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70、一言为定 0

　　五人打算回家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
　　回家路上，邱慕晶仍紧挨着陆飞，与他说个没完。偏巧陆飞也是个话唠，邱慕晶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在深夜的街道里，他俩的声音显得尤其突兀。
　　直到要分道扬镳的时候，鲍瘦猴携了女友要走，走前叮嘱陆飞要把夏语墨送到家。邱慕晶急着跳出来喊：“我也要送！”
　　到底已是夜里十点，四下已没多少人，在场的两个男生都知道送女生回家于此刻是义不容辞的，所以连一向不讲什么绅士风度的鲍瘦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主动表态：“这样吧，我俩送你回家，飞子送墨墨回家。”
　　邱慕晶是个直脾气，忙说：“不要不要，我要陆飞送。”
　　“你真他妈的！”
　　“关你屁事啦。”邱慕晶已然要与陆飞绑定在一起，且认定陆飞愿意送她，故而变得不讲道理。
　　夏语墨眼见气氛有些尴尬，解围道：“没事啦，我自己回去！用不着送。”
　　“不行！”一直没吭声的陆飞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果断提出，“这样吧，我和夏语墨一起送邱慕晶回家，我再送夏语墨回家，不就得了？”
　　按照陆飞的主意，他们先将邱慕晶送回了家，直到只剩下陆飞和夏语墨两人同行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没公车了吧，怎么办？”夏语墨问。
　　“走回家！”
　　“行！”
　　于是，两人各自手插口袋沿着大马路走了下去。
　　“手还冷吗？”
　　“不冷了。”这回夏语墨说的是实话。
　　“身子冷吗？”
　　“走路呢，怎么会冷？”
　　“哈哈。”
　　“你冷吗？”
　　“你没搞错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只怕热，从不怕冷！”
　　夏语墨听着他得意的吹嘘，觉得有些可笑，笑他还是这样自吹自擂，夸大其词。其实她根本没有忘记陆飞是怎样一个人，不过，她确实想要问他“冷吗”，不只这一句，她还想问他这些年有没有胡乱吃路边摊？有没有在睡觉时把脚盖严实？有没有鲁莽地从好几节台阶之上蹦下来？有没有双手脱把地在大街上骑自行车？有没有愚蠢地与人打一些愚蠢的赌？脸颊、嘴角、身子上是不是还会冒出瘀血和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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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语墨，你……钱还够用吧？”
　　夏语墨被陆飞问得一怔，回味一番才发觉他这个问题很大，并不是在问此刻，而或许是在问最近，问今后。
　　“够用啊。”
　　“嗯。我这两年一直在打工，赚了很多钱，花都花不完……”
　　“哦？”夏语墨打断了陆飞的话，“你打什么工了？”
　　“餐厅端盘子啊，替人派送鲜花啊，教练身边做助教啊之类的。”
　　“哦？助教？”夏语墨问这话的时候，她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即便是静音模式，也在四下的静谧之中振得极为高调。
　　“你电话。”
　　“嗯。”夏语墨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看到了舟寒的来电，她愣了几秒才接起来——两人习惯于文字交流，通话并不多。
　　电话那头传来舟寒熟悉的声音，他的话语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突如其来的爱意：“墨墨，在干什么呢？”
