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叔 她望着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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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床上的九叔，他要死了。这几天过得十分难熬，九叔总觉得自己有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他看了眼窗前的小丫头，才知道自己还不想走。
“孩子我要死了，但我放不下心，你才那么小。孩子，你九叔我过去是个大少爷，有几亩地不愁吃不愁穿。不像现在。”说完他看了看简陋的屋子，叹了一口气“那时，这里也不是墓地。是九家的大院，和一大片油绿的田地。小时候的我喜欢去油麦地上狂奔，就像是自己在飞。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富人很精明，他们不会上当，但他们总败在一个宿敌的手上，这个宿敌叫做子孙。几乎所有的大户，都会从白手起家到富人再到大户人家，到衰败。优越总会让人死于安乐。对于一个孩子有钱不一定是好事，人总是觉得钱和生命分不开，其实孩子，钱只是身外之物。”
“我就是那个子孙，对于我来说生活实在是太平淡甚至无聊，我不用学习，不用奋斗就可以仗着那几十亩地衣食无忧。我不会读书，家人也认为没必要，从小我只知道玩，我不用考虑将来和梦想，因为那几十亩地就是我的将来，我子孙的将来，一切的努力和奋斗是没有意义的。从小到大我几乎只会玩，我第一次玩斗鸡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惊心动魄游戏令我痴迷，感觉他打破了我平静地生活，到来的新快感叫刺激。直到我把整个村子的斗鸡全买下来了。那总快感马上觉消失了，生活又陷入了百无聊赖之中，我十分苦恼却也无济于事。”
“然后经朋友的介绍我进了赌场，那种几乎让人口吐白沫的刺激使我着迷甚至无法自拔，就像每一个家族的败家子一样，我输光了所有的家产，包括那十几亩地。第二天我的母亲她的房子上了吊。在交房的前一天，父亲将我赶出了门，骂了句不是东西的玩意儿。然后我走了，走到一棵柳树下坐了一晚上，怀念起小时候在田野上飞奔的日子。
我哭了，因为我的未来，我子孙的未来——那十几亩地都不是我的了。后来，我家起了一场大火将那个赢主和家里的所有人都烧死了，唯独我活下来。我看着这一片死寂的余晖。总想做些什么，又觉得这个地方像个坟。现在你脚下的那个墓园便是当年的九家。”
“你说恐怖不恐怖，就因为几个塞子。”
门外开始有脚步声，徐老爷进来问九叔棺材是要红木的还是要黑木的。九叔随便说了一个。
“孩子。”九叔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要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眼睛而虎视眈眈，等到了这俗世上你要多些心眼，不要对别人唯命从是，也许将来有许多你看不透的。从此带好你的黑布，再踏出墓地的时候，你便是个瞎子。不要因此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有些东西看不见反而更好，活在这世上眼睛也会骗人。还有你的母亲是姓韩，从此你也姓韩，至于她是谁，你也不必知道，至于韩家，它已经没有了，就像九家一样，所以你不能指望你的家人。
记得你九叔生前的教训。要好好读书，没有知识的人在世上就是个傻子，什么都看不透。徐祖爷是个好人，他是我的发小，我相信他不会害你，但不代表徐家的别人也这么想。”
“你叔我是无能，不能将你带大，便要离去。”
九叔直到死时也一直看向苏，韩苏不知道九叔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然而就是因为不明白韩苏她却忘不了，甚至深刻。
九叔下葬的时候，韩苏看着那口棺材。想起九叔每次下葬时都会叫上自己。可如今，自己看的却是他的棺材。韩苏只觉得天阴得实在厉害。枯黑的树枝让人觉得萧条。
出了墓园时。韩苏回头望去，脑中不断回响着九叔的话。她回头望向这里，看着一片阴森的荒地，或许住在墓地阴气太重是对的，毕竟九叔就早早地去了。
但这是她的家，她不会忘记。
尽管九叔常嘱咐她不要在夜里唱歌会招鬼，但韩苏忽然特想对着这大唱一曲，对着败落的九家，死去的九叔，对着这个莫大的坟，还有九叔的梦。她终于张大了嘴，然而那声音就像一团乱麻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有些感情，她说不出来，有些离别，她只能沉默。
当她放弃时，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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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管她叫苏，苏是个名字，但没有姓。
她管九叔叫叔，没有九字，因为方便。
九叔生前是这里的门主，每葬一个人都会收一些钱。九叔有个习惯，每次下葬时都喜欢叫上她，而每次做的只是让她在旁静静地看着，看那些人，看被挖下去的土，看中间的棺材，看被埋上去的坟。她曾问过九叔这样做的意义，但那时九叔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让她看看，这是他的工作，这是他的生意。有时九叔会问她看到死人是否伤心，她的回答从来都是不。人总是会对跟自己还无关系的人没有感情这是必然的。
她回想的人生中估计见过最多的是棺材，还有抱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的人。她也见过没有人来送行的棺材，她不觉得伤心，只是从心底里觉得寂寞。那时她知道九叔不是孩子，她只是想要一个玩伴，不是九叔，也不是棺材。
她记得北平的春天来的甚晚，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时常尘土飞扬。门前的柳树还没有抽芽，只剩几束萧条的枯枝，下面衬着枯黄的草，不远处树枝堆中，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尘土，让觉得又干又脏。她走在小径上这些景象让她很烦躁。
那时的她出了墓地她便不敢走了，前面是她不认识的地方。
她回去后让九叔陪她玩揣子儿，就是将石头抛在空中时，同时迅速地捡地上的石子儿，再立即接住空中掉落下来的石头。死磨硬泡地缠着九叔，最终耐不下性子地答应她了，但九叔说必须等他安排下葬要做的事情，那时的自己只好去门外等，自己在柳树下先玩。整个莫大的墓园中只有她和叔在这里。
但她记得她等了很久，但九叔没有来。
后来，九叔就死了，自己也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