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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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烨炀走在大学校园路上，步伐稳健，节奏奇异。像是鼓声，闷响有力。不知不觉中，吸引了人们的目光。金发的、棕发的人，绿眼的、蓝眼的人，匆匆路过李烨炀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抬眼一观。
天幕飘着的乌云从很远的地方慢慢地移过来，挪着东方姑娘的小碎步。天还蓝，云渐近。
这所大学的人，无一不是精英高材生，每天忙的晕头转向。图书馆的副本被学生们反复刷着。
白人们该高冷的高冷，该热情的热情。学习也并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李烨炀这黑发黑眼黄皮肤的外来物种实在少得可怜。
他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一个生物在草坪上动弹。
身体曲成一堆，蹲在草地上。
这是阴天，光线却依旧充足。翠色的草铺开，占满了沉默的土地，放眼望去，好不刺眼。
唯一的闲人。
李烨炀心里暗道。
在草地里是要罚款的，但人们素质极好，没有人破坏，自然管制的人闲了下来。
同时也给踩草地的人提供了方便。
这个人身着黑衣。衣服像是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正值夏天，这人穿着一条牛仔长裤。
给人一种尖子生失意的感觉。
堕落的优秀者。
那人蹲在地上，背对着李烨炀。
能看出来他很瘦。皮肤很白。但并不是白人皮肤那么耀眼，也不是黄种人搽了霜的匀润的白。
就好像吸血鬼的皮肤。或者说是躺在病床上终年不见阳光，生了病的人的皮肤。
李烨炀想辨认他是不是亚洲人。这个人是灰黑色头发，而且，他的气质，很特殊……
他停下脚步，把目光投过去。
李烨炀好奇心并不重。这是只是一种微妙的吸引。
那个人在玩蚂蚁。小小的褐色的蚂蚁，被摁扁在地上。蚂蚁仓皇地逃跑，蹿得极快。他伸出食指逗弄它们，然后看准机会，猛然发力，死了一只。
四处游走的散蚁惊慌。林昀在草地上玩得很开心。
行为怪异的林昀继续着他怪异的行为。
好在这里的人不会有任何反应。在他们眼里，学习比关闲事重要。
林昀玩得忘我。褐色蚂蚁排成一串，整整齐齐地沿着头蚁走过的路移动。像是一条无形的线，上面串着黑色的蚂蚁。
林昀开心啊，脸上差点就挂上了扭曲的笑容。
他想真是值了。久了未出门，出门就能玩。挺划算的一笔账。
不经意一抬头。
对视。
蓝眸。
黑眸。
交织出一张巨大的沉重的网。
青草的香和柔和的日光混合、蔓延。
李烨炀看着那对蓝眸，惊异。
林昀盯着黑眸，失神。
李烨炀伸手，“认识一下，我是李烨炀。”李烨炀说的中文。即使这个人是蓝瞳，他也相信这个家伙听得懂中文。
林昀发愣，中文？等到反应过来，他后知后觉地更改了脑内的语言系统。英语倒是说惯了，中文可能有些涩。
他这才祭出一个被他练得炉火纯青的微笑，准备打招呼。这是林昀三天以来第一次开口，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微笑，三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是……”这是林昀三天以来第一次开口，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微笑，三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打招呼。
但话还没说完。
“啪！”透明的雨滴猛打在林昀脸上，真的有很响的声音。
瓢泼大雨。
林昀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雨，而是看雨。
他早已无所谓。只是淋雨。大不了生一场病。
这的确是一个不把自己生命当生命的人。
李烨炀不假思索，拉着林昀就往教学楼跑。
一个照面就牵手。
不到百米就有人歇菜了。