　　“嗯？我……正在回家呢。”
　　“嗯？”对方的声音忽然凉了下来，变得严肃且急切，“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怎么了？你弟弟在你身边吗？”
　　“不在，我和朋友一起走回家，你放心吧。你今天怎么打电话给我？”
　　“我……忽然很想你，墨墨。”
　　“啊？”
　　“傻瓜，‘啊’什么，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不是啦。”昏暗的灯光下，夏语墨脸上的红并不明显。
　　“这些天我忙着带朋友玩，都没空陪你聊天了……”他话里有内疚，但并不说明白，“墨墨，其实你也可以多主动找我啊，毕竟有时候我忙不过来，会一时冷落了你。”
　　“不会啦，没什么关系啦。”碍着身边有人，夏语墨也说不出更甜的话。
　　舟寒显然略有失望，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辙”的姿态。他换了个话题，声音又变得暖起来：“墨墨，等春节过了，我找个机会再去看你。”
　　“啊？你不上学吗？”
　　“我们学校开学晚。”
　　“别啦，一来一去又要花不少时间。”
　　“你不希望我去看你吗？”
　　“不是的。”夏语墨始终惜字如金，是因为身旁有个陆飞一路跟随，他一路静静走着，却也在静静听。
　　电话里的舟寒显然又有些失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走到哪儿了？快到家了吗？”
　　“嗯，快到了。”
　　“你们那儿冷吗？”
　　“一般吧，不是很冷。”
　　“咦？朋友陪着你一起走回家？和你顺路？”
　　“啊不……他是专程送我回家的。”夏语墨说到这里，朝身旁的陆飞瞥了一眼。
　　“哦。是男生？”声音变得严肃而又尴尬。
　　“是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夏语墨说了一声“喂”，对方仍是不给回应，她将手机拿到面前一看，原来是手机卡在这档口没电了。
　　“怎么了？他挂你电话了？”陆飞问。
　　“不是的，是我的手机没电了。”
　　“这家伙倒是挺多心的，问你那么多！”
　　“平时他不这样的，今天倒是有些奇怪。”
　　“哈哈。这家伙是怎么样一个人？”
　　“嗯……是个很成熟的人，有点洁癖，有点强迫症，啰里啰嗦的。”
　　“哦？夏语墨喜欢这样的人？”
　　“并不是……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喜欢他罢了。”
　　“哈哈。”
　　“老是‘哈哈哈’的干什么，你说说你女朋友吧。”
　　“我女朋友？你要我说哪个？”
　　“说初恋！”
　　“初恋？”陆飞又“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知道吗？那个‘高卷卷’。”
　　如此说来还真没错，夏语墨也笑了起来，又问道：“那就说目前的。”
　　“目前的啊……”
　　“你不会……目前的也有好几个吧？”
　　“那倒还不至于……”陆飞刚要说什么，却被远处的喊声打断了。
　　“怎么这么晚啊，手机也关机了！” 原来是夏子实等在了路口，他直发问，神色之中藏着不易被察觉的怒意。
　　不等夏语墨解释，陆飞便奔过去勾住了夏子实的脖子：“哎呀，你这个臭小子，你姐和我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夏子实已与陆飞一般高，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的他与被厚实羽绒服罩起来的陆飞相比，看上去十分瘦弱。他并不挣脱陆飞，反倒默认了陆飞的说法：“早知道你和我姐在一起，我就不在这傻等了。”
　　“傻小子，等多久了？”
　　“半小时吧，我也只好在这里等着，走远了怕错过！”一向话不多的夏子实难得与陆飞解释了几句，看来是真觉得委屈了。
　　陆飞使劲揉了揉夏子实的脑袋，表扬道：“好小子，挺会照顾人啊。有女朋友了没？”
