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遗失的坚强》狼音绕羊

10、离别之痛

　　一个多月以后，俞肖告别了他的小学生涯，而杨以越也结束了他的三年级学业。
　　接下来的那个暑期，本应是两个人抛开繁重的课业，尽情玩耍身心放松的两个月。可生命中总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会让人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把近在眼前的美好化为泡影。
　　暑假开始后不久，俞肖一次无意间听到爷爷奶奶在房间里的对话，大致意思是，爷爷已经退休了，俞肖也马上要上初中了，俞肖的父母希望把他和爷爷奶奶一块儿接到市里去，让他在那里接受更好的教育。
　　俞肖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声嘶力竭：“我不去市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待在这儿念书！”
　　奶奶看到俞肖都快被急哭了，一下就心软了，站起身把俞肖搂到怀里，摸着他的头说：“傻孩子，去了市里就可以天天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不想去呀？”
　　俞肖听了奶奶的话果然愣了愣神，可旋即又瘪着嘴说：“可是，去了爸爸妈妈那里，我就不能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玩了，也不能和以越一起玩了……”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爷爷见了他这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架势，猛吸了口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正色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都要上初中的人了，整天还老想着玩！嗯？你去了市里有什么不好？那边的学校设施更加完善，教学理念更加先进，教育资源更加丰富，你些你懂不懂？”
　　说实话，这些东西俞肖还真不太懂，也不想懂。什么教学理念先不先进，教育资源丰不丰富，这些统统不在他所关心的范畴之内。他只知道，他最关心的东西在这里，他最在乎的东西也都在这里，所以，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想。
　　但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在这种事关前途的人生大事上，即使他在电话里大哭着告诉父母他死也不离开这里，即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一天一夜，即使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反抗，最终却逃不开一个结局——一切由大人说了算。
　　俞肖最终不得不低头妥协。临走前一晚，吃过晚饭，他偷偷溜出了家，一口气跑到杨以越家门口，却发现屋里漆黑一片，大门紧闭。俞肖心想，要是今晚见不到杨以越，以后想见面就更难了。
　　这么想着，顷刻间就涌起了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他扯开嗓门大喊：“以越！杨以越！”可他喊了一声又一声，屋内却始终无人应答，也没有任何动静。
　　俞肖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院子围墙，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双臂间，整个身体微微抖动，那是因为他在强忍着放声痛哭的冲动。身后的围墙上，是对面路灯照印下同样微微起伏的孤寂身影。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俞肖猛得抬头，就看见杨以越气喘吁吁地站在对面的路灯下，正与他四目相对。
　　俞肖几乎是一跃而起冲向杨以越，一把抱住了他，声音微微地颤抖：“以越……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你去哪儿了？”
　　杨以越不说话，只是微微扭动着身子，像是要挣脱俞肖的怀抱。俞肖感觉不对劲，忙松开手一看，只见杨以越一手抵住俞肖的胸口，一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俞肖吓得不知所措，忙问：“以越，你怎么了？肚子难受吗？”
　　杨以越紧咬着牙关，缓缓把头抵在俞肖的胸前。约莫一分钟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俞肖的双眼水雾迷蒙：“哥，刚才不知道为什么肚子很痛，不过现在好了，不痛了。”
　　俞肖松了口气，扶住杨以越双肩问：“你是不是刚吃完饭？你从哪儿跑过来的？”
　　杨以越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我和外公外婆在王奶奶家吃饭，吃到一半听到你在喊我，我就跑过来了。”
　　俞肖故作不悦地看着杨以越：“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吗，刚吃完饭不能跑步，不然肚子会痛，你怎么又不听呢？”
　　杨以越仰起头冲俞肖淡淡一笑：“我怕你找不到我就走了……幸好你还没走！”
　　下一秒，他再次被俞肖紧紧拥入怀中，他听见俞肖哽咽着嗓音说：“以越，我……我真的要走了……明天，我就要和爷爷奶奶搬到市里去住了……我来就是想跟你告别的……”
　　杨以越在俞肖的怀里拼命挣扎起来，他想看着俞肖的眼睛，想确定这不是真的：“哥，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是和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俞肖知道杨以越哭了，他多想哄哄他，拍拍他的后背，给他一个狡黠的笑，然后坏坏地说：“傻瓜，明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还哭！”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牢牢地抱住怀里不停挣扎着的杨以越，不让他看见自己痛苦的脸，和滴落在脚边的泪。

　　俞肖离开的时候，杨以越正发着高烧昏睡不醒。
　　头天晚上得知了俞肖要走的消息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整晚睡不着觉。七月的天，虽是夜晚却依旧炎热无比，尽管开着风扇，杨以越还是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他想反正也睡不着，就干脆起床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他怕大晚上的开电吹风会吵着外公外婆睡觉，就拿了块干毛巾胡乱抹了几把头，顶着一头湿嗒嗒的头发就上床睡觉了，还特地把电扇开到最高档对着头猛吹，希望尽快把头发吹干。
　　第二天一早，做好早饭的柯兰奇怪平时六点多就起床的杨以越怎么睡到七点半了还不起床，就推开他的房门想叫醒他，结果叫了半天也没反应。走到床前一摸杨以越的额头直烫手，才知道是发高烧了，那时候人都已经烧迷糊了。
　　柯兰赶紧叫来莫天胜，把人送到镇卫生院，打了退烧针挂完点滴，又配了些退烧药，折腾到将近十点钟才回到家。
　　杨以越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才总算是清醒了点。醒过来见到柯兰的第一句话就是：“外婆，我哥呢？我哥是不是已经走了？”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柯兰伸手轻轻擦掉杨以越脸上的泪，说：“昨天中午俞师母来我们家的时候说，他们今天早上就出发去市里，所以现在应该是已经走了。”看到杨以越起伏越来越大的胸口，马上又安慰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里始终是他们的老家啊，我相信俞肖哥哥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
　　杨以越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亮光：“真的吗外婆？我哥真的还会回来吗？”
　　柯兰轻轻抚摸着杨以越的头，不知道给他这样的希望到底是对还是错，是仁慈还是残忍，但当她迎上外孙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她终于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会的，俞肖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杨以越于是怀揣着这个美丽的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