林昀是多年没跑过步的人。他气都没喘匀根本顾不上回答。
面色更加苍白。
李烨炀游刃有余。只是握紧了林昀的手，偏过头注视着他。
烨炀皱眉，担心。
身体差得不似人类。
这人怎么活下来的。
雨根本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让人怀疑风雨女神迈亚司是不是要淹了这座城。
恼人的雨声，跑累的呼吸不畅，腿脚不听使唤，都让林昀有些晕。林昀的确是多年没跑过步。连运动都没有过。
短短百米，林昀跑到腹痛。
教学楼门口站满了学生，抱着书的，和旁边的人讨论学术问题的，读着生涩的别的国家的语言的。总能找到事做。也许大雨能阻挡他们去图书馆，也许能阻挡他们见导师，但大雨如何也阻挡不了一群学习者。
但是他们却并不是死啃书本。
他们会与人交流，充实生活，提高能力，最终达成自己的目标。
哪怕他们只是想安静地做一个甜品店的老板。
他们很忙，但是充实。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为之努力。
李烨炀在这里立刻显得很突出了。
此情此景。大雨磅礡，灰云遮日。
绝望沉郁弥漫开来，带着弱势者的哭号与求饶。
强者在巅峰微笑。
双腿修长，背部笔直，气势凌人。
即使他此刻的形象显得有些奇怪，黑发上全是雨珠，还顺着头发滑下来，衣服倒是整齐，不过上半身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
林昀气喘不匀没心思看这。
林先生本就松垮的衣服这下沾了水开始下移，然后贴在身上 ，继续下移。
切身体会到被衣服调戏的感觉。
小腿酸痛，像是垫了脚跑了五千米。
狼狈。
李烨炀刚靠近就有人往里挤让出了位置。因为他看上去很能打，虽然表情柔和，但是给人一种不顺着他来就要死的错觉。
于是这群学生怂了。带着对挨打或是疼痛的畏惧。
尽管这事情并没有发生。
但是屈服于人类数百万年记的躲避伤害的本能也并不令人惊奇。
李烨炀神情自然地牵着林昀的手走到了靠墙的位置。
林昀简直把墙当骨了，背部紧靠这堵大理石做的的墙。
大口喘气。
他已经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累。晕。闷。酸。痛。一系列负面感官在人找到温暖的支柱之后尽数涌现。
哪怕这支柱只是一堵冰冷的大理石的墙。
不知为何，林昀不想丢这个脸。
但他的狼狈被李烨炀全数收入眼底。
眼帘里不仅是林昀想极力掩饰的尴尬，还有一些令李烨炀心动的东西。
譬如，近在咫尺的……锁骨。
林昀很瘦，锁骨明显。
又因为不是纯粹的黄种或者黑种人，皮肤本就有欧洲人的白皙。
加上常年不受日晒。
以及不及时救治病患。
皮肤苍白。
锁骨诱人。
湿淋淋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李烨炀的呼吸突然沉重了起来。
他有些挪不开眼。他知道这样一定很突兀，但是，无所谓了。能饱此眼福李烨炀觉得这趟出门值了。
但是李烨炀发现林昀的头发变为深绿就有些愣。
他一个兄弟头发也是下雨天会变绿。
又一个聪明的人。
据江湖传言，聪明人的头发下雨天会变绿，因为他们的头发含有更多的铜和锌。
天才这帽子应该是可以扣在林昀的头上了。
林昀一边郁闷一边庆幸。
只是下雨，根本不是大事。为什么要躲呢。
淋雨生病，天经地义。
庆幸的是又遇到一个看得顺眼的人。
李烨炀当时的瞬间反应就是保护他，但烨炀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公主抱是不可能的，牵手跑倒是李烨炀会干的事。
但林昀是个极度厌恶身体接触的人。
他被碰到的一瞬间就有甩开的冲动，但是感受到从李烨炀手上传过来的温度，他承认，他并不厌恶。
大夏天的，体温偏低，这不可能是正常的。
李烨炀瞬间也感受到了，眉头一皱，这人血压低，尿量少，晚期可能出现昏迷。
身体太差！
但没办法，除了好生调理，根本无法挽回。养身体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慢慢地来。像安慰小孩子那样，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重复。
林昀浑身不自在，李烨炀也是。
