失望了啊！”
从那一晚起，我的生命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第二天一早，父亲带着我来到母亲的住所，我第一次看到了母亲的脸上出现了可以称为是狂喜的神情，但是，就在下一刻，当父亲宣布了他的决定时，母亲本已点燃希望的双眸顿时失去了一切的光彩，她颤抖着身子跌坐在了地上。我本以为她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疯狂地向我扑来，谁知道直至我和父亲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母亲依旧坐在原地。临走时，我最后望了她一眼，只见她的身子僵硬，表情麻木，那灰暗的眼神，只有在死人身上才会出现……
屋外的阳光明媚，昨晚还呼啸的北风如今吹在身上竟然是温暖而柔和的，看着园中窜出的点点绿意，我几乎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春天气息，与屋内弥漫的阴暗寒冷有着天壤之别，红色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把里面的一切都隔绝了开来，我知道，漫长的冬季已经过去，迎面而来的将会是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季~！
一年的时间转眼即逝，我的聪慧和早熟似乎令父亲非常满意，他带着我几乎走遍了天下，尽他所能，把能够教给我的知识都传授于我。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我已经是父亲的正式继承人了，虽然其实我还有两个兄弟和三个姐妹。
父亲的商铺虽然遍及四国，但主要还是以西芨居多，而且一年中在西芨逗留的时间也最久。近年来东浚的局势不稳，东浚皇帝，或者说我的舅舅似乎身患绝症已命不久矣，有传言还说似乎有人花大价钱派出顶尖杀手多次行刺，虽然未遂，但仍是影响巨大。
这些消息，当然不是我从民间街坊的流言中所得，而是父亲的得力手下——无名，或者是称为哨子的死士口中得来。一般而言，死士是没有名字的，不仅是因为没有资格，更主要的是因为不需要，他们只要有代号相称就足矣。至于无名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而哨子这个奇特的称呼又是因何而来，饶是我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来。最奇的是，偏偏父亲却喜欢以哨子来称呼无名，至于其他人么，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于是，哨子便成了父亲的专属。
作为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对于未知事物和秘密的好奇心仍是比较旺盛的。我曾经悄悄问过无名，哨子这个称呼的由来，他虽然告诉我是个姑娘相赠的，但如此草率的答案却引发了我更大的好奇，当我欲继续追问时，无名却以缄默回绝了我的提问，我知道，那已经超出了我所能知道的范围了。
我一直以为，像父亲这种人，是不会真正爱上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的，因此，我曾经一度怀疑母亲常常挂念着的那位神秘女子是否真实存在，转念一想，便再次肯定了“如果的事”多半是说话者本身的妄想而已，直至我看到了那幅父亲亲手所作的画像以及画中那名被称为“绫儿”的女子。
“花都”蓉城，城如其名，是一个四季如春，花团锦簇的好地方，在这里，你不仅可以看到品种繁多的各色鲜花，还能遇见众多貌美如花的美丽人儿，因为，“花都”之所以称为“花都”，除了字面上的那层意思外，更深层的涵义则是指以花来衬，比花还娇的美人们。在这里，大街小巷青楼妓院遍地开花，只要你有钱，鲜花美人任君采摘。
我便是在空气中飘散着浓郁花香和脂粉香的季节来到此地，本以为父亲会带我下榻自家的客栈，谁知道他竟然带着只有八岁的我直奔城里最大的妓院——“万花楼”！父亲何时变得如此急色，难道那楼里住着母亲口中的那位神秘女子，父亲是急于见她一面么？
我心里做着种种猜测，表面上仍是一派恭敬，毕竟是父亲去嫖妓，又不是我去嫖妓，我也激动不起来。
直至到了楼里，我才知道这也是父亲的产业之一，我为自己一开始的猜测而羞愧不已，只是今天的父亲确实在某些地方与以往不同，至于到底在哪，我也说不上来，只怪是自己多疑罢了。
后院的一幢独立小楼专属于父亲，我在第一天便兜了个遍，只除了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我猜想也许是父亲的书房，并没有进一步探究下去，什么是我该知道的，什么又是我不该知道的，在这一点上，我可是清楚得很。
随后的几天，我便以父亲儿子的身份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楼里的妈妈、姑娘和下人们也都客客气气地称我为小主子，我则与以往一样努力学习着如何打理青楼，其他的人和事也都几乎入不了我的眼，只除了那个叫做“红玉”的姑娘。
红玉是楼里的头牌之一，但在父亲到来后，她却成了父亲的贴身丫鬟，我一直以为她是父亲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后来却发现父亲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关系，凭我这个八岁的小娃子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不过有一点，我却可以肯定，父亲对她是不一样的……
“花魁大赛”的那晚是个月明之夜，春风荡漾，花枝摇曳着，微微发出簌簌声，灯光、月光、星光交相辉映，被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笼罩着，显得迷蒙而醉人。
我就坐在父亲的身边，看着舞台上的轻歌曼舞昏昏欲睡，父亲还真是好好地履行了他的诺言，办什么事都带着我，可我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就算是个男孩子，现在欣赏这些是否也显为时过早？更何况我现在还在长身子，睡觉可是头等大事，唉，真是好困呐……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我侧头看了眼父亲，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也是，父亲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何况是一群姿色略高一等的青楼女子。红玉依旧随侍在父亲身侧，我原本以为她也会上台表演，看来是不可能了。
表演依旧，台上的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就在我几乎陷入梦境的时候，一阵激昂的鼓声霎时响起，惊得我挺直了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身子，放眼望去，台上的表演者已经不知道轮到第几个。
不过此时的这个与前面的那些略有不同，她身着鲜红色的纱裙，却不似一般的宽大飘逸，而是紧紧裹住了全身，曼妙的身姿毕露，背后裸露的大片莹白色肌肤上，一条金蛇纹身随着舞步起伏扭动，栩栩如生。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奇妙的歌声伴着脚踝上铃铛发出的清脆声音响起，引得台下欢呼一片。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如丝黑发随着音乐飞扬了起来，绘着金色眼影的明眸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把台下男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绫，绫儿……”台上的歌声愈发高昂，我的父亲却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他端着茶杯的双手甚至轻颤了起来，一如他口中断续的话语。
这是第一次，我从父亲口中听到了“那个女子”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我从红玉姑娘的眼里看到了与母亲一样的忧伤……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 如果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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