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73、第二空间 0

　　大二这一年的暑假，舟寒在七月头就来找夏语墨了，这一回他住的是酒店，一住就是一个礼拜。
　　来之前，他交代了自己这样急切的原因，是因为他已决定出国留学，他要在出国之前好好陪一陪夏语墨。
　　碰巧这一年夏语墨所在的学校考试时间比较晚，真正放假时已是七月头，夏语墨放假第一天刚好是舟寒来到Z市的第一天。
　　孙冰月等几个男生到女生寝室帮忙扛行李下楼的时候，舟寒已经替夏语墨扛起了行李。
　　“哟，夏语墨男朋友在啊，那看来是用不着我们帮忙了。”说着，孙冰月走去帮助别的女生了。
　　夏语墨忙催着舟寒一起离开，却没想到刚下楼就被扛着行李的孙冰月追上了：“你们怎么走这么快啊，今天放假第一天，我们几个一起去吃一顿吧。”
　　这从来都不是平常的孙冰月会摆的姿态。
　　但舟寒不知道，他爽朗地答应了下来。
　　几人便选了一家小餐馆坐了下来，室内的冷气吹送得很有诚意，心细的舟寒捡了个离冷气出风口稍远的位置让夏语墨坐下，自己则挡在了她身边。
　　孙冰月坐在了两人对面。
　　他们点了几个小菜和几瓶饮料，几个男生又加了几罐啤酒，大家伙开怀大吃。
　　即便是在挤挤攘攘的小餐馆里，在围桌而坐的大部分人都已微醺的情境之下，舟寒仍挺直了身子正襟危坐，白衬衫的纽扣一颗不落地扣得整齐，一手拿着筷子就像是拿着稿子，似乎是随时要推上开关去主持他的校园广播。不过这样一个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家伙，却又与周围人聊得异常融洽，用他那好听的嗓音热情洋溢地参与大家的交流，就好像是做了很久的同窗好友一般。
　　“舟寒。”孙冰月在圆桌对面叫了一声，将酒杯递了过来。
　　舟寒忙端起酒杯送上去，两人的杯子发出了“丁”一声的轻微碰撞声。
　　“孙冰月是吗？我记得以前见过你，墨墨也经常向我提起你。”
　　孙冰月收回酒杯灌了自己一口，不胜酒力的他脸颊与眼眶都已经泛红。不等孙冰月说什么，周围同学都忙不迭地把话接上了：“夏语墨说孙冰月什么？”
　　“说他很热心，经常帮助墨墨做很多事情。”
　　“她没说我们孙冰月骨子里其实是个女人吗？哈哈哈。”几个说话不知轻重的同学开起了玩笑。
　　孙冰月也并不是很介意，只是微蹙眉头笑着作势要揍他们。
　　“怎么会！你们可别这样说。”
　　“没事。”反倒是孙冰月打了个圆场。
　　邱慕晶坐在了夏语墨的另一侧，她偷偷凑近夏语墨：“觉不觉得今天孙冰月有点不对劲？”
　　“喝醉了吧。”
　　“是啊，喝醉了看起来man一点了呢。”
　　两个女生嘻嘻笑了几声。
　　“舟寒，听说你要出国？”孙冰月冷不丁地发问。
　　“嗯，是啊，是墨墨告诉你的吧？”说着，舟寒笑着看了一眼夏语墨。
　　夏语墨记得与孙冰月说起这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舟寒也并未下决定要出国，只是初次向夏语墨提起了这样一个计划。
　　“那你和夏语墨不是要离得更远了？”孙冰月继续发问。
　　“确实，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和现在也没有多大差别。”舟寒又笑着看向夏语墨，“对吧，墨墨？”
　　舟寒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出国无非是拉长了距离而已，这距离本来就存在着，多近多远似乎是没有那么明显的意义。可是夏语墨一时作不了答。
　　“怎么会没差别？”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因孙冰月的一句反问而发生了变化。
　　舟寒不恼他咄咄逼人，耐心解释：“我每年假期都会回来，回来时会先到这里陪墨墨，然后再回家，从频率上说……”
　　“那时差呢？”孙冰月打断他。
　　“大约7小时时差，还是有一些交集的时间的，我们……”
　　“那要是有急事呢？”
　　“我想这些都和你无关吧！”终于，舟寒没有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声色洪亮，全桌人都安静了下来，甚至周围不相干的食客似乎也留出了片刻的寂静，整个明亮的餐馆里仿佛只剩下了冷气吹送的声音，以及那投进屋里正午的阳光发出的幻响。
　　孙冰月的脸愈发红了，眼神略浊，全然不是他平常的样子。要是平日里，他察觉到了别人话里的火药味，一定会选择避而远之，不与其正面交锋。但此刻他醉了，振振有词地回道：“起码我陪夏语墨的时间比你多！”
