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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手牵着手 1 ...

  •   孙冰月和苏萌萌在这条长长的江边吹了一会儿风,谁也没有要把手放开的意思。孙冰月只觉得手心之中微微渗出汗来,握在手里的那只手也渐渐变得滑腻起来,不过他怎么可能好意思先松开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了,28岁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局促无措。江风吹得他心旷神怡,头脑逐渐清醒的他明白,刚才自己为夏语墨的事情在苏萌萌面前失了态,现在又这样紧紧牵着苏萌萌的手,自然不能再提夏语墨了。他便撇开了夏语墨不谈,问道:“能……能说说你是怎么和前男友分手的吗?”
      “你是说舟寒?”
      “是的。”
      “理由可能很老土吧,也就是性格不合罢了。”苏萌萌靠在了江边的围栏上,风把她的刘海吹向了一边,露出了玲珑可爱的脸和光洁的额头。
      孙冰月看着心头欢喜,关于他们曾经的事情他已不想也不敢再问了。
      却没想到苏萌萌仍愿意说:“而且我知道,他一直都是喜欢着夏语墨的。”
      苏萌萌整个身子趴在了围栏上,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松开了手,江风一下子把手心的湿热吹走了。
      孙冰月没想到她会继续说下去,便也乐得做一个听众。
      苏萌萌继续说:“舟寒这个人可能比较重感情,我知道他总想要关心夏语墨过得怎么样,就好像夏语墨离开了他就活不了了一样。可我一直不明白,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在一起。”
      孙冰月记起了夏语墨失恋的那段日子,当时的他陪在夏语墨身边,亲眼看到了夏语墨史无前例的伤心无助,看到那种魂不守舍的痛楚后连带着他也难过起来。他记得夏语墨和舟寒的分手多少和苏萌萌有点关系——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介入其中的女孩叫苏萌萌。
      “其实,这对我可能就是报应吧,毕竟……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要和舟寒在一起的。”苏萌萌干脆把脸埋到了自己的臂弯里,声音从两条胳膊之中伴着风嗡嗡地传出来。
      不得不否认,孙冰月在潜意识之中也认同这样的观点,但他没想到苏萌萌自己会这样坦白道出,猛然觉得她如此可怜。
      “其实是我把夏语墨介绍给了舟寒的,不过……看到舟寒对夏语墨好的时候,我才发现……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欢他的。”说着,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经常找他带我一起玩。你说,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
      孙冰月听到苏萌萌如此交代,回想起夏语墨和舟寒分手的那天晚上,自己长途跋涉去夏语墨家陪她,看她哭得涕泪交加,哭着说“他已经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当时的孙冰月实在是不能接受这种横刀夺爱的卑鄙行为。但是,此时此刻,苏萌萌问他“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的时候,他却不置可否了。
      “不过,我并没有偷偷摸摸地这样做,我是和夏语墨讲明了的。”
      “嗯?”
      “我给她写过邮件,和她讲清楚了我也喜欢舟寒,希望能和她公平竞争。”
      “这样啊……”
      “你觉得我傻吗?”苏萌萌瞪大了眼睛看着孙冰月,将他看得都不自觉低下了头去。
      孙冰月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姑娘竟然有着这样一副直肠子。记起她刚才语气略带自责,提到了“报应”之类的,孙冰月忽然觉得这言之太过,安慰道:“其实这也谈不上什么‘报应’,毕竟你没有做错什么。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我想大家应该都有这个权利吧。更何况他们没有结婚,也没什么道德或是法律上的约束。”
      听了孙冰月的安慰,苏萌萌展开了颜笑:“你这人真有意思,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倒和舟寒那小子有点像。”
      孙冰月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你说这不是‘报应’,但我后来总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我还做了件特别愚蠢的事情,说出来你可不要笑我。”苏萌萌自己已经先笑了起来。
      孙冰月温柔点头。
      “后来……我又写了一封邮件给夏语墨,算作道歉。”说着,苏萌萌又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我也真是够傻的,前一封邮件她就没有回,这一封她当然也不回了,就我一个像傻瓜一样地自言自语,自作多情。”
      “哈。”说好不笑的孙冰月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萌萌用拳头软软地捶了他一下。
      孙冰月摇摇手说道:“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
      “笑你自己?”
