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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特别鸣谢 0 ...

  •   夏语墨心绪杂乱故而躲着咋咋呼呼的邱慕晶不见,直到开学到校的那天,邱慕晶才与夏语墨碰了头。
      “夏语墨!墨墨!寒假里你怎么消失了呀!”邱慕晶拖着行李箱追上了夏语墨,也不知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夏语墨刻意躲她还是假装不知道,她就这样大咧咧地要问个明白。
      “我……寒假要照顾爷爷,有点忙。”
      “噢……”这个理由让邱慕晶说不了二话,转而提到了她的正经事,“唉,你那个同学,陆飞,怎么也消失了呀?”
      说话间,邱慕晶已经自说自话地把行李递到了走在夏语墨身边的夏子实手中,空出双手来挽上了夏语墨空着的那只胳膊。
      “陆飞回老家了。”夏语墨不怎么习惯被人挽着,扭动了几下胳膊却挣不出来。
      “回什么老家啊!”邱慕晶的情绪是夏语墨意料之中的,但她接下去说的话却叫夏语墨大为吃惊,“他去法国了!你不知道?”
      夏语墨瞪大了双眼看着邱慕晶:“什么法国??”
      “他去法国了呀,这你都不知道?”邱慕晶将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说话声响亮得震耳。
      “我不知道啊……”
      “那天我们一起出去玩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走了呀!”
      “这我知道,可是……”
      “他走的时候我还去机场送他了呢!我见到了他爸爸,还挺帅的呢,怪不得陆飞这么帅!他爸爸临走替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家,打车费都给我付了,人真好!”
      “他为什么要去……”
      “可是这家伙到了法国之后就音讯全无,留的电话也根本打不通,墨墨你替我看看这号码。”说着,邱慕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了陆飞的电话号码。
      夏语墨看了看那个号码:“我背不出他的手机号码,再说了,这个是国内的号码吧……”
      “哎呦这个家伙真是的,一点都不靠谱!”
      邱慕晶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这说那,夏语墨的每一句都被她激动地截剩了一半。
      “幸好我还留了他的MSN呢!不过这个家伙从来没上过线,哼!”
      “MSN?”
      “墨墨你不会吧?MSN你都不知道?”
      当时的夏语墨确实不知道。
      “MSN就是网络聊天工具呀,外国人都用这个聊天的!”
      “噢。”夏语墨理了理思路,“那……陆飞为什么去法国?”
      “去留学啊,看来他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啊,墨墨。”
      确如邱慕晶所说,夏语墨一无所知,眼下反倒是邱慕晶更像是陆飞的老同学、旧朋友。
      “留学?他学什么去啊?”
      “听说是因为他爸爸的生意才去的呀,他脑子这么好学什么都不成问题吧。”
      “你怎么知道他脑子好?”
      “不好吗?那天我们一起去吃饭,买东西付账他都能神速算出总价来,这还不够?”
      “就这?”
      “就这!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可告诉你,现在我就是他的粉丝团团长,你可不要企图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偶像。”
      “夸张了吧,团长。”
      “那可不是,你们从小一起读书吧?你得把有关他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统统告诉我。”
      “行啦,把我记得的都告诉你,成不成?”
      “好!”邱慕晶更用力地抱住了夏语墨的胳膊,紧紧贴着她走了一路。

      开学之后,天也渐渐暖起来,夏语墨仍是医院、学校、家三点一线地跑,似乎因成了习惯而不觉得累了。
      她和夏子实一起去严老师家拜访过几次,但严老师并不和气,所以夏语墨不怎么愿意久坐。
      关于严老师一切,她都是从奶奶口中听到的——确切说,严老师是她和夏子实的外婆。
      奶奶说起外婆,便气不打一处来,满眼满嘴都是嫌弃。嫌她爱打扮,嫌她装清高,嫌她冷血无情。夏语墨是知道奶奶这张嘴的,小时候像听故事一般听奶奶叨叨有关外婆的种种,小小的她信了,但逐渐长大后她知道这话也许只可信其一半,因此并不因奶奶注满了个人情绪的言语而痛恨外婆。她大致知道,多半是外婆瞧不上爸爸和爸爸的家庭,因此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她一定反对,后来妈妈和外婆闹翻了,两人脾气倔强都不肯低头,但何以到达如今这个地步,夏语墨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奶奶夸张的言论里更是没有任何参考。
      奇怪的是,即便已经以一种奇怪别扭的方式相认,严老师也依然冷若冰霜,甚至比陌生时更冷。
      几次拜访后,夏语墨便不肯再去了,夏子实还是偶尔会去几次,每次回来都会带些严老师做的菜回来。
      “墨墨,下回你和我一起去看外婆吧。”趁着爷爷睡着,夏子实轻轻将外婆做的蒸饺放在了爷爷床头,如此提议。
      夏语墨轻声回复:“我才不要再去,她脸色太难看,对你还好,尤其是对我,也不知我欠她什么了,总是板着一张脸。”
      “你别看她板着一张脸,你不在的时候她老跟我问起你。”
      “真的?问我什么?”