　　夏语墨看着对面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孙冰月，看到他好好隐藏了许久的秘密几乎要借着醉意随便丢到众人面前了，自己觉得尴尬窘迫，但更为他感到难受。
　　身边的舟寒气息有了变化，但他一向沉着，片刻之后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很合格的男朋友，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做了我全部能做的努力。”
　　“你为她努力了什么？你可以不出国啊。”
　　“我并不认为‘不出国’就叫为她努力，相反的，我现在选择出国学习就是在为我们的将来努力！”
　　两个都惯于讲理的人，争辩时也说得有板有眼，但夏语墨最不爱成为众人焦点，她起身冷冷说道：“吵什么吵，烦不烦？”说完便从这尴尬的局面之中抽身了。
　　她走出餐馆时什么都没带，不一会儿舟寒就带着她所有的东西追上来了。
　　“墨墨？你在生我的气？”
　　夏语墨放慢了步子，转头看舟寒时已无半点怒意：“不是的，其实我也没有生气。”
　　“真的？”
　　“我只是觉得尴尬，我不喜欢身边的人做这种无聊的争吵。”
　　“其实我也不喜欢做这样无聊的事啦。”
　　“嗯，我知道。”说着，夏语墨从舟寒肩上拿走了一个背包。
　　“墨墨，那个孙冰月……喜欢你吧？”
　　“……也许。”
　　“我猜到了。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是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嗯，说真的我并不反感他。”
　　“真的？那就好。”
　　夏语墨不是个爱说话的姑娘，所以两人一路并肩走，对话很短促——不过这也许也是受了情绪的影响。后来一整个星期里，夏语墨与舟寒说了许多许多话，两人将认识至今的甜蜜一一细数，数也数不完。

　　晚上，邱慕晶果然打电话来了。
　　“墨墨，你这回应该看出来了吧，孙冰月这小子喜欢你。”
　　“嗯。”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过答应他不说的，没想到他自己这么憋不住。”
　　“这有什么憋不憋的，多奇怪，又不是上厕所。”
　　“你这种常年有人追的家伙不懂，真要喜欢一个人，是不敢随随便便表白的！”
　　“……我们走了以后，你们……”
　　“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就灌孙冰月喝酒啊，哈哈，大家伙儿现在都知道他小子喜欢你啦，张馒头和金长茄可都气死了，说没想到他藏得最深！”
　　“他怎么样呢？”
　　“他啊，真是奇了怪了，我们灌了他好多酒，他愣是没说一个‘喜欢’，就是不停地说把你当好朋友，看样子这家伙平时装习惯了，喝醉了还在装呢！”
　　“哈，他酒量太差了。”
　　“是啊，后来几个男的把他扛回家了，哈哈。”
　　“哈，真的？”
　　……
　　两个女生又聊了些闲话之后就挂电话了。
　　当天夜里，夏语墨终于没有在网上看到孙冰月坚持亮着的头像了。

　　舟寒离开的倒数第二天，他说要给夏语墨买些秋天穿的衣服，这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夏语墨也大概能明白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与舟寒逛商场买衣服是头一回，经这一逛，夏语墨才知道舟寒的审美眼光竟是极为挑剔。许多件夏语墨觉得不错的外套舟寒都笑着摇头，也不说是为什么，只拉着夏语墨说“再看看别的”。
　　舟寒看中的都是些夏语墨平常都没有尝试过的成熟风格，他甚至要替夏语墨买一双高跟鞋！但夏语墨不答应。所以最终他们只收获了一条两人都觉得尚可的连衣裙。舟寒眼看着一件秋装都没有入手才决定作一点妥协，要夏语墨看中哪件便买哪件吧。可是夏语墨并不想让舟寒多花钱，便装作一件都看不中。
　　事实证明，情侣逛街总是不那么和谐。
　　送夏语墨回家的路上，舟寒坚持牵着她的手，尽管是盛夏的天气里彼此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他却仍不肯松开。
　　每一回夏语墨和舟寒告别的时候，最舍不得的便是他的牵手和拥抱，每次掉的眼泪多半也是因为这不可取代的温暖。想到明天又是离别时刻，夏语墨已十分伤感。
　　“墨墨……”舟寒欲言又止，这一路上已是多次。
　　“嗯？”
　　“我……”
　　“嗯？”