      “是啊,这种自言自语,自作多情的事情,我可没少做,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孙冰月边说边朝苏萌萌耸了耸肩膀。
      苏萌萌心领神会,不再生气,只是叹道:“看来你喜欢夏语墨喜欢得可不轻呀,没少做傻事吧?”
      孙冰月猛然惊觉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话题又回到了夏语墨身上,忙说道:“以前的事就别提啦,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苏萌萌微微一笑,望着眼前波澜起伏的江面说道:“确实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后来舟寒和我分手后果真又去找过夏语墨,但那时候夏语墨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叫陆飞,你认识吗?”
      “啊——”孙冰月足足想了5秒,才回答道,“不算认识。”
      “哦?他呀,是夏语墨的青梅竹马,老家是Y市的,不过从小在Z市读书。”
      “嗯?你认识陆飞?”
      “噢……”苏萌萌顿了顿,“并不认识,我是听人说的。”
      “我也只听说过这个名字。”
      两人都不知为何说了谎。
      “后来夏语墨为什么要去Y市,到底去找谁的,我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去的话,她也就不会发生意外了。”说完,苏萌萌又把头埋进了臂弯。
      孙冰月被她这样一提醒,才又想起来夏语墨已经不在这世上的事实,刚才一番聊天过程中潜意识里的报复心还是在隐隐作祟,尤其是两个人关于“自言自语,自作多情”这一点产生共鸣的时候,他就好像是找到了同一战线的战友一般,有一种和战友并肩一起朝敌方开炮射击的快意。
      然而忆起现实的一瞬间,他又不得不陷入了悲伤难过之中。

      与舟寒相比,陆飞带给孙冰月的不快竟是更加强烈——在那段孙冰月非常非常喜欢夏语墨的日子里。
      孙冰月第一次知道陆飞这个人是在夏语墨家的一本书中所夹的一页作文纸上,陆飞的作文纸被夏语墨收藏了起来。他又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关于陆飞的种种潇洒和迷人,素未谋面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对方是怎样一个浑身上下闪着光的人。
      后来,就在他们上大学二年级的那一年,年初一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陆飞。
      那天,孙冰月打电话给夏语墨拜年,同时也想提出跟她和邱慕晶等几个同学新年小聚一番。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声。起初他以为是舟寒接的电话,顿时觉得尴尬难堪,但细听对方声音,却不如舟寒清亮好听,语气更是截然不同:“喂?你谁?”
      “啊,怎么……不是夏语墨接?”
      “噢,夏语墨发烧了,刚睡下,有事吗?”那男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戴上了拳击手套,一圈圈地击打着听话人的耳膜。
      孙冰月差一点就想要直接挂电话了,但最终还是与这讨厌的语气继续了对话:“那你是谁?”
      “我是她朋友啊,你是谁?”
      “哪个朋友?我认识夏语墨所有朋友。”孙冰月突然紧张起来,“夏语墨没事吧?她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她在家啊,我是陆飞啊!你这朋友肯定没我这朋友当得久,别在那儿瞎吹啦!”