      “问你读什么大学啊,什么专业啊,有没有男朋友啊,男朋友哪里人啊……”
      “你不会都说了吧?”
      “都说了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她说什么?”
      “她说你怎么找个外地的呢。”
      “我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奶奶说得一点没错,她就爱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唉,墨墨,你就别说她了,再怎么不好也已经老了,我们有空还是多陪陪她去吧。”
      “我才不要,你做你自己的烂好人,我做我的坏人。”
      “好好好。”夏子实偷偷补了一句,“嘴硬心软。”
      忽然,一个沙哑的嗓音在两人耳边响起:“阿实说得没有错嘛,妹妹,你不要怪你外婆。”原来爷爷早就醒了。
      “爷爷。”夏语墨轻轻扑到爷爷床头,“她这么多年都不和我们相认,你说她多不像个外婆!”
      爷爷侧转脑袋,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夏语墨的脑袋,笑说:“那现在不是认了嘛,哈哈。”
      比起奶奶,爷爷倒是很少说起夏语墨的外公、外婆,在奶奶一发不可收拾地数落外婆的时候,爷爷反而会要奶奶少说几句。
      “对了,爷爷,我……外公好像是不在了。”
      爷爷伸手抚了抚夏语墨的脑袋:“妹妹还记得他吗?”
      “记得,他长了一张方脸,戴眼镜,总是笑眯眯的。”对夏语墨而言,有关外公的记忆已如一张黄黄旧旧的幻灯片,他到底于何时何地与夏语墨有过什么交集,已全然忘记了,印象里只有那和气的模样。
      “妹妹记性还不错呀。他很疼你,妹妹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夏语墨眨眨眼,眼前清醒的爷爷就像是一本古老的书,凭着他,似乎可以知道许多过往的事。只是爷爷没什么精力,一番沉默之后竟又睡着了。

      对夏语墨而言,再多的人闯入她的生活已毫无必要,她少有交朋友的欲望,只固执地希望守着身边所有人,一个都不落下就好。
      她不仅家人少,朋友也少。
      进了大学后,也只是和邱慕晶等同寝室女生联络频繁,更是没有了小时候那股要么和男孩子做极好的朋友要么和他们做死敌的劲儿,这些幼稚的把戏被时光一冲刷就只剩下了内敛和无趣。
      宣传部的工作还在继续,夏语墨经常和孙冰月共事。此次开学之后夏语墨在面对孙冰月时,已有不一样的心绪。她记得寒假自己发烧生病那回,明明天已半黑孙冰月竟还赶来看望自己。在陆飞和鲍瘦猴一番夸张粗鲁的言行举止背后,孙冰月满脸不悦地充当着背景,最终还没将椅子坐热就被陆飞“请”了出去。
      他的这番诚意,这番不悦,这番无奈都被夏语墨看在了眼里,夏语墨恍然发现,自己对孙冰月而言明明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也不知是夏语墨的感知能力天生差,还是孙冰月掩饰得太好,从小不缺男生追逐的夏语墨竟一直没有发觉孙冰月也是那样一个充满了诚意想要接近她的男孩。又或者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个夏语墨早就知道了呢?只是习惯了被关照,也害怕那轻而易举的失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语墨,在那一刻里被好几种奇怪的情绪压得心头沉,她把头闷进了被子里——像鸵鸟那样。
      如果没有和孙冰月成为朋友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用一切方法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惜,现在明明已经知道他是那个小心翼翼、外柔内刚,且对夏语墨充满诚意的孙冰月啊。
      “哦对了!”正画着海报的孙冰月忽然说话,“我这儿有个小玩意儿。”
      说着,他走去一旁,往他的帆布包里摸索着什么。夏语墨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确切说,再次与他独处的每一秒沉默里,夏语墨都极其害怕听到“对了”、“那个”、“嗯”、“夏语墨”之类不知会带出什么的前缀来。
      “喏,这个,”孙冰月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颗水晶球,“寒假时有个表妹送了我这玩意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知道你们女生喜欢吗,你要吗?不要的话替我问问邱慕晶要不要,送不出手就只好丢了。”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看似平静。