两人都是自由惯了的人。却无形中多了一条透明的铁的链，把他们捆在一起。
林昀靠在墙上，还在拼命争夺氧气。
李烨炀上上下下把林昀看了个够，但他并未住眼。看不够，如同欣赏一幅名画那样，第一看觉得惊艳，再多关注那根本挪不开眼。越看越有味，仿佛全世界都纳入这画里。带着些许魔力，只让你觉得没有移开视线的理由。
林昀终于缓过来，半眯眼，还在晃神。
李烨炀觉得自己太失控了。
林昀觉得太尴尬了。
两人又抬眼对视。
像闪过酒红色的火花，淌过蓝色明澈的小溪。
只是一个眼神，双方都愣了三响。
却默契地同时收眼。
像是一起生活了五六十年的人。比之朋友，亲人，更多了一种不可言喻的联系。
但这仅是初次见面。却有了从白垩纪到现代的轮回迁转。
奇妙得令人咂舌。
怎么这么巧，遇见一个顺眼的人。
外面的雨是狠了心，用力撞击着身下的地面。
像是在瀑布面前，只见晶莹点点，飞溅而起。
看得入迷了，雨水却很可能蹦进眼睛，于是一闭眼一缩头一后退，像是触了电，好不尴尬。
双方的手还牵在一起，握得还很牢，忘记了分开。
林昀嘴角抽了一下，眼皮一耷拉，看向两人接触的地方。
李烨炀倒是握上了瘾，如同把玩着一块玉，滑润而冰凉。
但是林昀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只是看着李烨炀的眼睛，任他牵着。
李烨炀却没有看他，他注视着雨幕，斜织着坠下来，声音落在由于有了水的地面，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
莫名存在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悄悄避开了，腾出一大片空白位置。
即使李烨炀看起来很阳光，林昀看起来很瘦弱。
林昀还在盯李烨炀的眼睛。越看越是不能挪开视线。
李烨炀观雨，然而让没有由头地笑了，轻轻勾了下嘴角。
这场奇怪的相遇以及后续的发展似乎全靠这场雨。来得异常急但是却说得过去的雨。
在浓稠的林昀的泛不起波澜的生活里，兀地突出一块大石头。
可李烨炀，是在本就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多了一棵大树，牢牢地扎了根的大树。
两条平行线各自偏一个小角度，总能在一个世界相交。
林昀离开墙壁的支持，缓缓调整了站姿。
这个大动作让李烨炀反应过来，但没等到他开口说抱歉准备放手，林昀先一步拯救出被困在李烨炀修长的手里的身体部位。
对于现在林昀而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几乎都是无差的。
反正都是会坏掉的，何至于好生照料。
阴冷犹如黑暗里的蛇。
这种无所谓与阴郁赋予林昀类似于街边痞子的气质。
但林昀是高材生，顶尖大学著名导师的学生。得益于他的天赋，以及时不时心情好了会去做点事的行为方式。
李烨炀大不一样，做事总不留余力，霸道的势头让人怀疑他只是三分钟热度，但半途而弃的事他真没干过。做事又异于风风火火和大大咧咧，也不能叫粗中有细。只是一种常人难以同步的做事方式。很独特，建立在他的天赋上，很怪异，建立在他的性格上。
林昀没看李烨炀，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大理石奇怪的花纹扭来扭去，艰难地延伸到地面的边缘，然后，一下子就消失了。
没有话题聊，李烨炀自然地找话题。
“林昀你今年多大？大几？”李烨炀开始窥探这个人的资料。
“□□二。你呢？”林昀一下抬头瞧向李烨炀。
十八岁的大二无疑是跳了级的天才。更何况是高校的大二。
“二十，大三。”李烨炀却接着问，“住宿？”
“对。”林昀想起自己整天整天待在宿舍里不出门，舍友不知为何离奇失踪的事。两件没有联系的事情放在一起让林昀觉得有些好笑。
话题断了。
李烨炀也没再另起话头的打算。
林昀素来准确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不止今天在此相遇。
强烈的直觉好似爆鸣而起的烟花，继而在黑的夜里炸开，绚丽，华美。
李烨炀想总会遇到的，这么有趣的人，只见一次，怎么说得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