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不值的“千金小姐”（翻修中）》红绫

45、记忆 你好，红绫

　　“呼……呼……”匆匆跨过一道极平常的门槛，迅速跑过一带曲折的游廊，右边墙上那一方方的墨石闪过眼角，游廊的尽头就在眼前了……
　　穿出游廊，入目的是一个开朗的小天地，四面是飞檐红楹，中间是一个清清的池塘。池上小桥曲折，通到凉榭。娴熟地绕过石桥，走进水榭，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窗子：菱形的、扇形的、榴花形的都有。
　　往身后偷偷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后迅速走进一排湖山石，左旋右转地在山洞里穿梭着，不一会便走了出来。冲进左手边的那道小门，只见茅屋篱笆，院落里亭亭地立着百十竿青竹。
　　“呵呵，哈……呼，呼……”顾不上多喘几口气，沿着竹林飞奔而上，随着渐渐高起的地面，乱石砌成的小径就在脚下了。
　　立即停下脚步，用力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缓缓闭上眼睛，感觉着脚下凹凸起伏的石块，一步步继续往上走去，近了，很近了……
　　当再次踩上平整的石面后，立即收住步子，抬起头，慢慢地睁开眼睛，“呵呵呵呵……”，原来是被揽进了一大片红色枫叶的怀抱里啊，就连身上都洒上了那浓郁的树荫。
　　“呵呵！大家还好么？对不起，我最近都没来看你们，因为爹爹又给贇儿吃药了……爹爹说，这药可以吃了长生不老。但是，每次贇儿吃了以后，身体反而更差了，爹爹为此很生气！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贇儿都只会惹爹爹生气呢？咳咳，唔……”
　　星星点点的红色滴在了脚下的灰色石板上，胸中似乎有一团火焰正熊熊的燃烧着，斑驳的树影和光影交替着，那颜色忽明忽暗，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恍惚了起来…………

　　袅袅地薰香缓缓地从桌上的香炉里升起，烛台里的灯芯噼噼啪啪地燃烧着，床边的木凳上摆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色糊状汤汁……
　　微微侧过了身，刺痛感立即流窜过全身，好不容易等酸痛感渐渐缓解，这才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白色的内衣倏地从手臂上滑了下去，露出了苍白得几乎泛青的细瘦胳膊，以及枯树枝般细长的五指，眼眶渐渐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进了粘腻地贴在身上的发丝。
　　“吱呀……”房门不知被谁打开了，透过屏风，看到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迅速地胡乱抹了下脸，又把手伸进了被窝，努力吞咽下心中的苦涩感，露出最最乖顺地笑脸准备迎接来探视的人。
　　白色的锦袍，瘦长的身影，如冠玉般的少年面容，“贇儿，身体好些了么？”
　　“谢谢二哥的关心，贇儿好多了。”
　　随意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来轻柔地梳理着耳边和额角的发丝，“是吗？贇儿啊，你看你，又瘦了，有按时吃药么？”
　　“有，贇儿有按时吃药，请二哥和，和爹爹不用担心！”脱口而出的应答声难以掩饰心中涌起的一阵阵不安和恐惧，随着脸上那冰凉手指的游移，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下巴被紧紧捏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贇儿，二哥来呢，是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二哥想先告诉贇儿哪个，贇儿就听哪个。”
　　“呵呵，真乖。那么，先告诉你好的吧。贇儿啊，上次来家里玩的陈家公子，似乎是看上了我的漂亮妹妹——贇儿你呢。不过，爹爹说贇儿还太小，等贇儿长大了，一定会亲自帮贇儿找门好亲的。”冰冷的话语像是一根粗大的木桩子，直直地扎进了心里，心脏几乎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至于坏的么，唉，贇儿，最疼爱你的大哥被派到北边去守边关了呢！以后你们几年大概都见不到一面了，大娘伤心得哭了整整一天。贇儿，你可不要太伤心了，身子受不住的。好了，就这样，二哥先走了……”
　　空空的大脑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完全不知道二哥是什么时候出的房门，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身体似乎被浸到了冰冷的湖底，眼泪不停地涌出，打湿了床单，也彻底浇灭了心中的唯一希望…………

