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遗失的坚强》狼音绕羊

4、今生注定遇见你

　　莫天胜夫妇所在的中学位于南方一座经济比较繁荣的小镇上，两口子勤勤恳恳教书育人几十年，平时省吃俭用的，终于攒够了钱在镇上离学校不远的地段盖了一栋三层小楼房。学校也有教职工宿舍，由于他们两口子都是学校的教师，也就是双职工家庭，所以学校分配给他们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但他们一般也就中午在宿舍小憩一会儿，下了班就回家住。
　　自从把小外孙接回来以后，他们就搬进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因为这样可以方便他们照顾孩子，下了课可以马上赶回宿舍，到点了再赶回教室上课。他们每人一天一般是二至三节课，只要两个人的上课时间错开，就能确保至少留一个人在宿舍看孩子，一旦两个人的上课时间重叠了，他们就把孩子托付给住同一栋楼的俞师母。
　　俞师母今年五十出头，丈夫俞兴荣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儿子儿媳都在市里上班，儿子俞凯烨是市政府办秘书，儿媳方美华是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大夫。小两口在市中心买了房子安了家，把三岁的儿子留给俞师母老两口照看，每逢周末才回老家看看孩子。
　　俞师母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时就和莫天胜、柯兰夫妇处得不错，也可以说是看着莫雨兮长大的。想着那么精致伶俐的一个女孩子，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她也常常扼腕叹息，每次看着柯兰抱着小外孙流泪时，自己也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要说莫家那小外孙，虽说是个早产儿，体格比起同龄的孩子要瘦弱不少，可生得着实是惹人怜爱。那尖尖的小下巴，白白嫩嫩的皮肤，乌黑灵动的眼珠子，小巧红润的嘴唇，简直就是当年莫雨兮的翻版。想当年莫雨兮刚出落成个小姑娘就成了镇子上远近闻名的小美人儿，现在看来，她这儿子将来也定是玉树临风仪表不凡的。
　　俞师母三岁的孙子名叫俞肖，自打生下来也是人见人夸，长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聪明乖巧。俞师母老两口对这孙子是宝贝得不得了，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说来也怪，这俞肖对别人家的孩子也没见他有多热情，很少见他主动找别家的孩子玩，可学校里的小破孩们自然而然、不约而同地就都喜欢把自家的玩具拿来与他一同分享。在一群同龄的孩子中间，他就俨然称得上是一个孩子王，想必这种与生俱来的领导力正是得益于俞家的优良血统吧！
　　俞肖第一次见到杨以越，杨以越正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含着奶嘴睡大觉。
　　俞肖追着奶奶问：“奶奶，这个小宝宝是谁呀？长得真可爱！”
　　奶奶说：“这是你的小弟弟，他叫杨以越，以后奶奶和肖肖一起疼弟弟好不好？”
　　俞肖两眼放光，抱住奶奶的腿：“真的？奶奶，我真的有小弟弟了？哈哈，太好了，我有小弟弟喽！”
　　俞肖一蹦一跳地跑下楼找他的小伙伴们去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召集了那么多小孩子一起去学校操场，因为他要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俞肖从今天开始有个小弟弟了，叫杨以越。
　　从那以后，俞肖对这个弟弟是爱不释手，只要弟弟一来他们家，他什么玩具都可以扔到一边，变着法子把弟弟逗得咯咯直笑。有时候跟小伙伴们在操场上玩得正起劲，奶奶来叫他回家，他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只要奶奶说一句“待会儿弟弟会来我们家噢”，他立马撒开腿子往家跑得比谁都快。
　　每逢周末或是节假日，莫天胜夫妇一般会带着杨以越回镇上住，这期间俞肖是见不到弟弟的。周末分开两天不算太长，俞肖倒也没觉着有多想念。但一到寒暑假，就是少则一月多则两月见不到面了，俞肖小小的人儿竟因此学会了惆怅。他常常一个人趴在沙发上发呆，奶奶问他在想什么呢，他说在想弟弟。奶奶就告诉他，弟弟等学校开学了就会回来了。俞肖于是天天追着奶奶问，什么时候开学。一直问到了开学的前一天，奶奶终于告诉他，弟弟明天就会回来了。他当晚兴奋得久久难以入睡，可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没等到弟弟来学校，他就痛哭流涕地被奶奶送进了镇上的幼儿园。
　　俞肖被送进幼儿园的时候，杨以越已经十一个月大了，长得越发粉嫩精致了，用粉雕玉琢四个字来形容也是一点都不为过的。要是不说，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早产了两个月的孩子。可事实上身边的同事都知道，这样水灵的一个孩子，是莫天胜夫妇俩日夜操劳、倾尽心血换来的，这一点从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暴瘦下来的身形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们自然是无怨无悔且甘之如饴的，如果可以，他们做梦都希望能一直抚养着这个小外孙，永远都不想要面对分离的那一天。
　　尽管如此，他们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复杂，也一天比一天矛盾。当初把外孙接回来，他们从第一天开始就做好了杨家随时会来把孩子抱走的心理准备，那种滋味，可以说是五味杂陈的。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杨以越一天天长大，杨家那边却丝毫没有半点动静，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仿佛对这个孩子漠不关心。这样的亲家，这样的女婿，说不心寒那是假的。可是反过来一想，对方若真的不关心不在乎这个孩子，也就不会急着来接走孩子，那这孩子不就可以更加长久地跟着他们了吗，这不正是他们所希望的吗？可话虽如此，这孩子毕竟是杨家的骨肉啊，杨家为什么就能这么狠心地不闻不问呢？他们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今后又有怎样的打算呢？自己这边该不该主动联系对方问问他们的想法呢？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日夜缠绕着莫天胜夫妇俩，他们却始终没有去问对方要一个答案。也许私心里，他们不希望打破这现有的僵局，哪怕多僵持一天，他们就能多守护杨以越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