　　“没！”夏子实丢下一个字，便转头走下台阶往家走去。
　　陆飞转过头冲夏语墨说：“完蛋了，这小子耍脾气了。”又忙追上去喊着：“阿实，最近玩啥游戏呢？”
　　夏语墨见陆飞如此没有分寸，也追了上去，轻吼道：“喂，你不回家啦？”
　　陆飞这才如梦初醒，收起了玩闹的心。
　　这回，反倒是夏语墨和夏子实送陆飞了。夏子实穿得单薄，夏语墨一路上都要他先回去加衣服，夏子实不肯，陆飞便“哗”一下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欲将羽绒服脱下来给夏子实。夏子实说什么也不要，两人放着件好好的羽绒服不穿，各自穿着单薄的毛衣在深夜零度的气温里故作泰然，直到夏语墨下了指令，陆飞才乖乖将羽绒服穿了回去。
　　三人在路口张望来去车辆，寻找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可是迟迟没有找到。夏语墨见身旁的夏子实穿着一件织得稀松的毛衣，愈发着急，不知不觉从人行道上走到了马路边上，伸长了脖子朝远处望去。突然被陆飞一把拽回了人行道。
　　陆飞借此朝夏子实打趣道：“阿实，你姐姐几岁了？怎么这么叫人操心呢？”
　　夏子实拼劲了全力抵抗寒意，此刻一笑似是破了功，陡然之间觉得冷得不行，在原地小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快点回去吧，我一大男人，用得着你们陪我打车吗？”
　　听陆飞这样说，原本坚持“礼尚往来”的夏语墨也觉得不是非这样不可，加上夏子实已是瑟缩一团，便松口道：“好吧，那我们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客气客气，快走吧。”陆飞朝着他们挥挥手。
　　夏语墨和夏子实穿回了马路对面，她回头看去，对面车站上的陆飞手插着口袋，满脸笑意地望向了这边，见她回头，便有挥手催促：“快回去吧！”
　　“你要是打不到车的话，就到我家来吧。”夏语墨隔着空荡荡的马路朝陆飞喊。
　　“放心吧，打不到车我可以爬回去。”
　　“爬你个头啦，我说真的！”
　　“好好好，你们快点回去吧！真啰嗦！”
　　“行了啦。”夏语墨正欲走下台阶，却又回头嘱咐，“在你回去之前，要再找我玩哦！”
　　“好好好，快回去快回去。”
　　被陆飞催了好几遍，夏语墨只好朝台阶下走去了。走下几步后，她又听到马路对面一声叫唤，回过头去，视线里是那个被高高的路面截剩下了上半个身子的陆飞，看不见了那双长腿，他变得像个幼儿园孩子，小半个脸和整个脖子都缩在了羽绒服高高的领子里，脑后还堆着那个羽绒服帽子，似乎只差两行清水鼻涕和一块擦口水的手绢了。
　　“干嘛？”夏语墨大声问。
　　“有什么事的话，尽管找哥，哥挺你！”
　　什么嘛，夏语墨暗自嘀咕，却没发觉鼻头已莫名微酸。她原本想要奚落一句“去你的”，却在那一秒钟的犹豫里察觉到了不妥，跑到口边的成了一句“一言为定”。
　　再一眨眼，把那个听到“一言为定”后笑得更明朗的陆飞印在了脑海里，她走下台阶，与夏子实一起奔回了家。

　　回到家后，夏语墨给夏子实煮了一杯姜茶，又催着他赶紧上床睡去。
　　夏子实躺下后，夏语墨替他掖了被窝，就像小时候奶奶给他们两个掖被窝那样，她将有可能会给冷空气可趁之机的每一个缝隙都塞紧了，脚边、身侧，肩窝……都盖得严严实实，唯独剩下自由的脑袋露在外面。末了将挂在椅背上的一件大衣铺在了被面上。
　　“你这是在油煎酥饼呢，墨墨？”
　　“嗯？”
　　“你给我盖这一层又一层的，我现在是不是还得翻个身呀？”
　　“我看你敢翻！”
　　“好吧好吧，就焦一面吧。”
　　“别耍嘴皮子了，快睡吧，明早你做早饭哦。”
　　“行啦行啦，你也快点去睡。”
　　“嗯。”
　　夏语墨关了灯，带上门，离开了夏子实的房间。
　　她回自己房间，坐在床沿等手机充上一点足够开机的电量。
　　等着等着，她困了，倒在床上睡着了。半夜被冻醒时，她和衣钻进了被窝，她知道此刻手机已充好，还知道明天依然冷，但她此刻睡得舒心，能打扰到她的唯有入梦的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