　　银色的月光好似一条无头蛇，遍体明鳞，盘来盘去，一直盘到池底。风来了，树枝摇曳着，月光、树影一起晃动起来，婆婆娑娑地。
　　单薄的里衣完全无法抵挡寒冷的晚风，但是身体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赤脚走过冰冷的地面，渐渐来到了这一大片映着寒光的荷花池。
　　“黄昊宇这小子看来是彻底翻脸了，竟然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哼，好样的，他以为自己很成功么，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我么？做梦！”
　　“但是，爹，这件事的影响很大，贇儿先暂且不管，我们家的名声也被殃及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明知道贇儿被骗出府，也不加以阻止，事情才会发展至此~！就连本来说好的那门亲事都吹了，我还想靠它拉拢陈家的人呢，哼~！”
　　“谁知道他们这次竟然做得那么绝，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找个人出出气，反正贇儿只是枚无用的棋子，难得派得上用处。”
　　“愚蠢！小棋子往往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重要的作用。哼，既然他那样做了，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演下去，正好转移了他的注意……”
　　“我懂了，爹！……” “………………”
　　昨晚不小心听到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不仅大娘，就连一向对自己冷言冷语的二哥和难得见上几面的爹爹都来探望自己，原以为爹爹终究是关心自己的，没想到……一切竟然都是虚假的，也许，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家。
　　借着月光，看到了湖面上映着的自己，摇摇欲坠的细瘦身子，四散的发丝，与里衣一样苍白的脸色，发青的双唇以及空洞的双眼……
　　“扑嗵！”忘了吧，把一切都忘了吧，下辈子，一定能够有个温暖的家，有关心疼爱我的爹爹和娘亲，有爱护我的哥哥，还有，再也不用吃药了………………

