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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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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都啃完老半天了,大师兄还是没来。青山一哥也不曾来给我开门,最近他总是到师傅房中研究些个啥绝学。
大师兄最近更为奇怪,总往一些个胭脂店跑,就算被师傅禁足了,他也会使出素日里根本使不出的拳脚功夫,翻墙而过。大约是因为猪逼急了都会跳墙吧。他每次从外面疯回来后,又会乖乖在房间里待好,在师傅面前做得一副醉生梦死的废柴样。当然,让我保密是有代价的,譬如一些好零嘴什么的是必需的。
师傅以为大师兄只是无能,没想过他其实非常有能耐,只是他的能耐到了一个诡异的方向上。
我记得有一年春天,我的脸上开始出现许多红斑,又痒又疼。大师兄给了我一种红色的亮晶晶的膏,还挺香的。我果断放弃敷那些个臭死的草药,你还别说嘿,用那种香香软软的膏半月后,我的红斑真的消下去了,皮肤还白了不少。
随后大师兄就朝我欣慰地笑了,比师傅向青山一哥笑还可怖。
“不枉我偷学又连夜熬制啊......呵呵呵......”大师兄笑得更为可怖。
这令我不由浮想联翩,呵呵呵。
我思考了许久,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大师兄有心仪的姑娘了。虽然大师兄年不过十四,然有志不在年高,况有其父这样的好标榜在,为心仪的姑娘亲手制作胭脂水粉,还真是无可厚非。大师兄还真是蕙质兰心啊。
“啊——欠!!!”
在我打了好大一个喷嚏后,鼻涕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如果我应此得了风寒,估摸着又要被师傅碎碎念,啥练武之人本应身强体壮,你这猢狲又得细碎毛病,你是怎滴怎滴,定是没好好练功云云。想起来便让人好生烦躁!!
于是我决定去王小公子家借宿一夜。
王小公子家的综合实力在方圆几里内,仅次于张员外。张员外!那可是张员外!!
所以我每次都会暗暗赞叹于他家那极为富丽的大门,据说是什么百年老木制成的。比我们青山派破门好太多。
只是那令人垂涎的大门下,也就是门槛上,坐了一小人儿。
我走了过去。如同青山一哥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见他如此满目忧伤,我不由道:“你这是......唉,你也被罚了?我跟你说啊,可不能坐门槛,老人家常说这样爹爹就赚不着钱!”
我话中半是调侃半是安慰,却不晓得触到了这厮哪个痛处,他干脆整个人躺倒在门槛上,力道之大,生生震散开一把雪来,我瞅着都觉得冷。
“我巴不得我爹没钱呢!!!”王小公子好生叛逆道。
他爹没钱简直比大师兄不跑胭脂店还不可能。
“滚犊子吧你!”我真想给他一耳刮子,“你家开这家米店多赚钱啊,吃喝不愁的,饱汉不知饿汉饥,毛病!”
“唉......”他估计最近一些传奇册子看多了,手捂上脸,作得一副深沉样,缝隙间一双眼睛被眼屎糊住了般故作沉痛至极,“若我老爹没钱了也就不会那么庸俗了,整天就知道银两银两,真是被银两唬住了!还日日故作风雅地吟些个啥诗。他要是真有文化就不会给他亲儿子取名叫王小明了!!”
王小公子,闺名王小明。因为我俩第一次见面时我唤他闺名,竟被他一记拳头报复。然最后还是被我打击报复地以买糖求和告终。我这个女娃娃向来慈软,遂唤其王小公子。
见我默然不语,王小公子急眼了:“咋,我难道没有虎目含悲??”
“虎目含悲......嗤......你《三侠五义》看多了吧!”我不屑道。他近来总捧着本闲书看,不被他爹责罚才怪了。
“阿暮,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我多想和你一样啊,会武功,不被人欺负,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不是老死在一大堆账本下。”王小公子神色里一派瑟然。
我有些混沌,想告诉他些什么,却又说不上来,于是我懒得去想,我干脆利落地把他拉起来,雪从他后背簌簌滑落。我替他拍了几下,边拍边想,这小子真是魔怔了,我这个练家子都要被冻坏了,他当他真是虎目含悲的壮汉啊。
“喂,你让我借宿一夜呗,瞪什么瞪!不就是你睡地铺我睡床么!还是个汉子不?还想我罩着你了不??你个熊样!!”
这回王小公子真是虎目含悲了。
王小公子喝了姜汤后,脸咳了好几下,我于心不忍,便叫他一起上床睡。我们素来打打闹闹的,况且都是小娃娃,也无伤大雅。
他临睡前絮絮叨叨地又讲了不少他的苦难,简直比八旬老妪还令人烦躁。
都是些什么他爹逼他读整日拨算盘看账本,又叫他背诵出米店的收支状况,盈利几何。搞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见着个人想起来的不是姓甚名谁,而是在米店赊账多少买米多少。譬如临街牛贩的他总叫他“牛五斗”,那个卖鲜花的张老太叫“三文婆”,我师父是叫“净缸使者”。
“啥?我师父叫净缸使者?呃......”我从一丝困意中挣扎了上来,“是指我们青山派是买米大户么?”
“不是啊,嗯......也可以算是”王小公子回忆着,“是因为账本里就数你们买米次数多,我爹说你们青山派弟子跟猪八戒吃西瓜似的,好生会吃,又总是赊账,拍拍屁股就走人。那啥,你跟你师傅说一声呗,他还欠着米店五钱.....”
我果断背过身去,闭眼,睡觉。
反正此事不归我管。近年来因为青山派弟子越来越差,也就少了关照,钱财也越来越吃紧,不少弟子都是来混吃混合的,这点青山一哥倒是没说错。我对那些混吃混合的弟子总带了些个嗤之以鼻,他们不少都是看起来相对正派的混混。师傅一开始是想管束,最后也只得隔岸观火,能不引火上身便好。
快入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什么,轻声问:“王小公子,你睡着了没?”
回应我的是一派均匀的呼吸声。
“江湖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那么羡慕?我还想每天开开心心地捣鼓算盘呢......”
我这些话也不知他听见没,但这个也会被青山一哥与师傅批为胸无大志的吧。