      孙冰月被说得气恼,他没想到这个想象之中浑身光芒的陆飞是这样一副破锣嗓,还有这令人感到可笑的幼稚和傲慢,着实瞧他不起。
      “算了,我一会儿再打来。”
      “行。”
      孙冰月原以为自己能先挂电话,却早已听到急促的“嘟嘟”声从听筒里传来。

      一整个下午,没有跟着父母一起出门拜年的孙冰月始终坐立不安,听着屋外此起彼伏的热闹,越发焦躁。
      天色渐暗的时候,他才终于下了决定。
      孙冰月抵达夏语墨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冬天的天色本就暗得早,加上阴雨朦胧,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青灰色的雾气和橙红色的灯火。他走过夏语墨家的矮墙时,见到他们家用于吃饭的小屋亮着灯,夏子实正一手提着热水壶一手拿着筷子在一只碗前捣腾着该是在泡药——他们家唯独这间位置特殊的小屋可以让外人从墙头看清里面人在做什么,尤其是在夜里。他走过去叩了叩木门,发现木门虚掩着,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直接推门跨了进去。
      但他觉得如果直接进夏语墨房间始终有些不妥,便先往左手边走去找夏子实。刚好,夏子实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碗从小屋里走出来,见到孙冰月,他吓了一大跳——孙冰月这声未到人先到的习惯经常吓到别人。
      “你……你来了啊。”夏子实这样招呼着,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孙冰月,故而脸上还有一丝丝尴尬。
      “嗯,听说夏语墨发烧了,我来看看。”
      “噢。”夏子实话不多,只是伸手指了指夏语墨的房间。
      孙冰月也不多说话,跟在夏子实身后朝着夏语墨的房间走去。
      迈进夏语墨的房间时,孙冰月见夏语墨正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肩上披着衣服,背后垫着枕头。她脸色苍白,看样子气力虚弱,连见到孙冰月时的吃惊表情都大打折扣。
      夏语墨床边坐着一个男生,背朝着孙冰月,真正与夏语墨说话。
      他见夏语墨神色惊讶,便回头一看,看到了孙冰月。
      孙冰月也见着了他。那男生皮肤黝黑,面目俊朗,虽然没有做什么动作,但是光一个转身,一道目光,就无不传递着他与“果决、急躁”之类的词沾边的性子——人们常说“相由心生”,孙冰月觉得越长大就越有这样的体会。
      夏语墨为他们彼此做了介绍,陆飞朝孙冰月微一点头,又立刻回转头去看着夏语墨了。
      夏语墨又招呼孙冰月在她房里的小沙发上坐下,吩咐夏子实给他倒水喝。
      陆飞起身从夏子实手里接过了盛着药的碗,他这一起身,才让孙冰月发现他竟如此高大魁梧。
      “陆飞,你是不是又长个子了?”夏语墨仰头看着陆飞,原来她也同样为此感到吃惊。
      陆飞端着药碗缓缓坐下,说着:“初中毕业后就又长了一点,这你都能发现?看来你记我记得可牢啦!”他声音洪亮,讲话也无遮无拦,孙冰月发觉夏语墨从小认识的朋友大多是这个个性。
      “美得你呀!”夏语墨本就说得有气无力,在陆飞这大嗓门的对比之下就更显虚弱,“你长没长高我看不出来,但你胖了不少。”
      陆飞假装生气,用力将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咬牙切齿地对夏语墨说:“什么?你说哥胖?夏语墨,胖和壮你可要分分清楚哇!”
      说完,就比了比自己手臂上的肌肉。
      坐在一旁的孙冰月其实也看出来,陆飞虽然高大魁梧,但是和“胖”是根本不沾边的,甚至可以算作是身材结实的男生之中偏瘦的,要不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孙冰月还觉得他和自己同属骨瘦如柴那一类。或许,夏语墨所认识的从前的陆飞是很瘦很瘦的吧。
      夏子实给孙冰月递来了一杯热水。
      陆飞原是对着夏语墨嚷嚷,现又跑过去勾住了夏子实的脖子与他打趣:“阿实,你的小圆脸怎么变尖了呢,刚才我还差点没认出你!”
      “难不成我都快成年了还要带着婴儿肥?”夏子实被兜住了脖子,面带笑意,斜眼看着陆飞,“我刚才也差点认不出你来,你不仅壮了,而且还更黑了,这些年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哇?”
      陆飞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风吹日晒,不黑才怪!”
      夏子实与陆飞站在一起,除了身高差不了多少,其它就有如天壤之别,一个强壮结实,一个弱不禁风;一个黑一个白;一个像是大山里挑担时负责喊号子的挑夫,一个像是书院里只会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学生。但他们却又异常融洽。
      陆飞与夏子实调侃一番后,又去端起了那碗药,转身坐到了夏语墨的床上,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将碗递到了她的嘴边。
      夏语墨略惊恐地看着陆飞:“你要喂我喝药?”
      陆飞答得理所当然:“是啊,难不成我自己喝?”
      “我有手有脚干嘛要你喂啊?”说完,夏语墨伸出手来去接那只药碗。
      陆飞便将药碗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夏语墨。他紧盯着夏语墨咕嘟咕嘟地把药喝完,等她将药喝完后,陆飞转头问夏子实:
      “糖呢?”
      “糖?”夏子实纳闷,缓过劲来的夏语墨也不解。
      “喝完苦药不吃糖吗?”
      “难道……你平时喝完苦药得都得吃糖?”
      陆飞挠了挠头:“难道……难道你们不吃吗?”
      真是傻,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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