　　黑暗逐渐笼罩下来，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想大叫，却发现出不了任何声音，我想伸出双手，却发现连自己的身体都失去了，就在这崩溃的边缘，一线光亮从远处射来，并渐渐扩大，随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细细的柳眉，弯弯的凤眼，挺翘的鼻子，红润的朱唇，“你好，红绫，初次见面，我是上官贇！”
　　“呃……”咦，声音回来了，身体也有了，这个，“那个，我说，上官贇，这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废话，当然是你在做梦！唔，不对，也不算是……该怎么说呢？”眼前的上官贇把头微偏向左侧，右手食指点着脸颊，左手手掌托住右手的手肘，呃……这个思考的动作，怎么越看越眼熟来着？
　　“对了~！”右手握拳用力敲向左侧掌心，上官贇兴奋地转过了头，“应该算是灵体接触！”哇靠，好先进的术语，她哪学来的？
　　“其实呢，你拥有了我的记忆，我也同样拥有了你的记忆，只是我给你的是有点残缺的记忆罢了，呵呵，真是抱歉……”晕，不要学我的样子傻笑了。
　　咦，不对。“等等，什么叫有点残缺的记忆，还有，你没去投胎啊？”
　　“这个么，其实，确切地说，是有点残缺加修改的记忆啦！刚刚你看到的，才算是我真正的记忆。至于投胎么，还不急，你的生活真有趣，我还没玩够呢，呵呵……”不要笑得那么猥琐啦~！
　　“大小姐，那么你以前不告诉我都算是在玩我咯？”晕，原来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不是这样的，你以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见面？而且，一开始你住进来的时候，我也要和你一样，慢慢融合你的记忆嘛。真是的，亏我还好心，把身体给你住。”她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好，那么，难得见一次，你就彻底给我说清楚吧！你过去的经历和你这次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该是说正题的时候了。
　　“好吧，其实，我修改给你的记忆也是为了你好。你刚刚也看到了，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爹爹每年都会给我吃奇怪的汤药或者丸药，本来还不错的身体在吃了那些奇怪的药后就变得越来越遭。为此，大哥和大娘都有和爹爹发生过争执，直到有一次我足足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爹爹才彻底放弃了。”不会吧，你的病原来是吃药吃出来的？
　　“在那个家里，只有大哥和大娘还对我不错，爹爹和二哥以及府里的一些下人似乎都不把我当小姐看，由于一直生病，我的学业总是半途而废，不过，爹爹也不在乎这个，刺绣是大娘喜欢的，因此我才会坚持不懈地学到底。”漂亮的黑色凤眼渐渐黯淡了下来，我的心似乎也跟着沉了下去。
　　“大哥的离去似乎也带走了我生活里难得的快乐和温暖，从此以后，我就像个人偶一样过一天算一天，直到发生了那件事。真是抱歉，那件事对我打击太大，因此没有办法把它从你的记忆里消除，让你受苦了。”算了，这也不能怪你。
　　“我啊，如果不是为了大哥和大娘，也许我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就算我再如何压抑，心中的痛苦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爹爹和二哥的那段话就是个契机。”渐渐哽咽的声音突然噶然而止，上官贇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胸膛起伏着，我知道她正在努力地平复着洪水般喷涌而至的心情……
　　尝试着向前走去，我来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试着触碰她，手竟然就这么直接穿透了过去……
　　“呵呵，我现在可不是实质化的灵体，你是碰不到的。好了，我已经不要紧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无法讨爹爹的欢心，原来，一开始我就错了。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继续延续下去的价值，我第一次背叛了大哥和大娘，选择结束一切。”幽幽地叹息声飘进了心里。
　　“我与送你来的那两个地府使者约定，我借出我的身体，换我继续在人世间逗留一阵子。今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时间不够了，我长话短说。
　　其实当初爹爹他们的死讯的确有给我很大的打击，因为这其中包括了大娘和大哥，如今再次见到了二哥和酷似我的人，我可以确定，爹爹绝对没有死，大娘是否还在我不确定，但是，大哥的话……应该已经……大哥是个忠君爱国的人，皇帝如果要他死的话，就算再怎么无辜，大哥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拿刀抹脖子的。”淡淡的忧愁挂上眉梢，上官贇再次停顿了下，才能再次顺利地继续下去。
　　“爹爹从很早以前似乎就在计划和经营着什么，我不是很清楚，这次的事件不会那么简单，我想聪明如你应该不会看不出来。我只是把重要的信息告诉你而已……”
　　“绫儿，绫儿……”咦，谁在叫我，不要吵，她还没说完呢！
　　“啊，时间过得好快~！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当心二哥和爹爹，他们也许会对你不利，从我跳进池里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再是上官家的人了，你不用为了我顾虑太多……”
　　原来是这样，我用力点了点头，“恩，我知道了，谢谢你。”
　　“……要说再见了，不，应该是永别了。…………谢谢你，我这段日子过得很开心……还有，很抱歉……给你我这样残破的身子和记忆……”喂，等等，这么快？不要啊，不要消失，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啊~！
　　“……最后，我祝你幸福！……”不要，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消失呢？！还有，你最后那句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绫儿，绫儿，你没事吧，醒醒啊！……”唔，头好晕！
　　“你这样摇的话真有效么，不会摇出问题么？”我的天，不要摇了，怪不得会头晕。
　　“没问题，这样一定能醒的……”还来？
　　“不，不要，再，再摇了~！”我用力撑开眼皮，抖动的双唇终于吐出了一句话，入眼的便是梦姐姐那放大的脸孔，惊得我差点又岔气晕了过去。
　　“绫儿，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么，自从那天哨子和丁公子把晕过去的你救回来以后，你已经在床上躺一天一夜了！”呃，什么，竟然有那么久？
　　“是吗，怪不得浑身无力，口干舌燥的，梦姐姐，能不能给我杯水先？”顺便放开我手臂上的那双手，你抓得我好痛哦。
　　“喏，水！”梦姐姐刚起身，一杯水便递到了我的面前，谁，真迅速。
　　“谢谢，呃，行云？！”顺着光洁纤长的手指看上去，竟然是面色沉重的行云。
　　虽然眼前的水的确很诱人，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及，由于在床上躺太久，我的整个都身体好像灌了铅似地无法动弹，更别说起身喝水了。
　　“你这样让她怎么喝，她现在恐怕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吧。”这个声音，不会错，绝对是聒噪男，今天是什么日子，开party么，怎么大家都来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不仅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聒噪男，就连哨子都木木地站在房间的中央，我疑惑地用眼神询问梦姐姐，谁知道她竟然对我挤眉弄眼，正想着，身子便被扶了起来，行云竟然要亲自给我喂水~！
　　“等等，呵呵，行云，这种事情还是让梦姐姐来好了。不麻烦你了……”摇头推托着，我不停向梦姐姐递眼色，没想到她竟然把头转了过去，不予理睬，顿时让我傻了眼。
　　看着眼前的杯子越来越近，我的头也已经退无可退，“我是大夫，照顾病人是应尽的责任，你不用介意。”晕，你什么时候如此尽职尽责了，算了，喝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脸面可以再丢的了。
　　好不容易喝完了水，行云竟然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梦姐姐更不用想了，我只能再次出声：“行云，谢谢你，你让我在床边靠着就可以了，这么扶着我很累的。”
　　“我不累。”简洁利落地驳回了我的提议，行云竟然连话题都转了，“顺便我还要问你件事，你是怎么知道青蒿可以治疗这次疫病的，你又怎么知道它是靠蚊子传播的，还有疟原虫又是什么？”
　　“呃，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糟了，怎么被他给知道了，那么我溜到那里的事不是要被梦姐姐知道了么？
　　“绫儿，你不要再死鸭子嘴硬了，哨子已经都告诉我们了，我还亲自去那里问过了，绝对是你没有错，你好大的胆子哈！”啊，母老虎凶相毕露了，这次死定了。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等待暴风雨的来临，谁知道梦姐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就知道你会这样，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了。这件事呆会再说，行云，你也别问她那些问题了，她都是从杂七杂八的书上看到的，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赤罗教’的圣女是谁，为什么和绫儿长得一摸一样？他们又为什么要抓你？”
　　哎，梦姐姐就是一针见血啊，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我是不是该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都说出来呢？那个几乎被我完全抛弃的惨痛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绫儿，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暂且回避。”低沉平和的声音就像缓缓拉出的大提琴调子般，流入了我的心田。他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组织话语，而是为了是否该把事实说出来而犯愁，呵呵，也许——聒噪□□本就与他所展现出来的一面截然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