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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大约天蒙蒙亮时,我便起床了。身旁的王小公子睡得跟猪崽子似的,哼哧起劲。就这样还练武闯江湖?
      心中估摸了一番时辰后,便穿好衣裳去帮派门口。
      一路上已然停了雪,四方通体洁白如羊脂玉,偶有梅花不期而遇,便似串着玉的殷红细绳。精精巧巧,一派清爽。
      走到半路,青山一哥便堪堪出现在一户人家的围墙旁,正负手遥望着我,雪光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不清他是一脸的嘲弄亦是不屑。
      “你寻我么?干什么啊?”我边向他走去边问他。真是奇了嘿,他竟特地来寻我,照往常这个时辰,他应在练武房习武。于是我心下不免一阵得瑟,果然我高尚的情操令人折服。
      这厮的目光却似宝马般生生越过我的肩头,望向远方,略有焦灼,却是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惊觉我的情操真是廉价。
      我撇撇嘴,继续往前走,在路过他身侧的一刹那,青山一哥终于开了金口道:“师傅昨夜得了风寒,起床大约会晚,你自己掂量吧。”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加快了步子。
      如果我先师傅一步赶到饭堂,端端正正坐好,踏踏实实啃馒头,做得一副乖巧的模样,师傅定不会想到昨晚我到王小明家避难了,指不定还夸我句这孺子真可教。

      待我走远时,忍不住回头看看。
      他还在等,静静地远望。在等谁呢?
      青山一哥这种高冷的人,是决计不会等人的,对他来说时间贵如金,须得细细打算,谨慎分配.不像我,就知道乱挥霍时间。

      师傅今日还真是得了伤寒。听在饭堂里的帮工大婶说,昨夜师傅在大师兄的房门口站了一宿,结果最后冻昏了去。
      我边啃馒头边暗忖,这回蕙质兰心的大师兄定是闯了大祸了。师傅对大师兄的期望向来高,也是最为严苛的,终日期望他名震江湖,出人头地,不仅仅是为了打压红花派,还是一种望子成龙的情怀,是自己年轻时代志向的寄托。夜不归宿什么的也真是太放荡不羁了。还有,师傅也真是人比黄花瘦啊,好生娇弱。
      “师傅,您别出去啊,您还病着......”外头好一阵大呼小叫。
      未几,满脸病容的师傅跑进了饭堂,满目焦灼地扫视了遍饭堂,在发觉只有吃得哼哧作响的我后,面色更添一层灰黄。
      “师傅,大师兄不在这儿。”我于心不忍道。
      他望向面色红润的我,眉间微蹩,却又略带期待地问:“你昨夜在门外蹲了一宿,见到过你大师兄没?要是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没有啊。”大师兄没给我零嘴,我作甚给他掩护?我就是这么个公私分明的女娃娃。
      师傅这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几遍,我快被盯成个对儿穿来,他满目狐疑:“看起来你的身子并无大碍啊。就连为师昨夜吹了许久的风雪便都抱恙了,后来盖着厚棉被都未见好,你......”
      我的心肝肚肠都快顶出喉咙间了,师傅那天罚我,我少跑一圈山包不说,还私自外宿,这可要师傅罚跪大堂了。我暗暗计划要不要趁师傅身子抱恙,赶紧来一拳,打昏之后赶紧跑。杀人越货不好说,欺负病人我最行!
      “我知晓了。”师傅面色一沉。我手中发紧,暗暗往师傅身侧挪。我是让师傅昏三个时辰呢还是三天呢?“你定是翻墙进屋内的吧!”
      “啊?”我一怔。要真有这技能就好了哟!那这青山一姐的位置就是我的了。但聪慧如我,我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我翻墙进屋就睡觉了。师傅您不会责怪我吧?”
      师傅有些个颓废,摆手道:“当然不会。阿骓空长你三岁,连站个梅花桩都要借口如厕三四次,他要是哪天会翻墙了,就算是去当采花贼我都乐呵啊......”
      细细想来大师兄终日流连于胭脂水粉间,与做采花贼有甚区别啊,其实师傅也算心愿了却不是?
      师傅见我不语,又恨铁不成钢地说着:“阿骓何时能让人省点心呢?他若有之离半分刻苦便好了。之离学武比阿骓同你都短,却已远超你们,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我忍不住抠抠耳朵,啧,又开启“为啥他不是我的种”模式了,让人好生烦躁却又无可辩驳。说到青山一哥,我不由问道:“我方才看见师弟在等人,等谁啊?”
      “唉,说起来也颇令人唏嘘......”师傅正欲回答,却被一阵吼给打断——
      “快来个人!!我要十个白面馒头!!真是饿死了......”
      这粗犷又不羁的少年郎声线,不是我们家蕙质兰心的大师兄,又是谁?