      “啊,这个啊……”夏语墨怔怔看着孙冰月手中那颗水晶球,那几秒的停顿之中她思前想后考虑了几番,该是轻而易举说出口的拒绝却在孙冰月那番用心良苦的掩饰之下说不出口了,“我……我来替你解决吧。”
      “那太好了,拿去。”孙冰月垂着眼将水晶球递到了夏语墨手中。
      夏语墨悄悄看了一眼手中这又圆又重又凉的小玩意儿,原来里头裹着的是下雪场景啊。
      夏语墨从小到大也曾收到过各种男生送的各种礼物,比如街头艺人用艺术字写的一幅“夏语墨”,比如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器猫挂牌,比如一套非常俗气的粉色帽子与围巾,或者没关注保质期就送出手的酸奶之类的……孙冰月送的这个也并不是什么新鲜礼物,却显然比以往收到的礼物沉重许多。
      后来,夏语墨并没有将水晶球转赠给别的女生,她将它带回家放了起来,这也算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收了其他男生的礼物。
      她又去了几次宣传部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把工作辞了,推托要照顾爷爷,忙不过来。孙冰月倒是热心,说要帮忙,只是他尽管陈述得自然随意,在夏语墨心里也不是以前那个能用概括朋友的寥寥数词去形容的人了。
      夏语墨的退缩让孙冰月变得急切,他在网络上联络夏语墨的次数更多了,说起话来也句句都似警钟,譬如“你在干吗”、“我不放心”、“想问你个问题”之类的,甚至更为执着地在网络上陪夏语墨到深夜。往常即便是一人一句“你去死”、“你去吃屎”之类无营养对话也能进行到睡前,现在夏语墨却生生忍住了与他斗嘴或是谈心的念头。孙冰月也似有察觉,见夏语墨很少搭理便也沉默了,不过始终亮着一盏头像,就像是一双沉默却专注的眼睛。
      疏离了孙冰月,夏语墨在网络上与舟寒聊天的时间就更多了。有时候开电脑似乎就只为了守着舟寒上线。
      也许是苏萌萌的介入让舟寒感到惶恐不安,他与夏语墨的联络变得更为密切,在线时也通常隐身,甚至申请了唯有夏语墨一人在内的聊天小号,专注地尽一个异地男友难尽的陪伴职责。
      有一天深夜,晚归的舟寒语气中显然夹带着少有的嘚瑟劲儿,他丢了一张照片给夏语墨,照片里是高高瘦瘦的他手持话筒站在偌大一个舞台上,身后是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呈现了一张学术PPT。
      “咦?你今天在演讲吗?”夏语墨不爱夸人,她本该带一句“真帅气”,毕竟舟寒几乎从来不发他自己在内的照片。
      “是研究报告,嘿嘿。”
      正因为舟寒从不爱炫耀,夏语墨才问出了一句:“怎么了?”
      舟寒了解夏语墨要问什么,解释道:“场面很大哦,全系师生都坐在下面。”
      “哇,厉害!”
      “厉害吧?嘿嘿。”
      “嘿嘿什么,你今天有点反常嘛。”
      “我家墨墨眼神不好?看看我背后的大屏幕。”
      夏语墨放大了图片细看一番,皆是些她看不懂的理论和公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傻瓜呀,看右下角。”
      夏语墨朝右下角看去,原来是一排“鸣谢名单”,其中竟特意标注了“我的女朋友夏语墨”。夏语墨想象到底下乌泱泱一整系的师生,不禁脸红起来:“怎么还要谢我,我又没有帮到你什么。”
      “你确定没有?”
      “有吗?”
      “有没有我自己知道,傻瓜。”
      “你不会还念了名单吧?”
      “念了啊。”
      夏语墨在电脑这头想象当时的画面,竟真的感受到了所谓“鸣谢”赋予的荣耀感:“什么效果啊?”
      “效果当然不用说,你的名字轰动全场!”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替我在你们系里出名呢?”
      “当然要谢的,下回我来找你时多亲我几口作酬劳吧。”
      “那好说,嘿嘿。”
      “什么时候我可以把‘我的女朋友夏语墨’写成‘我的老婆夏语墨’呢?”
      夏语墨被对方问得一怔,在电脑这头忍不住捂上了滚烫的脸颊:“嗯,将来吧。”
      “嗯,将来!到时我每天下班第一件是应该就是……”
      “就是什么?”
      “跑回家亲你喽!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少儿不宜喽,傻瓜!”
      聊到夜深,夏语墨羞红着脸与舟寒道了晚安,她关闭聊天工具前瞥见了那个执着在线的孙冰月,她带着些揣测悄悄将状态设置成隐身,果真,在大约一分钟之后,孙冰月的头像也跟着灰了下去。
      前一秒的浑身燥热就在这一秒里冷却了下来,夏语墨知道从此之后都得隐身上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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