　　“我不想做处男了！” 一句奇怪的感叹句，在盛夏傍晚的空气里膨胀开来，似乎把夏语墨的世界包裹进了第二个空间，夏语墨的脸瞬时烧了起来。
　　“啊？？”
　　“……你给我吧。”说这话时，他将夏语墨的手捏得更紧了。
　　“我……”
　　“你想吗？”
　　“我……我不想。”
　　“为什么？”
　　“……我没心情。”
　　“傻瓜。”他知道此刻夏语墨已经为明天的离别而难过，“别难过，半年时间很快，我会马上来看你的。”
　　“嗯。”
　　“傻瓜，真的……没心情吗？”
　　“啊……嗯……”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是害怕吗？”
　　“啊……是……”
　　他显然也被感染了惧意，声音有些不自然：“别怕，有我在。墨墨……要不我们试试吧？”
　　他很少这般坚持，眼下却全然成了个小心翼翼耍着无赖的孩子。
　　“……好……好吧。”
　　听到夏语墨一句应允，他高兴坏了：“嗯！前面有家便利店，我们去买那玩意儿！”
　　夏语墨甩开了他的手：“你自己去。”
　　“好！墨墨你在外面等我！”
　　说着，他进去了。站在店门口的夏语墨看街上人来人往，店里进进出出，心中忐忑，脸上羞涩。忽然，她清楚地听到收银台大妈毫不避讳地调侃着：“头一回买吧？”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谁，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偷偷转头去看。
　　夏语墨看到他正弯着腰看着柜台上那一列列小盒子，侧脸连带耳根早已被收银大妈的一句话炸红。
　　夏语墨只看了那一眼便立刻回过了头去，不敢再看了。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若无其事地牵上夏语墨走了。

　　洗去盛夏的燥热后，夏语墨穿着舟寒的大T恤从浴室里出来了。她将胳膊抱在胸前，浴室里的热气和浴室外的冷气都不能推动她多走半步，她红着脸站在了舟寒的面前。
　　光着膀子的舟寒上前将她拉到了自己眼前，仰头看着夏语墨，故作镇定地说：“没想到……我的T恤……你当连衣裙穿正好呢。”
　　他的腿触到了夏语墨的腿，又说：“哎呀，冷了吧，快过来。”说着，顺势将她拉近了被窝，盖上了薄薄的一层被子。说也奇怪，明明是如此澎湃的此情此境，舟寒说出来的话却像家中的老人。
　　夏语墨的脑袋枕在舟寒的胳膊上，一双腿却不敢挪动半寸。
　　舟寒不停地用手抚着夏语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头发拨到了耳后。夏语墨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傻瓜，笑什么啊？”
　　“你知道会对我这样做的还有谁吗？”
　　“啊？还有谁？”
　　“我奶奶，哈哈。”
　　舟寒也笑了出来，这才放下那只手，环住了夏语墨，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夏语墨的腿触到了他茸茸的腿，笑说：“好粗糙的两条腿呀。”
　　两人又笑了一阵。
　　“墨墨，我可以……摸……摸你吗？”舟寒在夏语墨耳边轻轻问。
　　夏语墨轻点头，便感到自己的胸口覆上了暖暖的温度和轻轻的力量，那股温度和力量小心谨慎地摸索着，往下去的时候，夏语墨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身体。
　　“噢！”忽然，舟寒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你……你撞到我了……”
　　“啊？撞哪里了？疼吗？”
　　“不疼……就是……就是差点……差点……”
　　两人又是笑了一阵。
　　直到取出舟寒在便利店里的战果时，才发现蠢笨的舟寒一番研究之下仍是买错了。
　　几番说笑之后，刚才如热焰一般燃烧的热情退了不少。一直紧绷着情绪的夏语墨有了困意，舟寒见她疲倦，一把搂紧她说：“睡吧，宝贝。”
　　夏语墨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夜里她又醒来，身体仍被拥着，头顶传来舟寒重重的呼吸声。她伸手触到了舟寒被冷气吹得冰凉的肩膀，便替他拉了拉被子，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暖了暖他的肩。
　　他没有醒过来。
　　她忽然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