      小小的饭堂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青山派除青山一哥外所有的弟子仆役,他们肯定是偷懒不想练武干活了,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反正大家的居心显而易见:天大地大,八卦最大。
      我还瞧见了人堆里被挤得人畜难辨的王小公子。不少师兄弟与孩童欺负他柔弱,把他生生挤开。这厮明显刚醒来不久,那坨眼屎可真是晃眼哟!
      “喂!别挤我呀喂!!分明是我先来的......你你你你可是赊账半月未还了!!还有你,别以为我老爹不知道你上次偷拿了把米......哎哟喂!还挤!!!”
      听着王小公子杀猪般的惨叫,我也是恨铁不成钢地一叹。这熊玩意儿,平日里还说着自己想练武啦,闯荡江湖啦,今日真是好一副熊样啊!
      我来饭堂早,故得了个好位置来观摩,仗义如我,借着自己身形小,猫着腰乱钻把他拉到了我那个好位置。他见是我,又是好一阵所谓的虎目含泪,作得一副感动道:“阿暮,你可真是仗义!下次若是要帮你师傅在米铺做个假账,一定要跟我说!我在死不辞!”
      我狠劲一扭他的婴儿肥脸:“无能!不要同我说话!”
      这厮只得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弱弱地望向硝烟弥漫的饭堂内。

      “爹,您怎么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呢?”大师兄边啃馒头,边翘着二郎腿,还分心同师傅互掐,真是有能耐的大师兄哟。
      师傅被气得快肝胆俱裂,只见他指尖颤抖,指着大师兄:“你这猢狲!干出这么个混账事来!还想让我懂你的意思,你怎么不问问一只王八愿不愿意?!”
      众人一头雾水,纷纷互相讨论何为混账事,另,难不成辛骓同王八发生了什么?
      王小公子忍不住戳了戳我,问道:“什么混账事啊?”
      “唉,还不是大师兄昨夜夜不归宿?大师兄说他是去跟一个制胭脂的高手研习了一夜,据说所学颇丰,那位高手又夸他天赋异禀,都想收徒了......大师兄便想跟那高手出去闯荡开胭脂店。师傅能不被气得半死吗?这事儿估摸着连王八都会不答应呢。”来得最早看得最多的我如是道。
      “是啊是啊,你大师兄可真有能耐,我怎么就不敢违我老爹的命呢......”王小公子说起来又是掬了一把稚嫩的泪。
      师傅被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因身子不适而灰黄的脸色还变得通红,随手抡起一个板凳就往大师兄身上砸。
      我估计师傅是高估大师兄了,大师兄吃馒头正吃得欢呢,发现端倪时已是来不及了,这没心没肺的废柴还是被这呼啸而来的器物给命中,哀号倒下,脑门明显肿起一个包来。
      听得大师兄哀声连连,师傅又急又气:“你个混账东西!连把板凳都躲不过!!素日里的练武你到底躲了多少!?”
      王小公子又忍不住戳了戳我:“你师傅究竟是想砸他呢还是不想砸他呢?”
      我不由低头沉思来,然后又开始浮想联翩。
      “老爹,我已经跟你好好谈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大师兄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众人一阵惊呼,莫非打戏终于要上场了?
      师傅面色几经起伏,终于冷声道:“你一个练武的,当然就这么一个出路,你那个路子只怕没开始就被人嘲笑。这么个贱物你也敢碰?还是听爹的话走正道,这也是为你的前途好。”
      众人不由开始浮想联翩。
      “爹。”大师兄突然扯出了丝笑意,“对你来说究竟何为正道又何为贱物?多数人信服的,多数人都走的,便是正道?我只知晓我所坚持的,我所喜欢的,便是我的正道。”
      话毕,大师兄想折身就走,师傅怒气沉沉地对人群大喝:“快把你们大师兄抓住!!”
      令人扼腕的是,师傅又一次高估了大师兄,大师兄在折身时,一个不长眼就绊到了刚才的板凳,整个人倒地之势迅如疾风又猛如王八。
      待师傅与一众看似关心实则八卦的众人围上去看时,已是昏过去了。
      师傅便又是句“混帐东西”。

      大师兄被师傅连三把锁锁在了房间,其实师傅又把大师兄看得太有能耐了。
      我突然想起来青山一哥还没回来呢,便跑出去看。
      一旁的积雪上已出现不少歪歪斜斜、各色的雪人来,一时间一派欢声笑语。
      结果真是赶巧,看到青山一哥走了回来,身侧还有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虽然一脸风尘仆仆,却不妨碍长得粉粉润润,干净可爱得似玉般雕琢出来的。她见到我后,略有羞怯地把头含了下去,白皙的小手在绣着精巧桃花的小袖内交缠着。
      唉,一看就是同王小公子一样的富贵人家啊。小明公子他早些年的时候跟她的气质很像,一张婴儿肥脸也是怪可爱的。后来......后来么,被吾大青山派放荡不羁的民风所洗涤,成就了今日一副不拘一格的狗熊样。唉,是我教马仔无方。
      “呃,这是?”我问青山一哥道。
      青山一哥看了看身侧的小姑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那温柔的样子简直是个神话,我可是不曾见过,他指了指我道:“这是师姐杨暮。”
      小姑娘抬头悄悄打量了下我,小心翼翼地微笑问好:“你好姐姐,我叫江茁。”
      真的是笑不露齿呀!我暗自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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